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惠山書院



趙子蒙站起身朝林狄點了一下頭,然後走出堂屋。林狄緊随其後。

“趙隊,有什麽需要我做的?”林狄低聲道。

“你打電話給馬建平,他上山的時候買一個輪椅帶過來,錢算我的,滕家的日子過得太苦,既然我們遇上了,不能不管。”趙子蒙低聲道。

“好,我現在就打。”林狄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裏面掏出小福機。

趙子蒙轉身走進堂屋。

趙子蒙坐回闆凳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後道“二貴兄弟,我這麽講話,你能聽見嗎?”

“我能聽見,我腿不好使,但耳朵老靈光。”

“好,二貴兄弟,葛正根走的時候沒和你道别,你很生氣,你們的關系很要好嗎?”

“葛正根棋下得好,我也喜歡下棋,隻要有時間,葛正根就會和我殺幾盤,那幫工匠,隻有他搭理我。平時到廟裏面去做活,他都會到我的屋子裏面和我打一個招呼再走。自從我殘了以後,就葛正根和我好。他一點沒嫌我。”

“原來如此,葛正根是幹什麽的?”趙子蒙望着覺水監事和滕老三夫妻倆。

覺水監事搖搖頭“不知道,當時,大修的事情是誡誠監事打理的。”

“小葛是幹什麽的,我們沒有聽他說過。”滕大娘道。

“他是掏井工。“二貴插話道,“我問過他,他告訴我他和另外一個叫柳阿寶的人負責掏井。”二貴道。

“哦,葛正根的牙齒有沒有什麽特别之處?”

“我沒在意,沒看出他的牙齒有什麽特别的地方。”二貴不假思索道。

“如果讓你看到葛正根的畫像,你能認出來嗎?”

“能。隻要你們畫的像,我肯定能認出來。”

林狄這時走進堂屋,坐在趙子蒙旁邊的闆凳上,小聲道“馬建平說吃過中飯以後就過來,他已經派人去買輪椅了。”

趙子蒙點點頭。

他對着裏屋道“行,畫像一出來,我們就過來。”

趙子蒙接着道,“葛正根有沒有說他是什麽地方的人?”

夫妻倆同時搖頭。

“葛正根倒是跟我提過這個,他是南涯秀田人,他家也住在寺廟的旁邊,寺廟的名字叫隐山寺。”裏屋的二貴接茬道。

看來二貴和這個葛正根的人相處的的确不錯,下棋下出了一些交情。

趙子蒙從口袋裏面拿出鋼筆和筆記本,及時記錄了二貴提供的信息“南涯、秀田、隐山寺。”

“葛正根家裏都還有些什麽人?”趙子蒙幹脆直接大聲問裏屋的二貴。

“他家裏有一個母親和兩個妹妹。”

“其他工匠的情況,你知道多少?”

想了解到死者的情況,單憑葛正根一個人的信息不行。

“其他人的情況,我就不知道了,十七個人,隻有葛正根到我的屋子裏面來過。”二貴道。

“江工頭是南涯廣莆人。”滕大娘道,“江工頭跟我說話多一些,他十五歲就跟着師傅在寺院裏面做活,二十五歲就當了工頭。”

“他家在廣蒲什麽地方?”

”江工頭沒有講,我也沒有多問。“

“這位江工頭多大年紀?”

“看樣子有六十歲吧。”

這次拜訪滕家,還有有些收獲的。

趙子蒙一行人起身告辭“滕大爺,滕大娘,二貴兄弟,打擾了,回頭見。”

夫妻倆将趙子蒙和覺水監事等人送出院門。

古榕樹下,有十幾個村民在小聲嘀咕着什麽。

滕老三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突然走到趙子蒙的跟前小聲道“公安同志,這個事可能和冷月寺的傳聞有關。”

看滕老三的樣子,趙子蒙猜想他大概是怕覺水監事聽到吧,畢竟和冷月寺有關。

“滕老爺,什麽傳聞?”

“在你們到我家之前,已經有人在這裏議論寺院的案子了——這幫人扯得也是案子的事情。”滕老三的聲音更小了,因爲此時覺水監事跟了上來。

趙子蒙心領神會。

他走到覺水監事跟前“覺水師傅,謝謝您領我們到石頭寨來,我們想在寨子裏面轉轉,您先請回。”

“行,貧僧先回寺,趙隊長不要耽擱太久,免得耽誤了吃齋飯的時間。”覺水師傅作揖道。

“明白,我們一會就回寺院。”

大家目送着覺水監事走出寨口,朝山門走去。

原先那十幾個在大榕樹下嘀咕的人也不離開,直愣愣地地看着趙子蒙這群生人。

“滕大爺,您現在可以跟我們說了吧!”

“公安同志,我領你們去見一個人。”

“什麽人?”

“到地方就知道了。”

大家跟在滕老三的身後朝寨子東邊走去。

滕大娘則走進自家院門——她要回家繼續忙中飯。

在距離古榕樹四五百米的地方有一個書院,名字叫“惠山書院”。

上了十幾級台階之後,大家來到“惠山書院”的匾額下。

這書院的房子非常破舊,院牆上有豁口,院門傾斜,屋檐塌陷。

“滕大爺,這個書院現在有學生嗎?”

