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勝不知該作何表情。
兩趟行程都是讓他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十成十的當了次配角和圍觀群衆。
或者說這種才是正常情況？
潮州附近的棋盤已經盤活，一股龐大的力量終于擺脫鉗制能夠入場，不過這和常勝無關了。
倒不是他又要跑到别的地圖當觀衆，而是宗門召喚，召喚着他回去。
瘋狂跑圖，幾個月的時間跑的地圖都快能畫個四角型。
等常勝再一次的見到這一世的父親的時候，他正在把玩一塊拇指大小的碎片。
“這個是？”常勝自己的眼光是看不出來，但切換到龍神之力的狀态，卻能看出此物的不凡。
“此爲浩劫碎片，原本以爲是仿制，沒想到是真物。”
常浩然平靜的答道，似乎知道常勝接下來會問什麽，他直接的道：“将廣安付之一炬後，其依然潛伏在道國之中，直至被我發現。
大戰一場，又追擊十萬裏，終擒得此妖，抹去智靈。”
可惜的是那個老朋友，一如既往的會跑。
一手飛行之術，比一般的道君快了十倍，一手轉換之術，甚至能夠不受天陣鉗制，在幽月之下更是如魚得水，讓他這個有主場優勢的道國之主，都隻能大歎追之不及。
“浩劫之刃，意爲“爲天神的世界帶來浩劫”……用這枚碎片的力量來看，倒是比推算的還要強上三分。”
雖然是這麽說着，但臉上卻沒有多少凝重，甚至輕飄飄的把碎片送到常勝懷中。
“玩過了就把它送到庫府。”
常勝倒是反過來有些凝重和沉吟:
浩劫之刃一直是掌握在妖怪的手中，也從來沒有聽說過被擊碎，有什麽碎片流出，這麽一想的話是主動擊碎？
主動把天元第一的殺伐之器擊碎，這到底是什麽操作？
就算站在敵人的立場上，常勝也不覺得那些妖聖會犯傻，這麽說，或許是有更大的利益？
啧……再怎麽推算也隻是瞎擔心，這種程度人人都能想到。
就在他有些發散性思維的時候，常浩然站起身，來到近前，看着常勝：“勝兒變化很大。”
“哈？”發出詫異的聲音，常勝想了想。
“發生了很多事，有些變化和成長是應該的吧？”
人都是不停在變，二十歲覺得十歲蠢，三十歲覺得二十歲蠢，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龍神之力。”
常浩然吐出四個字，然後淡淡的道：“那是力量，是意志，是道路，對于修士，某種程度上就相當于是“真理”擺在面前。”
不是那種魅惑，迷幻，狂亂，降san的方式，那種充其量也隻是法術對抗。
而這個卻是……确切到真正的偉大擺在眼前，觸手可及。
在天元世界，就連朝聞道，夕可死也被視做一種普遍認同的的理念，更别說龍神這種毫無副作用的遺産了。
“隻是這種饋贈終究會對性格，心性造成影響，勝兒應該也感覺到了。
不是說這樣不好，事實上人一出生本來就在做出各種選擇，受到各種影響，一句話，一本書，都有可能讓一個人做出翻天覆地的性格改變，完全的更改心中的理念，隻是我作爲長輩，未免勝兒今後會後悔，所以這些話終歸要提一下。”
這段話常浩然說的反倒是嚴肅認真。
對此常勝有些意外，他笑道：“我知道，我的思維在改變。”
凡人偶然獲得一點力量都會性格大變，更别說他這種不止是力量，還附帶着展示何爲偉大的“殘骸”。
“但是那又如何呢，自身并不偉大，那就向着偉大靠攏。”
其實他早就知道了。
常勝，是在知道會影響自己的精神狀态，把自己變得面目全非的前提下鑽研這股力量的。
因爲他是個庸才啊。
在外人眼中或許不是這樣，但是常勝是發自内心的認爲自己是庸才。
意志薄弱，思維多變，決定做的很快，放棄的也很快等等等等，也許是有一點閃光，但這還遠遠不夠。
無論是外在還是内心他都還遠遠不夠“強”。
所以，要借着龍神之力進行一次徹底的蛻變！
至少，他知道這種蛻變是有益的，這就夠了，足夠他付出行動了！
至于什麽改變之後自己還是不是自己，我還是不是我這一類的哲學問題，他從來是想也不想，因爲這個問題本身就是可笑的。
一個人，會覺得十年前的自己不是自己嗎？會覺得嬰兒時期的自己不是自己嗎？如果産生這份懷疑，那就隻能說明這個人本身就是“弱小”的。
“我，就是我。”
常勝用着一種輕松的語氣，訴說着仿佛理所當然的事情，但這其中，卻又蘊含了毫不動搖，如同鋼鐵般的決心。
“嘿嘿嘿，哈哈哈……”
常浩然輕輕的笑了，雖然隻是輕笑，但聳動肩膀，笑出聲音，對于統治這片道國的主人來說，已經是一種失态。
“就算你不是我的兒子，此時我也會另眼相看。
因爲有着此心，便能稱的上是強者了。”
常浩然收斂笑容，鍍了兩步。
“在這個世上，有着許多不可思議的人，他們堅韌，殘忍，瘋魔，可怕。
能夠忍受寒冷，饑餓，憎惡，嘲笑，藐視，侮辱，乃至于自殘己身，推開摯愛，斬俗緣，斷人欲，把自己變成自己都認不出的模樣！”
這樣的人很多，别說是芸芸衆生的凡人，光是修士這個群體裏就有不知多少是這樣的。
“但是這并不能說是瘋狂，相反他們很清醒很理智，知道在做什麽，并且毫無動搖。
因爲，有着更大的欲求！
或許是權利，或許是力量，或許是複仇，或許是美人……他們把這視爲粉身碎骨也必須要做到的事！那麽，勝兒你的欲求是什麽呢？”
常勝收斂表情，有些沉默。
似乎是思考了好一會，他才再次開口。
“一切，我想要這一切！我想要這天與地都跟随我的意志轉動！”
豪言壯語，就算是在天元，這句話無疑也是不切實際的豪言壯語！
連常浩然也忍不住呆愣了一下，随後他彎起嘴角，點頭說道：“原來如此，你和龍神本質上一樣的啊。”
竟是有着相同的野望，難怪有這樣的契合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