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食人鬼們已經全部恢複成了關家村人的容貌,其中有關晟的父母,也有關英、關南、張楚和關良的父母,更有陳生的父母。
他們大多慘叫不止,身體如同蠟燭一般融化這,而在場六人的父母,卻沒有慘叫,隻是臉頰顫抖着忍受痛苦,含笑看着六人。
“住手啊!”關晟如同發瘋了一樣沖向陳生,一把拍掉了後者手上的八卦鏡。
其他人雖然沒有這麽做,卻也沒有阻止,包括一向以爲自己對這一世父母感情不深的陳生。
前身的記憶雖然很單薄,但對于父母的愛卻深入骨髓。
慘叫聲終止了,如同鬼物一樣的戰馬也消散了,隻剩下關家村人的靈魂,虛弱的站在原地。
“看到你們活着,真好。”陳生的父母面帶微笑,他們伸出手,仿佛想要觸碰陳生,但剛剛伸出,又仿佛想到什麽似的放下,他們已經不再是人,又如何能觸碰親人呢。
陳生呆呆的站着,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能做的唯有呆立原地。
關英早已哭成了淚人,跪坐在地上,被淚水浸濕的雙眼,悲傷的看着自己的父母。
關南也在沉默,他呆呆的看着自己的父母,幾次想要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眼角的淚水,不知不覺的流淌出來,低落在衣襟上。
張楚如同一個牽線木偶一般,雙目緊緊的盯着自己的父母,腳步不受控制的像他們走去。
關晟更加直截了當,他拍掉了陳生手上的八卦鏡之後,第一時間沖向自己的父母,張開雙臂想要給他們一個擁抱。
就在此時,關良突然出現,一手保住關晟,一手拉住張楚,看向自抱的父母和全村的人,語氣低沉的說道:“爲什麽?爲什麽你們會出現在這裏?爲什麽你們會變成食人鬼?爲什麽你們要殺人?”
陳生猛然驚醒,擡頭看向父母和村人,眼中滿是探究,其他人也都是如此,除了關晟。
“什麽爲什麽,他們是我們的親人啊,你想要幹什麽?你放手!”關晟激烈的掙紮着,卻出乎預料的沒能擺脫關良的手掌,顯然這個一直以來低調的仿佛透明人一樣的家夥,并不如大家想象中那麽普通。
關良沒有回應關晟,銳利的目光筆直的投向自己的父母和村人。
“因爲我們死了。”曾經的村長,也就是關晟的父親站了出來,“五年前,土匪殺死了我們,他們将我們的屍體帶到這個城鎮,作爲糧食分給這裏的每一個人吃。
我們恨!憑什麽,憑什麽我們要被人吃掉,憑什麽從未做過任何壞事的我們要死,而吃人的惡魔卻能活下來,憑什麽?”
村長嘶吼着,眼中熊熊燃燒的仇恨之火根本沒有掩蓋。
關良低下了頭,仿佛認可了村長這個說法一樣,但不過片刻,他又擡頭問道:“所以你們要報仇,對吧?”
“對,我們要報仇,我們要将我們受到的痛苦,統統施加在那些人身上,這是他們應受的。”村長平靜了下來,以陳述的語氣說道。
陳生突然有些明白村人的想法了,隻是多麽可悲啊,受害者成爲了新的施暴者,然後新的受害者就成爲又一代施暴者,循環往複,什麽時候是盡頭?
“然後呢?報仇之後你們怎麽辦?”關良的語氣依舊平淡,“業障纏身,你們還能投胎嗎?還是說繼續以食人鬼的身份活下去,繼續吃人?”
村長沉默了下來,他看向身後的村人,又看了看遠處黑影一樣的城鎮,說道:“這是複仇的代價,我們願意承受。”
“承受什麽?承受業障,然後被消滅,永世不得超生嗎?”關良驟然加重了語氣,“你有沒有想過我們該怎麽辦,看着你們沉淪業障?看着永世不得超生?”
話音未落,他的眼角已經留下淚水,雖然很少,卻格外晶瑩,他的聲音變得有些哽咽:“放棄吧……”
“那麽又怎麽樣?”就在關良的話音剛剛出口的時候,另一個仿佛是兒童一樣的聲音從幾人身後傳來,伴随着這個聲音,空氣的溫度驟然下降。
陳生六人本能的回頭望去,隻見一頂白色轎子飄然而落,轎夫不見了,就連轎子本身,也有多處被灼燒的痕迹。
轎簾打開,一個看上去六七歲模樣的少女走出來,她穿着一身紅衣,眼神中充滿了戾氣。
“沒想到會見到我吧。”少女冷冷的掃過陳生六人,“你們六個運氣好,沒有被那群人抓到,又怎麽會知道我們受的苦難。”
一邊說着,少女一邊腳不沾地的飄然前行:“我經曆過!我被他們從地窖裏抓出來,在返回這座城鎮的路上,他們不斷的淩辱我,肆意玩弄我的身體,你們經曆過嗎?那種身體被撕裂的感覺,你們沒有。
到了這裏,他們活生生的吃了我,那種血肉被啃食痛覺,那種牙齒敲擊骨頭的聲音,那種血漿從那些人嘴裏迸濺出來的畫面,你們經曆過嗎?沒有,你們什麽都沒經曆過,有什麽資格讓我們放棄?”
少女已經到了陳生六人面前,那冰冷的語言,比她自帶的寒氣更加讓陳生六人心寒,他們确實是幸運的,幸運的逃過土匪的捕殺,沒有經曆過那些非人的折磨。
“所有你們有什麽資格,站在這裏大言不慚?”少女輕蔑的看着陳生六人。
這一刻,空氣都仿佛凝固了一般,隻有無盡的死寂,不知過了多久,陳生看向少女,輕聲說道:
“我們是沒有資格勸你們放棄,但我們有資格關心你們,因爲你們是我們的親人。放棄吧,你們的仇我們來報,你們的業障我們來背。”
這一刻,不知道是受到前身的影響,還是自身善良的本性發作,陳生做出了承諾,而關英五人,也站在他身後,默默的給予支持。
“放棄?”少女嘲笑着,“你以爲我們仇恨的僅僅是那些人嗎?不,我們仇恨的是整個人間,是所有活人,也包括你們。憑什麽你們能活下去,我們卻要承受那樣的痛苦!”
仿佛在響應少女的話一般,紅線包圍中的關家村人,在這一刻又一次化爲食人鬼,巨大且帶着獰笑的嘴巴,重新占據了大半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