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子蒙從腰上解下應急燈。在兩盞應急燈的照射下,溶洞内亮如白晝。這不是一個孤立的溶洞,
在溶洞南北兩個方向,各有一個深不可測的黑洞,石窟的下面應該是一個比較大的溶洞群。
“我已經數過了,這裏一共有七具屍體,加上上面挂着的那一具屍體,一共是八具屍體。這一具屍體應該是最後一個遇害者,她身上的軟組織還殘留着一部分。”
項代沫将手電筒的關柱對準了一具屍骸:“有幾具屍骸年代已經非常久遠。”項代沫又将手電筒的光柱對準了幾根骨頭,“這些骨頭應該是溶洞裏面的某些生物移動所緻。”
所有屍骸的身上都穿着鳴晨庵僧尼所穿的衣服,連帽子和鞋子都一模一樣。七具屍體姿态各異,屍體是從上面扔下來的,可不就是姿态各異嗎!
“隊長,上面那具屍體,你看見了嗎?”項代沫道。
“我看見了。這應該是一個案中案,現在看來,失蹤案不僅發生在鳴晨庵,紫雲觀也曾發生過失蹤案。”
“在紫雲觀,一定有人離奇失蹤了。”
項代沫抖動八下繩子,馬建平立即收繩子,幾分鍾以後,馬建平将八個裝屍袋送到洞底——出發的時候,同志們帶了十五個裝屍袋。
趙子蒙和項代沫将屍骸放進裝屍袋——一個袋子裝一副屍骸,至于零散的骨頭,将它們按照屍骸殘缺的部分一一配齊。在這上面,兩個人花了很長的時間,因爲有些骨頭已經斷成幾截,有些骨頭移動的距離比較遠,組合在一起,比較困難。
除了将屍骸放進裝屍袋中,還要仔細尋找與屍體相關的遺留物。
兩個人在洞底找到兩串手珠——一串手珠和屍骸在一起,一串手珠是和屍體分開的,其中兩副屍骸的腰部下方還有兩根布帶子——一跟布帶子上都隻有一把鑰匙;另一根布帶子上拴着兩把鑰匙。
鑰匙的多少和死者的身份是吻合的。尼姑們除了禅房的鑰匙,不大會有其他地方的鑰匙——除了睡覺的地方,她們沒有别的去處。
趙子蒙和項代沫在整理幾具女屍的時候,發現屍骸身上的衣服一碰即散,所以,在将屍骸移進裝屍袋之前,項代沫用照相機留下了一些影像資料——這些影像資料,對同志們來講非常重要。
兩個小時以後,七具屍骸全部請出溶洞。
最後一具屍骸,趙子蒙和項代沫費了不少勁,因爲這具屍骸在距離洞口二十米左右的地方。
兩個人是在懸空的情況下将屍骸放進裝屍袋中的——兩根柱狀石上沒有落腳的地方。
趙子蒙在屍骸下面的石縫裏發現了一根細細的牛皮帶,拿起牛皮帶,下面綴着一大一小兩把銅鑰匙。
項代沫在将屍骸放進裝屍袋的時候,有一根腿骨掉到下面去了。所以,在将第八具屍骸移出洞口以後,項代沫又返回洞底,将八号屍骸的腿骨請了上來。
八具屍骸擺放在石窟前面的樹林裏面,趙子蒙、令狐雲飛、項代沫對八具屍骸進行了認真細緻的屍檢,死者的年齡、性别、身高、死亡時間,一一登記在冊。女屍七具,男屍一具。
八具屍骸中,趙子蒙和令狐雲飛将唯一一具男屍作爲屍檢的重點。
下面,我們一起來看看這份屍檢記錄:
死者性别,男;
年齡,三十至三十五歲之間;
死亡時間,四十一年至四十四年之間;
死因,在死者的額頭——發際線上方兩公分處有七條呈輻射狀的裂紋,幾條裂紋的交彙點有一個直徑爲零點三公分左右的窟窿。死者的右腿粉碎性骨折。
死者在溶洞裏面的姿勢是面朝上,整個身體和水平線成三十五度角:腦袋靠在兩塊柱狀石的空擋裏面,後背落在一個凹陷下去的石縫之中,右腿呈彎曲狀壓在右腿的下方,左腿則挂在一塊斜石和樹根上——掉到洞底的就是這條腿,大概就是這塊比較長的斜石和盤曲嶙峋的樹根截住了這具男屍——才不緻掉到溶洞的底部。
根據死者在溶洞裏面的姿态和受傷的部位來分析判斷,死者右腿粉碎性骨折,應該是被兇手扔下溶洞時,由于右腿先接觸到鍾乳石所緻;
至于死者發際線上方的輻射狀裂紋極有可能是緻命源,死者在溶洞中的姿勢是面朝上,腳先落地,頭後落地。
所以,四個人的結論是:發際線上方的輻射狀裂紋和裂紋交彙點的窟窿是導緻其死亡的直接原因——這也就是說,死者在被扔進溶洞之前就已經身受重創、一命嗚呼。
死者的身高是一米七,一根拴着兩把鑰匙的牛皮帶是在死者的腰部下面柱狀石的縫隙中發現的。
趙子蒙和項代沫走出石窟的時候,石窟的外面已經圍了幾十個人,這些人中,有一多半是紫雲觀的道士,無聞道長、無極、道仁和清泉四位師傅也站在人群之中;另外一部分人是住在紫雲觀附近村寨裏面的人。
趙子蒙将無聞道長等幾位師傅叫到跟前。
當項代沫從塑料袋裏面拿出兩把鑰匙的時候,無極突然大聲道:“趙隊長,這把鑰匙跟我身上的鑰匙一模一樣。”
趙子蒙走到無極師傅的跟前:“無極師傅,這把鑰匙是什麽地方的鑰匙?”
