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蘭英沒來，她的攤位被人占了。
占他位置的是個長的挺白淨的年輕人，看上去約莫有二十四五的樣子，還背着個就書包。
他來的時候還和向濤打了招呼，說自己認識向濤，是不遠處周渡飲食店的老闆。
向濤還問了，兄弟你是做啥生意的，那裏人，尊姓大名？
來人也是個落落大方的，自報叫張玄智，是浙省南浔人，目前在渡口做零時工，得閑時做做票證的生意。
一旁王強說：“哦，是個倒賣糧票的票販子。”
“嘿嘿，是的”張玄智直接就承認了，還說自己糧票；香煙票都做。
這家夥還盯上了向濤，說向濤的店裏是做面條；生煎之類的面點的，要是需要糧票的話，他可以給八折優惠。
“謝啦，不用，我有自己的路子。”
向濤和周渡飯店有關系，還和浦西的德興飯館，城隍廟的本幫老飯館都有業務往來，他店裏需要的糧食肉類，都是從他們三家轉購得來的。
張玄智一點失望的樣子都沒有，反倒是說将來需要的盡管說。
向濤點點頭：“這個可以。”
生意來了，向濤在賣魚，張玄智則是看到一位，就輕輕的問一聲：“票證要嗎？”，不管有沒有生意，他都笑臉相待。
向濤冷眼旁觀，張玄智在大約一個小時的時間内，也買了幾張香煙票和幾十斤的糧票。“生意不錯啊。”
張玄智;“哪能和你向老闆比啊，又是開點心店，又是兩個攤位，還給區政府送貨，可以說魔都就你的生意做的最活了。”
受用，非常受用！
向濤還擺擺手說：“都是小生意啦。聽說浙南南邊的生意才是做得風生水起。”
“沒錯”張玄智來勁了，他說自己去年剛從浙南那邊過來，可是親眼見識了浙南私營經濟的紅火，整整四條街的私人攤位啊。
“四條街，這麽厲害？”王強還有些不敢相信。
向濤是相信的，因爲他小時候就聽說過，後世在網上也看到過這一類的資料。這些小攤販都是通過擺攤賺到了人生第一桶金，後來用這筆錢開辦了小作坊，乃至後來的私營企業。
盡管大浪淘沙，淘汰了好多人，不過總會有那麽幾個幸運兒，會展露頭角的。
向濤：“和我說說浙南的私營經濟都紅火到什麽程度了？”
“現在那邊家家都以做生意爲榮，水貨生意也是非常的興旺，可以說隻要有膽子，基本上都能賺到錢。”
說到這，張玄智還從洗得發白的書包裏翻出一本厚厚的書，說這本書就是他通過一位水貨老闆從海上買來的，可是花了他好幾十塊錢。
王強看到是書，根本就沒接過去看一眼的意思。
向濤拿過來看了眼，上頭是繁體的《經濟學》三個字，心裏就隐隐知道了些，再翻到版權頁，看到這本是果然是灣灣那邊的出版社出版的。
“你對經濟感興趣？”
向濤心想張玄智這個人連正式的工作都沒有，要不是極其喜愛，那可能花幾十塊錢，再托人去買這樣的書。
“别忘了我姓張，南浔張氏在民國時候也是有錢人好吧。”
“民黨元老張靜江是你祖上吧？”
張玄智點頭承認了，不過他還憤憤然說，我一點沒享受到這老頭給我帶來的好處，反倒是受了不少的牽連。
通過這段時間的交往，問話，向濤知道張玄智是個非常想上進的人，他又起了愛才之心，想要招攬到自己的手下。
“晚上跟我走，我請你喝一杯，咱們繼續聊。”
“好的，我也有幾句生意上的話，要和你講講。”
晚上，在涼風習習的店堂裏，向濤挑了個靠窗的位置，破例擺上了兩道像樣的好菜，還上了一瓶黃酒。
看到光秃秃的牆面，向濤又想起了執照的事，心裏暗暗歎息天朝第一啊，就這麽被弄沒了。
向濤舉起酒杯：“酒逢知己千杯少，咱們先喝一口。”
放下酒杯，張玄智說看桌上的菜，就知道向濤也是個非常實際的人，不喜歡那些個虛頭巴腦的東西。
“我也是這樣的脾氣，生意場上可以動腦子，但對待朋友可不興這樣。”
向濤更喜歡了：“咱們這是臭味相投。”
聊開了，向濤對張玄智說，你喜歡經濟類的，這是好事，不過要是沒有實踐的地方，學了也是白學啊。
“誰說我沒地方用啊？”張玄智小聲的說，我在浙南的時候，還做過放貸，不過因爲我勢單力薄，放出去的款子一小半沒收回來，所以就氣的跑到魔都來了。
向濤笑了，說你放的一定是利滾利，讓人一輩子都還不清的高利貸！
“沒這麽高，這也是不可持續的，我放貸的利息就比朝廷的利息高兩杯，就是鬧到派出所也沒關系。”
“哦”這家夥還知道不可持續，向濤這下更加高看張玄智。“張兄，你不是說還有生意上的事要和我說嗎？”
張玄智說，他在浙南認識個做水貨的船老大，他的《經濟學》就是聽過他買來的。
此人做事頗有些章法，從無欺瞞之事，心胸也大，就想把他的水貨送到魔都來，可惜就是苦于沒有門路。
“我的意思是，向老闆要是有興趣，我可以寫信給他，具體生意上的事你們自己聊。”
“那就拜托了”向濤想的是，先熟悉下聊聊也沒關系。生意可做就做，不可做就當是多認識個朋友，自己也沒啥損失。
又聊了一會，顧能過來了。
向濤又添了杯筷，還給他介紹了自己今天新認識的張玄智。
顧能也是個有眼力的，知道向濤結識的都是有本事的，他也随着張玄智的話頭一路聊下去，沒幾句就聊到一塊去了，談的還挺熱絡的。
看的向濤還在感慨，生意場鍛煉人啊，上個月還是懵懵懂懂的顧能，這個月就知道随機應變說場面話了。
酒足飯飽，三人愉快的分手。
兩輛汽油三輪車再次并排行駛在公路上，顧能還問了，你是不是想招攬這個張玄智？
“沒錯，這人将來會是我們的幫手，不過招攬的事需徐徐圖之，别把人給吓着了。”
“知道了。”顧能現在對向濤的眼光是佩服的五體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