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郡虞縣……
虞縣因虞山而得名,虞山橫卧于虞城西北,北依長江,南臨湖泊。因商周時,南方先祖虞仲(即仲雍)死後葬于此而得名。
虞溪鄉坐落于虞山腳下,依山傍水,乃富庶玉米之鄉。
一名渾身髒兮兮,遍體鱗傷的青年,行走于虞山之中。
他一路謹慎無比,小心翼翼。
直到走累了,來到一顆大樹之下,依靠大樹,休息起來。
“我項籍自命比天高,何以淪落至此?”
青年便是從會稽一路潛逃的項羽,他不敢走康莊大道,隻能行走于渺無人煙的幽禁小道與山嶺之中。
秦法嚴苛,自己即無身份證明,也無通關文書,一旦被人發現,便會立刻被官府追捕。
自己逃出升天之事,本就沒有幾個人知曉,項羽想破腦袋,也沒想明白,黑冰台是從何得知自己潛逃在外?
一路上,大批黑冰台的爪牙,四處搜捕,追殺自己。亡命半年之久,數次死裏逃生。
自己方才跨越東海,泗水來到殇郡地界。
前幾日,他又被一群黑冰台死士追上,一副苦戰,最終将其全部斬殺,但自己也受了重傷。
數日水米未盡,項羽疲憊萬分的依靠着大樹,思緒開始混亂起來。
意識越來越模糊,項羽拼命的掙紮,可卻無濟于事。
他受的傷太多了,雖然殺出一條血路,可也流了太多血。
就這樣結束了嗎?
真的好不甘心,亡國之恥,滅族之恨,再也無法報了嗎?
項羽感覺眼皮越來越沉重,緩緩合攏。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仿佛一個朦胧的白色倩影印入了他的眼簾……
不知過了多久……
項羽緩緩睜開朦胧的睡眼,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傷口皆被敷上了藥。
躺在一張木闆床上,項羽開始打量起來。
一件非常簡陋的草舍,雖然清寒,卻幹淨簡潔,各種陶木器具擺設,給人一種溫馨之感。
項羽緩緩做了起來,臉色有些陰沉不定。
自己這是被人給救了嗎?
可是一路逃亡,他算是看清了世人的嘴臉。
當初路過東郡,他實在餓的不行了,向一戶農家買一些食物。
當着自己面還客氣無比,一口一個江東父老,鄉鄰鄉親。
轉身就把自己給賣了,報官領賞,實在可惡至極。
這家主人救了自己,莫非也是要拿自己領賞?
眼下主人不在,也許是報官去了吧?
項羽不敢耽擱,穿好衣服,強忍身上的劇痛不适,站了起來。
剛走到大門,看着遠方甯靜山谷,一個婀娜多姿,美輪美奂的倩影,随風起舞。
項羽當即楞在了當場,一雙眼睛滿是驚愕之色。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帶女蘿。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從文狸,辛夷車兮結桂旗。
被石蘭兮帶杜衡,折芳馨兮遺所思。
餘處幽篁兮終不見天,路險難兮獨後來。
表獨立兮山之上,雲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晝晦,東風飄兮神靈雨。
留靈修兮憺忘歸,歲既晏兮孰華予?
采三秀兮于山間,石磊磊兮葛蔓蔓。
怨公子兮怅忘歸,君思我兮不得閑。
山中人兮芳杜若,飲石泉兮蔭松柏,
君思我兮然疑作。靁填填兮雨冥冥,
猿啾啾兮狖夜鳴,風飒飒兮木蕭蕭。
思公子兮徒離憂。
風飒飒兮木蕭蕭,思公子兮徒離憂。
優美的歌聲,山間回蕩不息,項羽聽的如癡如醉,呆如木雞。
他感覺自己那顆堅硬的心,似乎融化了一般,噗通噗通快速跳了起來。
她是山鬼嗎?
這首楚歌山鬼,身爲楚人,項羽自然不陌生。
這世間除了歌中的山鬼,他實在不敢相信,這世上竟然會有如此女子。
她是九天之上的神女……
一定是……
聽着美妙的歌聲,看着那婀娜多姿的白色倩影,項羽情不自禁的邁着步伐,漸漸走了過去。
“壯士醒了?”
項羽突然驚醒過來,看着少女不知何時已經站在自己面前,看着自己,雙眸之中,流溢出警惕之色。
“多謝小姐救命之恩。”
項羽連忙平複下内心的驚豔仰慕之情,作揖行禮道。
“壯士嚴重了,小女子可沒這個能耐,是家父所爲。”
少女同樣欠身回了一禮,聲音宛如玄音,動人心扉。
“不知……”
項羽略有些尴尬,話還沒說完。
“父親大人回來了……”
就見少女看着不遠處,高興萬分的跑了過去。
一名中年男子,帶着七八個少年,手中提着獵物,朝着這邊走了過來。
“多謝先生救命之恩。”
項羽看着來人,連忙迎了上去,作揖一拜道。
救命之恩,重若泰山,饒是以項羽的高傲,也不得不低下驕傲頭顱,誠心誠意一拜道。
“壯士無須多禮,在下虞尚。”
“虞子期。”
“虞子嶺。”
“虞子……”
中年男人開口之後,一衆青年皆開口自報其名道。
“下相項籍。”
項羽本想隐瞞身份,可是轉念一想,若是連救命恩人都要謊言相欺,何以立身天地之間。
“噢?不知楚國大将軍項燕,會稽義軍領袖項梁,與壯士是何關系?”
虞尚眼睛微眯,打量着身高八尺,孔武非凡的項羽疑問道。
“項羽乃籍之祖父,項梁乃籍之叔父。”
項羽傲然道,根本就沒打算隐瞞自己的身份。
“原來是名門之後,失敬失敬。”
虞尚心中一動,對着項羽拱了拱手道。
“殇郡虞氏,項籍也早有耳聞,久仰久仰。”
項羽倒不是瞎說,虞氏也是楚國貴族,在楚國也算是小有威名。
“可惜啊!我虞尚數百族人,就剩我們這些個老弱婦孺了。”
虞尚神色一黯,歎了一口氣道。
項羽并不意外,從秦王政派出鐵騎血洗泗水貴族之後。
六國貴族無不惶恐度日,奸詐老賊詐死,将六國貴族一舉減除。
也許還有像自己與虞氏一樣僥幸逃脫者,但寥寥無幾。
六國貴胄,經此一役,一蹶不振,徹底化作曆史塵埃。
“項氏唯有項籍一人尚存,滿族戰死,他們都是楚國的英雄。”
項羽感同身受,由衷道。
“這天下風雲已變,面對滔滔大勢,已回天乏術。”
“各地皆有秦王政爪牙,四處搜捕六國舊辟餘孽,向秦王政邀功。”
“不知你以後有何打算啊?”
虞尚望着項羽,試探性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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