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究是兩世爲人，加起來的歲數都有好幾十了，就算有所失态也隻是一瞬。
漆黑的眸子又從銳利轉爲平靜。
一擺衣袖，恢複了往常的樣子，常勝将注意力投注到下方。
不過，其實沒什麽好看的了。
剛才那不合常理的一幕激起了許多人的警惕心，短暫的騷動後，反應過激下已經不隻是一個人在動手。
别說是逃走了，竹墨煙近乎是瞬間就被擒拿。
默默的看着衆人離去，常勝轉過身去，突兀的消失在原地。
“五年的時光，也是時候收獲成果了。”
…………
竹清風一路押送着目标來到山神廟中。
“說是廟宇，實際上卻與行宮無異了。”環顧着四周，他的臉上閃過異彩。
金碧輝煌，富貴逼人，但卻絲毫沒有任何庸俗感，反而顯得威嚴大氣，令人窒息，而這樣的環境環境隻是襯托，更重要的是随處可見，來來去去的金甲神人。
這些神兵神将，身上各個都有着烈火一般的神光，将這四周都照的一片通明，偶爾還能見到兩個光輝如月輪滿，讓他運用法力直視和窺探都感到刺痛的存在。
“不愧是這千裏山脈的主人，鎮壓一切牛鬼蛇神的存在。”
簡直就像來到了仙神的領域一樣。
不，對于凡人來說，此地本就是神域。
這一番見聞使竹清風産生了極大的震動和……自豪感。
就連這樣的香火神道，也隻是道門的庸附，也隻是道國篩選留存下來的體系之一。
一道赦令便可驅使，一個信使便能覆滅，因爲對道門有着正面作用，所以才能繼續存在。
追星拿月，填海造陸，統禦和支配着世間的一切，修士，他正是這偉大群體中的一員。
“正因如此，我才要看到更高的景色。”
竹清風的眼中，閃爍着名爲野心的光。
長生久視，壽與天齊，生滅造化，反掌之間，我也要這樣！我也要……成爲大能。
隻要能夠朝着這個目标更加的靠近一步，沒有什麽不能犧牲的！沒有什麽不能放棄的！
帶着這樣的堅定，他朝着廟宇深處邁進。
…………
一個靈光閃爍，金碧輝煌的大殿中，竹清風見到了山神。
此神一襲白衣，外邊還披了一件不倫不類的獸袍，正側身對着大殿中央一座等人高的金象，金像上的臉龐有着八九分的相似，剩下的一兩分也隻是真人和金屬本來的區别。
這麽年輕的形象？
雖然知道大能的存在不能用外表來區分，但竹清風的心中還是不由的閃過一絲詫異。
而被他提在手上少女見到了山神的形象後更是微張着嘴，滿臉的呆滞。
我是誰？我在哪？
非要說的話就是這種懵逼的表情吧。
“很驚訝嗎？一看就沒有參與過祭神的活動呢。”
不如說參與過的話才有點小小麻煩。
瞥視了兩人一眼，常勝抓起懸挂在金象上的劍柄，拔劍出鞘。
“法劍-靈心，由龍神之角混合各類珍惜材料，經由煉器大師洞明真人之手完成，不但有着非凡的靈性，還對妖怪有着堪稱恐怖的壓制力。”
常勝露出了笑容，是那種好整以暇的，從容微笑。
“當然，靈心劍已經丢失了，就算是我手上的這把，也隻是仿制的裝飾品。”
邁着平穩的步伐，來到兩人的身邊，右手一揮，鋒銳的利刃正好斬下竹清風那躬身行禮的頭顱。
鮮血噴灑，頭顱飛出，常勝側身讓過，一襲白衣依然纖塵不染，卻沒有粘上一點鮮紅。
呼，舒服了。
“此人實在是讓我想殺。”
自私自利，一切爲了自己，這種活法本沒有什麽，常勝早已見怪不怪，這一次，也隻是莫名的想要殺掉這個人而已。
淡定的評價後，側過頭，對着跪在地上一片呆然的竹墨煙：“小墨煙感到很驚訝吧？”
“這也是當然，今天所發生的事情還是太多太雜了，缺乏一根能夠連起一切的線索。”
“那麽，我就說一條線索吧。”
自問自答着，平淡，溫柔，寵溺，從容，和以往一摸一樣，但竹墨煙的心中卻升起了不好的預感。
“别說了！不要說了！我不要聽！”
一直都像人偶一樣呆愣在原地，就連竹清風的死也沒有動容的她，突然捂着耳朵大叫起來！
從相識開始，第一次如此強硬的反駁着常勝，第一次露出了如此悲哀的表情。
常勝頓了一下，平淡的道出事實：“世界最強所殘留的力量存在于你體内。”
要說世界最強，論及古往今來也隻指向一處……
“小墨煙的話應該知道的吧？在我教給你的天元史錄之中。”
就算不想聽，聲音也不停的鑽入耳中，就算不想去想，難以置信的答案也已經不受控制的得出。
“龍……神。”
沙啞的，艱難的吐出這兩個字，竹墨煙擡頭望向前方，目光不由穿過打開的窗戶，看向那各色靈光包裹的巨大龍骸。
死後的屍骸還能橫跨大半個天元大陸，不朽不壞，生前更是差點将世界拖入混沌，将這片天地變爲妖怪所生存的樂土！
自己居然會和這樣的存在扯上關系……
“小墨煙真是冰雪聰明。”
撫掌輕笑着，常勝想了一下，突兀的取出一道玉符碾碎。
這是信物，這是被交托給自己的，解除“封印”的信物。
“怎麽……回事？”
世界，如幻象般脆弱，輕輕一碰，一切都會崩塌。
這就是竹墨煙此時所感受到的。
傾覆大地，蒸發海洋，一念之間，湧動在體内的這份力量足以做到自己所想象的一切！
不過她卻絲毫不感到欣喜，反而有着強烈的悲哀。
“一切……都是爲了這份力量嗎？教我狩獵，教我歡笑……”
“裝的。”
“給我食物，給我溫暖……”
“假的。”
“歡聲笑語，寵溺愛護……”
“一切，都隻不過是虛情假意。”
初始的相遇，過往的照顧，默契的關系……常勝否認了一切。
殘酷，太過于殘酷了。
大殿不由陷入了沉寂，不過這個時間也隻有短短一會兒。
“小墨煙的話，應該察覺到了吧？我以靈心劍所建立的脆弱聯系。”
常勝若無其事的開始出言。
“面對龍神之力，這種程度要說控制是不可能的，就連影響也做不到，光是維持住就已經耗盡才思，說到底要不是熟悉和鑽研過法禁的信物我連鑽這個空子也不可能。”
“雖然隻是剛剛掌握，但想必已經能夠強行的斷開聯系了，畢竟……我也隻是投了個好胎的尋常人罷了，沒有多麽強大的才能。”
稍稍自嘲了一下，常勝的臉上露出了平和而從容的微笑。
“那麽，小墨煙要怎麽選擇呢？”
“在知道這一切都是虛假的情況下，要斬斷這份“羁絆”，斬斷這份“枷鎖”，斬斷你我之間最後的聯系嗎？”
“要用這份力量，殺了我嗎？自己一個人走向遠方，開始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