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入夜,寨子中除了幾個巡夜之人外,大部分悍匪已經睡下,燈火稀疏,月下竹屋草房随意搭建,處處透着白日間沒有的靜谧。
遠遠望去,唯一能看得過眼的藍瓦磚房屹立在寨子中央,此時從窗子中透出幾縷微光,臨近之下,更是能聽見幾句稀索的交談之聲。
“大哥,道宗這次招收弟子,你我兄弟真的不去湊湊熱鬧?”
蘇恒小心翼翼的躲在牆根,收斂起全身氣息,豎起耳朵之下,便聽到這麽沒頭沒腦的一句來。
“三弟,你沒去參加過這些修仙門派的收徒比試,自然不知道其中的兇險,像我等三人這般修爲,别說獲得資格,能否保住性命,都且兩說。”
蘇恒聽到‘修仙門派’四個字,心中一動,對于這些,他從元真子口中,略有一些了解。對于修仙者的出身,主要有三種,一爲修仙門派子弟,二則是修仙家族,最後便是如他這種機緣巧合之下,獲得一些傳承,稱作散修。
這三種出身,以修仙門派最爲高貴,也是大部分修仙者的首選,畢竟一派之力,無論是修煉資源,還是傳承底蘊,都是極爲深厚的。要知道,往往修仙山門,可都是建在物華天寶之地,光是充裕的靈氣,便能使修煉事半功倍。
其次便是修仙家族了,這些族中老祖,在修仙界也大多是舉足輕重之人,他們早年也是出自修仙門派,後來略有小成之後,便自立門戶,一方面庇佑子孫,另一方面有了自己的勢力,也能獲得不少的修煉資源。
至于散修,也是被修仙界最爲鄙夷的,雖說不受約束,卻沒有固定的修煉資源可用,要想精進修爲,大多數時候都得靠運氣,這也就導緻了散修中,極少有得道之人。因此但凡有些天賦的散修,都會在這些門派招收弟子時,想盡辦法獲得名額。
“話雖這麽說,不過大哥你想過沒有,我等待在此地,看似占山爲王,好不自在,可畢竟在修煉上,太過緩慢,若是蹉跎了歲月,這輩子當真與築基無緣了。”
蘇恒在一邊聽着幾人講話,一邊心中也是暗自點頭,他如今何嘗不是面臨這樣的境況,雖說此次在赤雁谷中得了青羅丹的丹方和藥材,且不說是否能煉制成功,若是将手頭上的這些靈草丹藥消耗殆盡,他豈不是又斷了丹藥,如此一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想到這裏,他不禁對幾人口中的修仙門派,起了一些興趣,隻是從他們所言來看,似乎要進入這種修仙門派,還需要參與比試,并且有着不小的兇險。
“兩位賢弟所言,我又何嘗不知,十年前我還未步入修仙之時,便曾經機緣巧合下,見過道宗甄選弟子,上山時,近萬人的煉氣之士,能被選上的,也不過數百人而已,最後能走下山去的,不足六成之數,二位覺得以我們目前的實力,能活下去的希望有多大?”
此人話一說完,房内便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之中,屋外的蘇恒也是被這人所說之話震驚得一時目瞪起來,如此低的成功率,加之這般高的隕落可能,讓他剛剛有所意動的心思,又瞬間熄滅下來。
這般來看,能進入修仙門派者,莫不是百裏挑一,且不說他如今隻是剛剛步入煉氣中期,恐怕就算到了後期,以他的資質和能力,希望依然渺茫得很。
“大哥,話雖是這樣說,但我還是想去試一試,咱們三人現如今都已經年齡不小,若是還不賭上一賭,要不了幾十年,終歸得埋于黃土,那我等這些年來的修煉,豈不是無用?”
聽到房内有人低聲歎息,蘇恒心中連想到自己如今的處境,不禁吐出一口濁氣,不覺間,竟然忘記了自己此來的目的。
這出氣之聲雖是微不可察,可放在屋内修仙者耳中,卻如同悶雷炸響,當即将他暴露了出來。蘇恒也同時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态,沒想到平日間一向謹小慎微,竟會在這種狀況下大意。
“門外哪位兄弟,既然來了,就請進來吧,何必藏頭露尾!”