“這把鑰匙——我也有一把這樣的鑰匙,你們看——”無極掀起道袍一角,從腰帶上取下一根布帶子——布帶子上有一把銅鑰匙。
令狐雲飛将兩把鑰匙放在一起進行了認真的比對。
“兩把鑰匙果然一模一樣。”王局長也看出來了。
王局長說的不錯,兩把鑰匙确實一模一樣——都是兩把銅鑰匙。
無聞師傅走到令狐雲飛的跟前。他從令狐雲飛的手上接過鑰匙,放在手心上看了看,他好像有話要說。
趙子蒙已經看出來了:“無聞道長,您是不是想說什麽?”趙子蒙道。
“我先問一下,這把鑰匙是怎麽一回事情?”
“這是我們在第八具屍骸身上發現的——從服裝上看,他應該是紫雲觀的道士。”
“何以見得?”
“此人的身上穿着一套紫雲觀的黑色道袍。”
“紫雲觀的道袍?我怎麽沒有看見衣服啊?”
“我們看到他的時候,他的身上穿着一套道袍,等我們移動他的屍體的時候,衣服全部化掉了,因爲時間太久了,手一碰到衣服,衣服就散了——幸虧我們拍了照片。”
“無聞道長,您先等一下,我問無極師傅一件事情。無級師傅,這把鑰匙是什麽地方的鑰匙?”
“是我住處——北暖閣房間的鑰匙。”無極道。
“此人是紫雲觀人無疑,無聞道長,您在紫雲觀呆的時間最長,在四十幾年前,紫雲觀有沒有道士突然失蹤呢?”
“我正想說這件事情,在鑒智長老去世前三年,有一個叫順頤的道士突然下山,鑒智長老說順頤回歸故裏侍奉年邁的父母去了。觀中的道士私下裏議論過這件事情,巧的很,順頤和無極一樣,也是在養心宮伺候鑒智長老的人——凡是侍奉過鑒智長老的人都住在北暖閣那間屋子裏面。”
“順頤離開紫雲觀的時候多大年齡?”趙子蒙問。
“三十三歲吧!”
“無聞道長,請随我們來。”趙子蒙将無聞道長領到一具屍骸的面前,裝屍袋裏有一隻绛顔色的布鞋——項代沫和趙子蒙隻找到一隻鞋子,鞋幫比較高,鞋幫上還有一根布帶子——布帶子是系在腳脖子上的。
無聞道長最先看到了鞋子:“在五十年前,紫雲觀的道士穿的就是這種系帶子的布鞋,你們說的沒錯,此人果然是紫雲觀的人。”
“無聞道長,順頤的身高是多少?”趙子蒙想做進一步的了解。
無聞道長将道仁叫到趙子蒙和令狐雲飛的跟前:“趙子蒙隊長,順頤和道仁一般高。”
趙子蒙目測了一下,道仁的身高在一米七零左右。
綜合幾個方面的因素考慮,死者應該就是無聞道長所說的順頤師傅。
一定是順頤發現了鑒智長老的秘密,所以才招緻殺身之禍,最後命喪黃泉。
“敢情鑒智長老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啊!我們都被他蒙騙了。”無聞道長道。
“無聞道長,您一點都沒有懷疑過鑒智長老嗎?”
“沒有,這隻老狐狸僞裝的很嚴實,當時,紫雲觀有五十幾個道士,各個都對鑒智長老尊敬有加,他爲人樂善好施,經常資助周邊村寨裏面的人,他平時也從不發火,弟子們不管犯什麽錯誤,他隻是微笑着說兩句就過去了,所以,觀中的弟子都很崇拜、敬仰他。”
“自從我進紫雲觀以後,不曾看見鑒智長老走出過紫雲觀,我始終認爲他是一個修爲和品行很高的人。”
“至真已經交代,他走上這條不歸路,主要是受鑒智長老的影響——他無意中發現了鑒智道長的秘密,鑒智死後,他便步其後塵,一發不可收拾。”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這雙眼睛算是白長了。”無聞道長怒不可遏。
要想确認死者是不是順頤,還得做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