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天色已經發白,但坍塌的房屋裏卻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就連外面的風聲,似乎都戛然而止了。
“去你馬的!”就在此時,關晟猛的坐起身,破口大罵,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瞪的老大,“他們是我的親族,想要消滅他們話,就從老子的屍體上跨過去。”
即墨軒皺着眉頭看了一眼關晟,又看了看依舊沉默的其他五人,對于他們的想法,他已經心中了然,他捂着胸口站起身,淡然看着關晟說道:“你阻止不了我。”
說罷,轉身拖着略顯狼狽的身體走出破屋。
關晟正想要去追,卻被關良按住,後者搖了搖頭,看向陳生說道:“怎麽辦?”
怎麽辦?我也想知道!
陳生無力的癱坐在地,他不知道該怎麽辦,也不知道自己能怎麽辦,千頭萬緒的想法在腦子裏混成一團,最終變成了一個死結。
從本心上來講,他不願意放棄自己這一世的親族,雖然他無法确定這到底是因爲前身的影響,還是因爲他自己的善良。
但從理智上來講,他認同即墨軒的話,消滅食人鬼不止對他自身的修行有利,對世界本身也有利。
我到底該怎麽辦?
“或許,我們可以超度他們。”眼角還殘留着淚痕的關英突然說道。
“沒用的,他們業障纏身,強行超度,隻會令他們魂飛魄散,除非……”說道此處,陳生猛然愣住了。
“除非找人替他們承受業障。”關英說道。
“我來承受!”關晟第一個站了出來,就算關良都拉不住。
陳生卻搖了搖頭,說道:“一個人不行,業障阻礙修行,承受太多業障更會對身心産生嚴重影響,輕者發瘋失去理智,重者堕入魔道,遺禍無窮。”
“所以承受的話,我們一起來承受。”說話間,陳生将目光投向了身邊的五個師兄弟,他們共同經曆了那一夜的殺戮,共同修行學藝,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比他們更親的親人了。
但人心難料,和平世界尚有虐待父母的子女,更何況這個吃人的世界呢,如果有誰不願意承受食人鬼們的業障,他也能夠理解。
在陳生的目光下,關南擡起了頭,他走到六人中間,掌心朝下伸出一隻手:“我願意承受,還有誰來。”
關晟第一個站了出來,毫不猶豫的将手搭在關南手背上:“雖然我對你這副老大哥的樣子已經不爽很久了,但這次我支持你。”
關良站在關晟身旁,也伸出一隻手搭在關晟的手背上,卻沒有說話。
“我必須提醒你們。”關英走到三人身前,“背負業障的後果非常嚴重,順利的話,相當長一段時間内修行不得寸進;不順利的話,我們五年的修行,可能會毀于一旦。就算順利完成替換,業障也會讓你逐漸發瘋,如果不能以佛法抗衡的話,最終……”
不等關英說完,關晟就不耐煩的打斷道:“不就是發瘋或者堕入魔道嘛,知道了,知道了,如果你不願意就算了,沒人強迫你。”
關英白了關晟一眼,伸出玉手放在關良手背上:“我倒是建議去掉你,你的心性修爲不夠,最先承受不住業障的肯定是你。”
“放……反正我肯定是不會是第一個發瘋的。”關晟張嘴就要罵人,但看着關英俏麗的容顔,又生生咽了下去。
“确實,自從出寺之後,你越來越暴燥了。”陳生走上前,心裏前所未有的輕松,就好像家中子女長大成人,有了穩定的工作和家庭的老父親一樣。
雖然他從未承認過,但從他帶着這群孩子離開燃燒的村莊時,他就已經不自覺的将這些人的安危背在自己身上,誰讓他是六人中唯一的“大人”呢。
六人有五人已經願意承受親族的業障,隻有張楚還站在原地,陳生他們的目光不自覺的就投了過去。
張楚感受到了五道視線的注視,這才如夢方醒似的回過神,慌慌張張的擠進隊伍,将手搭在陳生的手背上。
“不用勉強。”陳生和顔悅色的說道。
“不、不是,我隻是在想事情。”張楚慌張的解釋道,目光正好接觸到關晟略帶鄙視的目光,當即大急,繼續說道,“我是在想,爸媽他們到底是被人控制或者受到業障影響的,還是真的憎恨一切。”
“既是被業障影響的,也是真實想法,這不矛盾。”關英解釋道,“業障來自于自身,也來自外界,它不會扭曲承受着的意志,隻會讓他們鑽進某種情緒中無法自拔,最終越陷越深。”
張楚默然,眼神中滿是絕望:“那他們想要吃我們,也是自己的想法嗎?”
關英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理智上講确實如此,但心裏上來說,她又不願意承認,自己的父母的心底有着想要吃掉自己的想法,有着對于自己的恨意。
突然,關晟煩躁的胡噜了一下腦袋,說道:“不管怎麽樣,我一定要救他們。”
“當然,我們一定會救他們。”陳生很肯定的說道,他有預感,如果自己失敗,就算能僥幸逃脫生還,這件事也會成爲自己的心魔業障,永遠捆住自己前進的腳步。
其他四人也點了點頭,表情堅定而又嚴肅。
“那麽,我來講解一下我的想法,阿生哥你幫我查缺補漏……”關英開始講述自己的想法。
結果關英剛說完沒多久,隻聽廟宇的方向傳來“轟隆”一聲巨響,随即外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來,空氣中的溫度急劇下降,不過轉眼之間,就已經可以看到呼出的哈氣了。
陳生六人本能抱緊了身子,盛夏時節單薄的衣服,根本無法低于外界的寒冷,他們擡頭望去,隻見天空不知何時,被一股看不到邊際的烏雲遮蔽,翻滾的雲浪中,仿佛有無數的人頭正在哀嚎。
到底發生了什麽?陳生六人一臉懵逼。
“去找即墨軒,他應該知道發生了什麽!”陳生突然想起殘留在廟宇中的陣法,異變早不發生玩不發生,正好發生在自己等人封印失敗之後?這絕對不是巧合。
說曹操曹操就到,還沒等六人出發,即墨軒已經去而複返,原本就因爲吐血而變得蒼白的臉,此刻更加蒼白了:“我上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