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看來還沒醉徹底
“你說什麽?陛下讓我放甯王出刑部大牢?”沈思航一臉的訝異。
“對呀!”吳俊道點了點頭,“今日在麟華殿,陛下親口說的。”
沈思航搖了搖頭,“陛下并沒有給過我放甯王出刑部大牢的旨意。”
“啊?”吳俊道訝然。
“陛下沒給我你旨意,你怎麽會……?而且,陛下今日可是當着所有人的面親口說的,陛下還能幫着你撒謊?”
沈思航再度搖頭, “陛下隻是讓劉總管給我傳過口谕,說甯王無論想做什麽,都由着甯王。”
吳俊道聞言,不由地愣了一下,随即又反應了過來,“什麽都由着甯王,這口谕雖然沒明說,可也算是給你旨意了,所以, 陛下也不算是替你撒謊了。”
“不過,你也真是大膽,陛下就這麽一道口谕,你就敢放甯王出刑部大牢。”吳俊道沖沈思航豎了豎大拇指。
沈思航沉默着沒有說話,他不是大膽,而是他相信甯王不會通敵叛國,尤其是奕王的出現,讓他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斷,他不了解甯王,但卻了解自己的表弟,若甯王真的通敵叛國,自己這位表弟絕不會聽之任之,更不會與其爲伍。
“沈兄,你說,接來下,陛下和甯王會如何打算?我們和北朔會不會打起來?”吳俊道換了話題, 提起了與北朔之間的局勢。
沈思航搖了搖頭, “就算要打,應該也不會立馬打起來。”
“爲何?樊州、栾州和臨州如今已經在我們東祁手上,乘勝一舉拿下北朔,豈不是正好?”吳俊道追問道。
沈思航再度搖了搖頭,“乘勝北進,或許可以一舉拿下北朔,但面臨亡國之危,北朔必會殊死抵抗,要拿下北朔,怕是也沒那麽容易,與其如此,不如先靜觀其變,再順勢而爲。”
“靜觀其變?”吳俊道一時沒反應過來。
“北朔栎陽長公主乃北朔太後與人私通所生之事暫且不提,單單隻北朔皇帝拓跋韬與自己的妹妹亂倫這樁醜聞,一旦傳回北朔,必然引起軒然大波,一個德行有虧之人,必然會被人诟病,不論是拓跋韬的那幫兄弟, 還是他的那些兒子們, 一個個怕是會逼着他退位, 而拓跋韬是個心狠手辣的,他絕不肯輕易退位,各方相持,不斷内鬥,北朔必然會陷入一場亂局之中,所以,于我們東祁而言,與其現在北進,不如讓北朔自己先内耗。”沈思航将形勢細細分析了一番。
微微一頓,沈思航接着說道:“況且,如今,北朔最爲富庶的樊州、栾州和臨州在如今已經落在了我們東祁手上,沒有了樊州、栾州和臨州三地的支撐,北朔再内鬥下去,其結果可想而知。”
“嗯!”聽到沈思航的分析,吳俊道點了點頭,“你說的有道理。”
“按你的推斷,甯王此番将計就計,以帛州爲餌,計取樊州、栾州、臨州三地,又當衆揭開北朔皇室的驚天醜聞,是不是爲的就是激起北朔的内鬥,好讓北朔最終敗于内鬥?”吳俊道猜測道。
“應當是如此。”沈思航點了點頭。
“甯王此番智計,真是叫人歎服,難怪安王和左相要費盡心思地拉攏甯王,隻是經此一事,安王和左相算是把甯王給得罪了,甯王怕是決計不會選這二位了。”吳俊道感慨了一番。
吳俊道搖晃着頭,琢磨着說道:“從前的廢太子、已經被賜死的肅王、安王,還有左相所支持的十五皇子,甯王似乎是一個也沒瞧上,沈兄,你說甯王最終會選誰?”
吳俊道此話一出,沈思航又想起了在刑部大牢裏見到奕王的情形,甯王似乎已經有了選擇。
隻是,他隻能裝作什麽也不知道,更不能告訴吳俊道。
沈思航搖了搖頭,“甯王選誰不選誰,不是你我該關心的。”
“唉……”吳俊道輕輕歎了口氣,“我也不是非要關心甯王誰不選誰,我隻是擔心朝中的局勢,你看看,自打陛下明發诏旨,廢了幽禁在無德殿裏那位的太子之位,又賜死了肅王,安王和左相就鬥得跟烏眼雞似的,就拿最近來說,先是虞成濟好端端地墜崖摔死了,緊接着,譚琸就騎馬摔斷了腿,這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就是安王和左相爲了趁機争奪北境的兵權暗地裏幹的,擺明了就是,就算自己拿不到兵權,也決不能讓兵權落到對方手裏,這将來,東祁的天下要是落到了這樣的人手裏,那……”
“你當陛下糊塗,看不見安王和左相的争鬥?不清楚安王和左相心裏的盤算?”沈思航反問道。
“陛下既然清楚,那還由着安王和左相争鬥?”吳俊道問道。
沈思航擡頭瞧了吳俊道一眼,“水至清則無魚,陛下要做的是平衡朝局,而不是将安王和左相一杆子打死,安王和左相再怎麽鬥,隻要不動搖國本,陛下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得他們去了,可以一旦觸了陛下的底線,陛下便會毫不猶豫地處置,不管是之前的廢太子,還是起兵謀反的陌宸岐,抑或是矯诏弑君的肅王,陛下哪一次不是果決利落地處置了?”
