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審訊



“這兩張畫像畫的是同一個人,你再仔細看看,這兩個人的眉眼完全一樣。”

“趙隊長,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趙子蒙料到饒一覽會詭辯。詭辯不可怕,隻要饒一覽能開口說話,那就好辦了。

“這張畫像是我們根據蔡耀輝的回憶畫出來的,國慶節前,此人找蔡耀輝出手一件青銅器,此人的鬓角上有白發,下巴上有絡腮胡子,還有點駝背,從表面上看,有五十歲左右,但其實此人說話中氣十足,年齡三十歲左右。”

“是嗎?我看,這張畫像恐怕是根據我和我的照片畫出來的吧!”

饒一覽确實不是一個簡單的角色,昨天上午,趙子蒙到中關糧庫找他了解情況的時候,坐在一旁的馬建平到底在幹什麽,他大概已經猜出來了。

趙子蒙拿出第三張畫像,走上前去“你再看看這張。”

饒一覽接過畫像“這張畫像和第一張畫像才是同一個人,唯一差别是這張畫像上多了一副眼鏡。”

饒一覽總算說了一句實話,趙子蒙需要的就是這句話。

“你說得很好,這兩張畫像确實是同一個人,根據齊雲觀的道士的回憶,此人第一次到齊雲觀的時候,也是這般模樣,唯一不同的是鼻梁上多了一副眼鏡。”

“趙隊長,這張畫像也是根據我和我的照片畫出來的,你們把頭發和絡腮胡子畫在我的臉上,然後跟我說,畫像上這個人就是你。你們這不是栽贓陷害嘛!”

饒一覽哼了一聲道“我冒昧地說一句,如果把這種發型和絡腮胡子畫在您的臉上,然後再拿着畫像讓那什麽道士看,他也一定會說你就是那什麽李廣福。”

饒一覽巧舌如簧,思維非常敏捷。

如果沒有齊雲道長提供的細節,很難讓饒一覽認罪伏法。

“這個人确實非常聰明,但再聰明的人也會有疏忽的時候,他第一次進齊雲觀的時候,捐了兩千塊錢的香火錢,第三次到齊雲觀拿走同伴的行李箱的時候,又捐了一千塊錢。”

“趙隊長,你們把我抓到這裏來,一定是掌握了足夠的證據,既然你們手上有證據,不妨直接拿出來,您這麽繞來繞去,是不是太浪費時間了。”

“有證據,就拿出來,多說無益。”饒一覽以爲趙子蒙的手上沒有證據。

“饒一覽,稍安勿躁,你聽我把話說完嘛!此人在數錢的時候,露出了左手第二節指背上長條形的疤痕。”趙子蒙故意字斟句酌,說的很慢、說得字正腔圓。

當趙子蒙說到“左手食指第二節指背上長條形的疤痕”的時候,饒一覽本能地攥起左手,同時将食指第二節指背藏在大拇指的下面。

饒一覽的動作很快,隻是一眨眼的功夫,但四個人都看到了。

藏是藏不住的。

趙子蒙走到饒一覽跟前,撥開饒一覽的大拇指,抓起饒一覽的左手“把手指伸直了。”

饒一覽很聽話地伸直四根手指。

趙子蒙感覺到了饒一覽左手在顫抖。他甚至還感覺到了饒一覽身體在顫抖。

“饒一覽,你怎麽不說話了?”

饒一覽的額頭和鼻翼兩側已經出現一些細密的汗珠。

“有疤……也說明不了什麽嘛!誰身上沒點疤和麻的?”饒一覽極力辯解道。

如此近距離地面對一個犯罪嫌疑人,用眼睛直視着對方的眼睛,趙子蒙還是第一次,趙子蒙從饒一覽的眼睛裏面看到了緊張和恐懼的神情。

“在二胖子飯店喝酒的時候,爲了減少和店老闆和服務員的接觸,你們選擇了包間,你自以爲老闆和服務員不會認出你來,可人算不如天算,在結賬的時候,服務員還是看到了你左手食指上的刀疤。”

“你說的什麽,我聽不懂!”

饒一覽脖子上開始冒汗。

“你不願意說,那就先聽我說。你作爲号的房客,又是蔡教授的近鄰,一開始,你就進入了我們的視線,你身上的保護色幫了你,無論是蔡教授夫妻倆,還是曹先生、車大嫂和你們單位的領導同事,都對你有很高的評價。”

“我可是一個守法公民,你們可不要亂給我扣帽子!”

