之前自己救了他一命,如今他來還自己了。
柳歡忍下想要停下回去的沖動,因爲脖頸間的血液溫熱的讓他不能停下,因爲背上之人越來越弱的呼吸讓他不能停下,而他隻有一個選擇。
他沒有停,不但沒停,甚至還加快了腳步。
在其身後,一人飛出,狠狠砸在地上,塵土揚起,伴随着骨頭碎裂之聲。
何姿一腳踏在那人胸口上,這一腳下去,又是骨頭深陷,那人苦難的掙紮着,顫顫巍巍的伸手向何姿抓去,口中鮮血不斷。
何姿居高臨下的看着他,神色殘忍中帶着痛快,在那人胸口處碾着腳,一下下。
那人神色愈發痛苦,眼神已經開始渙散,但仍然堅持着抱住對方,“我絕不、讓你走!”
死死瞪着那雙失去了光芒的眼睛,抱住何姿的大腿。
“哼!”
何姿腳上用力向下踏去,直接踩穿對方的胸口,然後将腳從那血肉模糊中拔了出來,可已經死去的人竟還死死的抓着她的腿不放開,随着她的動作被拖動。
何姿眼中的厭煩之色更盛,彎腰将那雙手拽下去的同時将其折斷,在她心中,柳家的人都該不得好死!
自然包括逃走的那兩個。
轉眼瞧了下身後的戰況,柳家的人幾乎無還手之力,于是不再擔心,逗留,向柳歡二人追了去。
先是瞧了下地上的血迹,便順着血迹追去。
很快,她就追上了自己的目标,可是眼中卻露出一絲疑惑來,因爲眼前隻剩下了一個人,至于那個早就半死不活的卻是沒了身影。
柳歡有所感覺,自知逃生無望,于是停了下來,轉過身來正面迎敵。
而此時,在何姿追過來的半路上,一處蓬亂的雜草下,柳宇正躺在此處,被遮擋的嚴嚴實實,在這麽短的時間内,柳歡實在是沒有想到更好的辦法,也沒有能力将他安置到更安全之處。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替他引開危險,剩下的就隻能聽天由命了。
柳宇臉色蒼白如紙,若不是對柳歡的擔心,他早已是昏死過去了,如此重傷,失血過多,可現在他卻沒有辦法昏死過去。
“柳歡!你絕對不能死!”
他想動,可是他做不到!
耳中是厮殺,慘叫的聲音,整個荒山地動山搖,他聽見殺聲漸漸變小,到最後徹底安靜了下來,期間甚至有人從他身邊不遠處走過。
不知道過了多久,柳宇覺得很久很久,久到自己或許已經死去又重生了一回。
隻知道,很久沒有動靜在傳來。
而柳歡在他身上所施的定身術也到了最後,消散了。
“哈啊~”
柳宇喘了口氣,掙紮着從雜草堆下爬了出來,已是将他剩下的這點命都快給耗盡了,但是心裏的信念讓他還能夠撐住這口氣,疼嗎,感覺不到疼了。
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站起來的,順着那些淩亂的痕迹連滾帶爬的尋找着柳歡。
“你一定要活着,一定要活着!”
柳宇在心裏不斷祈禱着,不,應該是在乞求着,直到他看到了前方倒在血泊之人的柳歡,本是要跑過去的,可撐了這麽久的兩條腿卻是在這一刻軟了,撐不住了。
人狠狠的撲倒在地,還有血可以吐出。
柳宇跌在地上,撞的左肩處的傷口,愈發嚴重。
柳宇的眼中始終隻有前方的柳歡,手腳并用的向柳歡爬去,“柳歡!柳歡!柳歡!”
他一聲聲的喊着,卻沒有人回答他。
當他好不容易終于爬到柳歡身邊時,手已經是扒爛了,但那根本不重要,用手拍了拍柳歡的臉,“柳歡,醒來,醒來,醒來啊!”
手用力的拍了幾下後,又放輕了。
對方始終沒有反應,沒有睜開眼睛。
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柳宇輕聲道:“柳歡你醒來,你醒來,我跟你走,我們離開柳家,你醒來啊!”一聲帶着哭聲的撕心大吼,柳宇抱住柳歡的腦袋,“你醒來啊,我求求你,好不好......”
無助的哭聲,悲哀的乞求,也喚不回離去的人。
到最後柳宇甚至不知道自己抱着的是柳歡還是那日的柳言。
爲什麽,爲什麽都是這樣!
柳宇抱着柳歡,在極度的傷心之下,這具身體再也撐不住,昏死了過去。
當他昏過去不久,一行人出現在此處,在柳家那死人堆裏扒拉了一遍确定沒有活人後,又在這荒山上找了起來,很快,就找到了柳宇二人。
“這個有氣。”一人扒楞了柳宇一下道。
“帶回去。”
“是。”
那人将地上的柳宇拽了起來,可柳宇抓着柳歡即使昏死過去了也未松手,那人啧了一聲,不耐煩的将柳宇一拽,唰啦一聲,柳宇的手抓破柳歡的衣裳被拽了起來。
很快,柳家和何家的這一戰就傳遍了大街小巷。
柳家無一人生還,沒有換得任何人的同情,反倒是讓不少人酣暢的說了聲“痛快!”
“本就是柳家不仁在前,何家不慘嘛,不過是得了一個寶貝而已,便被柳之德暗害,那老家主可是個大好人來着,現在,連唯一的閨女都死在了柳家的手上!”
“可惜的是,現在死的都是小魚小蝦,也不知柳之德那老賊何時能死!”
“早晚的事,事情牽扯越來越大,正義之士又豈能容他!”
“那他的那個女兒,那個柳眉兒,不知道又會是個什麽結局?”
人們議論紛紛。
柳眉兒此時正在爲她母親梳着頭,一如從前。
蔣紅梅拍了拍柳眉兒的手,滿心滿眼的都是疼愛。
“這幾日,你的氣色好多了,以後就留下來吧,别再走了,有你舅舅在,都會好的。”
柳眉兒放下梳子,在蔣紅梅旁邊坐了下來,拿過蔣紅梅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輕握着,“娘,你不用擔心我,我沒事的。”
“眉兒。”
“娘,叫我三生吧。”
蔣紅梅眼中閃過一絲心疼,果然雖然她現在看上去沒事,但是心裏始終還沒有過去,放下,但這事也急不得。
“三生,外面的世道亂,你在外面,娘不放心,娘可就隻有你了。”
“沒事的,娘忘了,現在有人護着我。”
蔣紅梅很想說,她最不放心的就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