聽到耳邊傳來此話,蘇恒似早有預料般的搖了搖頭,站起身子,擡頭看了看模糊的窗影,定了定神,便擡腳走了進去。
房中一桌四椅,桌上油燈燭火,随着開門入風,微微晃動,暗淡之下,蘇恒一眼望去,隻見三人圍在桌邊,此時已經站了起來,一副戒備之色的望着他。
三人年齡皆是三十歲左右,中間爲首之人,長得頗爲壯碩,臉上一道淺淺刀疤,有些猙獰。旁邊兩人則年輕一些,蘇恒悄悄施展觀氣決,略一打量之後,便發現三人皆是修仙者,不過除了中間之人好似到了煉氣五層之外,旁邊兩人都隻有煉氣四層的修爲。
三人見到蘇恒之後,同樣是打量一番,本來見此人年紀輕輕,幾人除了好奇之外,還未放在心上,不過在看到蘇恒煉氣五層的修爲之後,當即臉上露出幾分謹慎,特别是旁邊兩人,不知不覺間,雙手已經摸向了腰間。
蘇恒見此陣仗,倒也沒有驚慌,既然他敢現身,便多少有些把握能夠全身而退。在進入房中之前,他便已将那黃銅蛤蟆握在了手心,這東西雖然沒有殺傷力,可若是未曾防備之下,莫說是煉氣五層,恐怕就是煉氣後期,也得着了此道。
“看閣下修爲不弱,偷偷潛入此地,不知有何貴幹?”
疤臉漢子神色平靜,看不出多少表情,不過他也并未着急動手,雖說蘇恒也是煉氣五層,可在境界一樣的情況下,對方手中萬一有着威力不俗的法寶,即使他們這邊有三個人,也未必能讨得了好。
再者說,對方能無聲息的潛入這裏,必然也有些手段,在未問明來路的情況下,他也不會莽撞的直接動手。
“想必幾位是山寨當家的,在下蘇恒,見過幾位道友。”也就在與幾人對視的瞬息之間,蘇恒心中突然改變主意,面對幾個修爲相當的修仙者,他自然不會自信到能與之硬來,若是可以與之交涉一二,或許不但可以救出淩天虎,而且還能問出五彩石之事,還有就是幾人方才口中的修仙門派,他也甚是感興趣。
三人見蘇恒鎮定自若,直接自報門戶,也不知其意欲何爲,不過心中的提防,卻是沒有松懈,互望一眼後,還是那疤臉漢子開口道:“在下鍾楚,是山寨的大當家,旁邊這兩位,分别是二當家和三當家。”
鍾楚盯着蘇恒,扭頭看了看身邊二人,那二人會意的略微向蘇恒點了點頭,蘇恒自然也是抱拳,算是見過了。
“蘇道友夜到此地,不知與我兄弟幾人,有何見教?”疤臉漢子見蘇恒也沒有動手的意思,便一面示意身邊二人莫要着急動手,一面邀請蘇恒坐下。
“嘿嘿,既然鍾道友如此開門見山,在下也就直說了,貴山寨這次抓了在下一位朋友,因此就厚着臉皮前來,希望當家的能擡手一番。”蘇恒也不客氣,既然來到此地,驚慌自然無用,不過話雖如此,他也不會放松警惕,時刻注意着幾人的舉動。
“哦?不知蘇道友的朋友,是哪一位?”鍾楚聽到蘇恒所言,再看其臉上未流露出絲毫敵意,微皺的眉頭稍稍一松,想必是手下人不知情況,抓錯了人,隻要沒結下死仇,便算不得什麽大事。
“淩天虎!”
鍾楚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對于蘇恒所報出的名字,他腦子裏完全沒有印象,不禁轉頭看了看身旁的兩人,想要詢問他們是否知道。
不過在聽到淩天虎三個字後,一旁的三當家卻是眉頭一動,看着望過來的鍾楚,嘴唇一動,卻是突然傳音過去,将淩天虎之事大概講了一遍。
原來淩天虎在黑市交易之時,商品中就有一塊五彩石,他原本也隻是抱着好奇的心态,想看看此地有沒有人能認出這色彩斑斓的石頭到底是什麽,不過卻是被在黑市閑逛的三當家看到,便趁着淩天虎出了黑市之際,将其擄了回來。
鍾楚聽了三當家之言後,一時間陷入沉默,其實幾塊五彩石,對于他們而言,雖是珍貴,卻也沒到爲了幾塊石頭,與一位不明身份的修仙者動武的地步,隻是方才三當家在最後說的一番話,令他有些猶豫起來,若是就這麽把人交出來,于幾人面子上,實在過不去。
蘇恒見幾人傳音,并未避諱他,心中也沒有不快,在一旁隻是靜靜等待。
“蘇道友,你的這位朋友,的确在山上做客,隻是你也清楚,我們兄弟幾人,便是做的這打家劫舍的買賣,不可能因爲你一句話,便将人交給你,要不然傳出去,我兄弟幾人還怎麽在此地立足!”
鍾楚話雖是說的客氣,可語氣卻是有些生硬,蘇恒自然知道自己沒有那麽大能耐,讓一個同等修爲的修士賣他的面子,當即笑着說道:“鍾道友所言,在下清楚,不知這樣如何,在下手裏有幾塊道友需要的東西,可能達不到幾位的要求,但已是在下的所有身家,不知幾位意下如何?”
說罷,蘇恒衣袖一揮,五塊彩色石頭便出現在了桌子上,鍾楚見此,面色一窒,心中急速思索。按理說蘇恒以同階身份,能如此這般,已經算是符合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