饒一覽木然地望着趙子蒙的臉,眼睛眨個不停,他的心理防線已經處在垮塌的邊緣。

“當齊雲觀的道士向我們描述倪廣福的眉眼、鼻子和鼻梁的時候,我們再次把目光投射到你的身上。”

“雖然我們在案發當天見過一面,也和你說了一會話,但我們對你的印象并不深,而當我們根據道士的描述見到你的照片的時候,我們基本上就确定了。”

“當然,我們最後确認你就是倪廣福和蔡耀輝描述的神秘人物,則是你左手食指第二節指背上這個長條形疤痕。”

“單憑齊雲道長和二胖子飯店服務員看到的這個刀疤,我們就能确認你就是把九羊樽賣給蔡耀輝的神秘人物和把一号領進齊雲觀的倪廣福。”

“當然,我們手上的證據不止這一個。十月六号中午,或者下午,當你看到電視台——或者報紙上的尋人啓事以後,你終于沉不住氣了,你擔心段春生跟我們說什麽。”

“因爲段師傅曾經在一個偶然的時候看見你和一号在一起。當段春生看到一号的模拟畫像以後,一定會想到你。”

“段春生中午在單位吃中飯,這給你提供了機會。于是,你下班以後,趕到玉帶鎮,在半道上截住了準備回家的段春生。”

“段春生家經濟比較困難,沒有特殊情況,他是不會接受别人的吃請的,有人看見一個人和段春生在一家飯店的門口說話,此人應該是想辦法說服段春生跟他去喝酒,段春生對你的印象很好,因爲你經常幫段春生家的忙,所以,段春生就跟你去了二胖子飯店。”

“你們在二胖子飯店挑了一個包間,盡量減少和老闆、服務員的接觸,你也擔心段春生會遇到一些熟人。”

“可飯店的老闆和服務員還是認出了你。你應該認識他們——要不要和他們見一面啊?”趙子蒙的言語之中帶有點奚落的意味。

“趙隊長,你說這些是什麽意思?好像段春生是我害死的一樣!你們警察可不要血口噴人!我那天晚上可是在值班,哪有時間去殺人。憑一個疤痕就定我的罪,有這種道理的嗎?世界上手上有疤的人多了去了。”

饒一覽大聲嚷嚷起來。

項代沫上前威吓了他兩句,饒一覽住了聲。

趙子蒙走到桌子跟前,從包裏面拿出栗大森的畫像,走到饒一覽的跟前。

“饒一覽,激動什麽,剛才你可很鎮定。你再看看這是誰?”

當饒一覽擡頭看到栗大森的畫像的時候,頓時目瞪口呆,臉色蒼白,五官全僵住了。

趙子蒙朝項代沫點了一下頭,項代沫走出審訊室。

饒一覽擡起雙手,用衣袖反複擦拭額頭和臉上的汗,他的臉上仿佛有擦不完的汗。饒一覽以前所淌的汗家在一起,恐怕都沒有今天多。

因爲留了太多的汗,更因爲饒一覽不停地擦,結果露出了饒一覽臉上的底色,白皙的臉皮和化過妝的臉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大概是汗水流到了眼睛裏,他不停地擦眼睛,擦完眼睛之後,他的眼睛眨的更厲害了。趙子蒙注意到,他的臉色越發的慘白,眼睛被揉搓的通紅。

眼白上布滿了血絲。

肉乎乎、圓溜溜的鼻頭大概是瞬間充血的緣故,紅中帶紫。

伴随着一陣清晰的腳步聲,項代沫推開門,走進審訊室,他的身後跟着芮二胖和小翠。

饒一覽低着頭,但眼睛的餘光已經看見了走進審訊室的芮二胖和小翠。

饒一覽一時間六神無主,緊閉雙眼,他不想看到這兩張臉。

趙子蒙迎上前去,和芮二胖握了一下手,然後将芮二胖和小翠帶到饒一覽跟前。

“饒一覽,你擡起頭來。”趙子蒙的聲音雖然很柔和,但具有不可抗拒的力量。

饒一覽慢吞吞地擡起頭來,但擡得不是很到位。

“把臉仰起來。”

饒一覽極不情願地把臉仰起,但眼睛卻閉着。

“把眼睛睜開。”

饒一覽慢慢睜開眼睛——這時候,饒一覽就像一隻溫順的小綿羊。

“芮老闆,小翠,你們好好看看這張臉,一定要看仔細了。”

“趙隊長,就是他。我不會看錯。”芮二胖道。

“我跟你們說的矮胖子就是這個人。”小翠道。

“芮老闆,你把情況大概說一下。”

“十月六号的晚上六點到八點之間,有三個人在我們飯店的包間裏面喝酒,一個個頭比較矮的胖子,一個是你們從銀牛湖水庫打撈上來的人,還有一個人就是這個家夥。”

“後來呢?”

“後來,兩個人架着那個不幸的人走出飯店,把他架進了汽車。”

“你飯店的廚師看到了什麽?”

“廚師在路對面的公共場所裏解完手,回飯店的時候,看到兩個人把一個人架進面包車,然後把兩輛自行車搬上汽車,最後朝銀牛湖水庫去了。”

饒一覽像洩了氣的皮球癱坐在椅子上,幸虧有欄闆擋住了他的身體,否則,趙子蒙真擔心饒一覽會從椅子上滑下來。

“芮老闆,謝謝你們。”趙子蒙說完之後,朝項代沫點了一下頭。

項代沫将芮二胖和小翠領出審訊室。

此時,饒一覽已經呆如木雞,面如死灰。

饒一覽汗如雨下,中分的頭發,稍長一些的發梢粘連在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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