“這裏在幾十年前就沒有學生了。”

“這麽說,書院荒廢了,現在做什麽用?”

“做生産隊的倉庫,學生沒有,但先生還在。”

“先生還在?”

“對,先生姓鄧,叫鄧向臻,今年九十有三,高壽,我們要見的就是這位老先生。他是咱們石頭寨最老的人,一肚子學問,知道的事情也很多。冷月寺的事,估計鄧先生比冷月寺的修能住持知道的還要多。”

說話的功夫,趙子蒙他們走進書院的大門。

裏面就是一個曬谷場,曬谷場的北邊,東邊和西邊是破敗不堪的房子,在房子前面的走廊上擺放着一些農具,水車,獨輪車。

在北屋的東邊有一個圓門。

穿過圓門,走上九級石階,進入一個小院子,小院子西邊是高高的院牆,北邊是三間正屋,東邊是兩間廂房。

正屋的門半掩着,院子裏倒是一派清幽景象。

一個石桌,石桌四邊放着四個鼓形石凳,南院牆邊上有三株梅花,兩棵芭蕉樹,兩棵石榴樹。

“鄧先生,您在屋子裏面嗎?”滕老三試探着喊了一嗓子。

“是老三吧!請進。”一個滄桑的卻有力聲音回應道。

趙子蒙不禁感歎,這位鄧老先生如此高齡,耳朵卻好使,竟然還能聽出是誰的聲音來。

“鄧先生,我領幾個人來見您。”滕老三見有回應,笑呵呵道。

“無妨,進來吧!”

滕老三把門完全推開。

一行人依次走進堂屋。

在東屋窗前一張桌子前坐着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老者戴着一副老花鏡,他的手上拿着一本古書。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溫柔鋪灑在桌子上。

看到有人進屋,老者站起身,走出東屋。

堂屋裏面有一張八仙桌,八仙桌的後面有一個長條幾,長條幾後面的牆上挂着一幅孔子畫像。

八仙桌兩邊各有一把椅子,在八仙桌前面左右兩邊各有四把椅子。

椅子上一塵不染。

趙子蒙感佩一個耄耋老人,能把屋子裏面收拾的這麽幹淨,實屬難得。

滕老三走到老者跟前“鄧先生,這位是市公安局刑偵隊的趙隊長,趙隊長,這位就是鄧先生。”

“打攪鄧先生了。”趙子蒙含笑道。

“不客氣。”鄧先生打量了一下來人,利落地從長條幾上拿起一個雞毛撣,将所有椅子撣了一下,然後示意大家在椅子上坐下。

雙方坐定之後,鄧先生望着趙子蒙,道“趙隊長莫不是爲冷月寺的案子來的?”

“鄧先生已經聽說了?”趙子蒙沒想到這老先生心如明鏡。

“老朽剛才在寨子裏面轉了一圈,寨子裏面的人都在談論這件事情。”鄧先生笑笑道。

“鄧先生,果然讓您老人家說中了,冷月寺的案子八成和冷月寺的傳聞有關。您跟趙隊長他們說說。”滕老三話中有話。

“是啊!我們聽說鄧先生知曉不少事情,想請先生指點迷津。”

“指點不敢,傳聞倒是可以說一說。老朽不敢說傳聞和案子一定有關系。”

“請鄧先生賜教。”

“老三,勞煩你去廚房倒些茶來。”鄧先生望着滕老三道。

滕老三雖也上了年紀,但在九十有三的鄧先生面前不過是個“毛頭小夥”,他恭敬地起身。

“鄧先生,喝茶就免了吧!不敢太打擾。”趙子蒙起身攔住滕老三。

“喝茶不耽誤說話。老三,你去吧。”

滕老三點點頭走出堂屋。

不一會,滕老三端着一個紫砂茶盤走了進來,茶盤裏面有七個紫砂茶杯。

鄧先生側身從長條幾的下面拎起一個熱水瓶,又從長條幾的抽屜裏面拿出一罐子茶葉。

他打開茶葉罐,在七個茶杯裏放了一些茶葉。

這位鄧先生一系列的動作,趙子蒙他們都看在眼裏,如此高齡,不僅精神矍铄,手腳也十分靈活。

如果不是滕老三事先告知他們鄧先生的年紀,趙子蒙真不敢相信眼前這位老者已近百歲。

滕老三拎起熱水瓶,在茶杯裏面倒滿水。

一一蓋上茶杯蓋子,最後從東屋的書桌上拿來一個青花茶杯放在鄧先生面前的桌子上,打開蓋子,在裏面加了一些水。

滕老三将茶杯一一端到同志們面前的茶幾上。

最後端起一杯茶坐到自己的位子上。

鄧先生端起茶杯,走到門口,仰望着門外道“趙隊長,你們有沒有在寺院裏面轉一轉?”他的思維也非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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