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國各地都有亂象，同時宗門内部的氛圍也不太對勁。
過往在路邊笑鬧的人群全都不見了，弟子們來來去去，反而顯得行色匆匆，此外護山的大陣也被開啓，龐大的靈脈力量形成四溢的流光，包裹着山門，一朵花開并蒂，栩栩如生的青蓮遊弋在上空，撒下清靈之氣。
“這個就有點真實。”
就算是人才培養機構，也嗅到了戰争的味道。
也是，山門的十萬弟子本就來自各地，現在整個道國都陷于戰火，又怎麽可能置身事外。
常勝擡頭。
山門的靈氣并未被污染，或者說是被遊弋的青蓮淨化了？唔……沒有辦法傳送挪移，還真是有點不方便。
禦空而行，他在一處熟悉的院落落下。
“這裏倒是一點都沒變。”
懷念的話剛剛說出，就被人接道：“要是變了，師兄認不出來怎麽辦？”
一襲淡藍色的綴花長裙，一頭及腰的墨色黑發，褪去了過往的青澀，就好像是不屬于人間的精靈，驚豔而出塵。
從門内轉出的少女讓常勝都驚了一瞬，直到她像五年前一樣，用熟悉的姿勢拉住自己的衣袖，才有了些熟悉和重逢的實感。
“這真是……”
果然，老子的眼光一如既往好。
常勝笑笑，被少女拉進了門内。
五年過去，兩人都有所成長，本是應該存在隔閡，但他們就好像從未分離過一樣，親密無間。
而這個情況，反而讓常勝皺起了眉。
“小墨……咳！小夢凝這些年來好像沒有多大變化？”
按理說這是極爲反常的。
說話的語氣，習慣的動作，以及一些喜好愛好，他們這個少年少女的年紀，五年之後應該變得快認不出來才對，沒有變化才顯得不對勁。
“要是變了，師兄認不出來怎麽辦？”
和剛才一樣的話語，一樣的語氣，反而讓常勝有些苦笑。
因爲害怕他認不出來，不喜歡，所以壓抑着自己不進行改變？刻意的保持和以往一樣？蠢，真是蠢透了。
雖然說是小孩子的戲言，但也不是開玩笑的。
在常勝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就聽她繼續說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希望我們之間一直不變，一直在一起……這不是師兄自己說的嗎？”
常勝，有點頭皮發麻了。
他感覺到了後院失火的危機！
竹墨煙和楚夢凝，都不是什麽善妒争寵的人，天元大陸也沒有什麽一夫一妻的制度，不如說強者天然擁有更多的資源，一夫多妻，一妻多夫，在這個世界都是正常的。
他作爲羽化宗宗主之子，這個世界最大的修二代……之一，在這上面本來應該沒什麽好怕的，但此時卻莫名的有些心虛。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虛什麽。
幹咳兩聲，常勝轉移話題：“能與我說說道國，以及天元大陸的局勢嗎？”
生硬的轉折，不過，這些問題也是真心相問。
而談到這個，楚夢凝那清澈的眸子中也不由覆蓋上其他的色彩。
“天元四處……都是妖亂。
魔性的幽月橫跨半個世界，覆蓋了大陸上絕大多數的土地，過往躲在深山絕地的妖魔都跑出來興風作浪，其中以四域的外圍受災最爲嚴重……”
常勝沉着的點了點頭。
“果然是這樣……那麽月光的具體效果呢？這個時間應該已經得出初步的結論了吧？”
把一件件的事情串聯起來，常勝其實已經得到了許多信息，不過他單人的推測，自然比不上早有準備的宗門。
“月亮的軌迹，改變了。”
楚夢凝眼中的憂色越來越濃：“自這一輪圓月升起後，已經有好幾個時辰，但這一次，大陸卻始終籠罩在月光之中，沒有任何變動。”
在很久以前，天方地圓的學說就已經被證僞，月亮是環繞着世界運行的天體，這已經是修士中的常識。
而看楚夢凝的意思……
“天元将會處在永夜之中？”常勝默然。
這樣都行？這樣都可以的？不科學啊！
這違反……雖然不知道，但肯定違反了很多定律。
楚夢凝倒是搖頭：“不至于，再過一會大概會出現日月同輝的奇景吧？而這一奇景今後也會變成日常。”
“不過就算有太陽也沒有用，幽月的效果是不會有任何減弱的，污染靈氣，封鎖傳送，能夠爲萬物啓靈，增加更多的妖怪數量……而這些還不是最緻命的。”
“緻命的是，我們種不出糧食了。”
聽完前邊的效果，常勝還能夠坐的住，畢竟他大半都推測出來了，不過最後一條卻讓他的瞳孔不由緊縮。
壓制了……光合作用？而且還是具有針對性的壓制？又或者更改了更爲根本的東西？
“稻谷，小麥，還有其他能作爲主食的東西全都種不出來？”
“是的，農社的修士已經做過催生。”
“若是在封閉的環境中，不沾染上月光呢？”
“沒有用。”
剛剛還顯得驚訝，但幾句話的功夫，常勝卻又重新鎮定了下來：“如此說來，我們最終隻能堅持數年？”
以前也許還想不到這麽深，但他這五年也算坐鎮一方，知道一些關于儲糧的情況。
因爲有着道法的存在，能夠調控氣候，保證風調雨順，所以天元從來沒有爲糧食而擔心過，自然也不會特意的進行儲糧。
萬一真的沒辦法解決這個問題，今後怎麽做都是顆粒無收的話……最多一兩年秩序就會自然崩壞。
不是因爲什麽殘暴統治，純粹的是因爲糧食危機。
易子而食，十室九空，千裏無人煙……這些劇情都會一一上演，三年後人口就會不可避免的大幅減少，五年後就算平定妖亂，解決了月光的事情，也沒有意義了。
“有什麽對策嗎？宗門……”
默然的相問，但看着竹墨煙臉上的難色，常勝倒是灑然一笑：“是我關心則亂了。”
事發突然，的确也不像是能夠立刻拿出解決辦法的樣子。
雖然看上去沉着灑脫，和往常沒什麽兩樣，但也隻不過是因爲這些年培養出的養氣功夫而已，不會咋咋呼呼，把自己的不安和恐懼傳給他人。
但沒表現出來不代表不存在，常勝的心中還是存在着急躁和無力。
因爲自己的能力不足，而産生的急躁和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