吳俊道聞言,點了點頭,“你說的好像有道理。”
沈思航沉默着沒再說話,安王和左相争鬥,陛下心裏跟明鏡似的,不過是不說而已。
……
夜色靜谧,夜空湛藍,繁星點點。
甯王府,房頂之上,蕭钰依舊坐在那裏,一直沒動地方,要不是蕭钰偶爾會動一下,貓在角落裏悄悄看着蕭钰的陸彥都要以爲蕭钰坐成了一尊雕像了。
提着酒壺,蕭钰仰頭往口中倒酒,然而,酒壺早已空空如也,一滴酒也沒倒出來。
晃了晃手裏的酒壺,發現酒壺已空,蕭钰手一揚,就将酒壺抛了下去,酒壺在空中劃了一個弧度,然後“砰”的一聲砸在了下方的草叢裏。
而蕭钰這一動作,身子也跟着晃了一晃,吓得悄悄看着他的陸彥都跟着緊張了一下,生怕他一個不小心從房頂上滾下來,好在蕭钰也隻是晃了那麽一晃,最終還是穩住了身形。
陸彥正猶豫着要不要去給蕭钰送壺酒,或者幹脆直接勸蕭钰下來,身後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陸彥一轉身,就見淩千雪正站在他身後。
“王爺!”陸彥向着淩千雪執了一禮。
淩千雪沖陸彥擺了擺手,“你去吧!”
陸彥指了指房頂上的蕭钰,“可蕭钰他……”
對于蕭钰,陸彥還是有些不放心。
“有本王在!”淩千雪淡淡回了一句。
“那……末将告退!”陸彥本還想再說點什麽,可想了一想,終究還是什麽也沒說,執了一禮之後,便轉身離開了。
陸彥離開之後,淩千雪飛身而起,一個閃身便落到了房頂之上,坐到了蕭钰旁邊。
淩千雪這一番動作,自是有些動靜的,可蕭钰呆呆坐在那裏,動也沒動,根本沒注意到淩千雪的到來。
淩千雪一擡手,将手上提着的酒壺遞給了蕭钰,蕭钰頭也不擡,連看也沒看是誰遞過來的酒壺,仰頭就往口中灌酒。
“真打算将自己灌醉?”淩千雪清冷的聲音在蕭钰耳畔響起。
聽到淩千雪的聲音,一直呆坐不動的蕭钰這才轉頭看向淩千雪,那迷離的雙眼中此時透着朦胧的醉意。
“王爺!”蕭钰喚淩千雪了一聲。
雖然有些醉意,但蕭钰還是能認出坐在身邊的人是淩千雪。
淩千雪擡眸瞧了蕭钰一眼,“還能認出本王,看來還沒醉徹底!”
“屬下也想徹徹底底醉一場,可這酒越喝越清醒。”說着話,蕭钰仰頭又灌了一口酒。
“當年,她究竟是怎樣狠下心來,害死父親,害死我蕭家滿門的?”望着漫漫夜空,蕭钰很想大哭一場,可卻是哭不出來。
淩千雪隻輕輕拍了拍蕭钰的肩頭,沒有說話。
拓跋妡深愛着自己的兄長拓跋韬,可卻不能正大光明地嫁給拓跋韬,還要爲了讨好拓跋韬,違心嫁給她根本就不愛的蕭兖,正是因爲如此,拓跋妡心中對拓跋韬那份扭曲的愛,就變成了她對蕭兖和蕭家的無盡恨意,所以才會對蕭兖和蕭家毫不留情。
可這對于蕭钰而言,卻是難以言說的痛,害死自己的父親與親人的仇人,是自己的生身母親,這樣的痛,隻能讓蕭钰自己走出來,任何人的寬慰,都是徒勞。
蕭钰又仰頭喝了一口酒,憶起了過往,“當年,鍾叔用他自己和兒子的性命保住了我,讓我得以活了下來,可我那個無良的乳母,竟然将我賣了,要不是那個爲我上藥的小厮可憐我,偷偷幫我解開了繩子,幫我逃了出去,我怕是早就死在南風館裏了。”
淩千雪隻默默聽着,也不說話,蕭钰現在需要的,隻是一個傾聽者,靜靜聽着他回憶訴說過往。
“我那時,隻是一個孩子,逃離了可怕的南風館,怕他們再将我抓回去,我就隻知道拼命地跑,拼命地跑……”蕭钰繼續回憶着往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