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溫暖的心



大山四周的沙海上到處是戰機殘骸,那艘墜毀的敵艦殘煙未熄。

獅子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從洞穴湧了出來,伴随着勝利的凱歌,到沙漠上打掃戰場。這是一片聖潔的土地,絕不讓侵略者的垃圾将它玷污。

安穎夾在人群中,走近那艘敵艦殘骸。這艘敵艦爆炸和燃燒後隻剩下三分之一的部分,盡管這樣,它在人類面前依然大得猶如一座城堡。

安穎擡頭望着它,它有五六層樓那麽高。

人們攀上它,鑽進它的内部,從裏面拆卸零件或者尋找可用的物資。

一件很大的零部件,被幾十個壯年獅子人,從殘骸上滾了下來,系上五輛沙漠車,被勉強拖走。

一個圓柱體慢慢冒出沙海,上面打開一扇電門。所有的戰力品都從這裏被運進飛船。

“安穎,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我們要離開這裏了。”米德森無限留戀地望着那座山,藍色的沙海,紅色的天空。

安穎瞅着他,等他繼續說下去。

“看見那個零件了嗎?安上它,埋在沙子下面的那艘飛船,就能飛起來了。我們打算去南半球,到解放區。我們的力量太小了,留在這裏隻能等死——我們并不怕死,隻是不想做不必要的犧牲;在解放區,我們會被編入正規軍,我們的百姓也不用整天提心吊膽了。”米德森說得很激動,他不想放棄這片土地,但又不得不放棄。也許他還想到了别的,失去的家園、親人、戰友……;長期的殘酷戰争裏,多少次浴血沙場,多少次死裏逃生,多少次跟親人生離死别……。

米德森笑了笑道:“走吧,我們一起去拆了它。你知道嗎,我們的戰機上替換的零件都是從敵人機艦上拆下來的。每一件能用的零件對我們來說都是寶貝。”

安穎拿着扳手,學着米德森的樣子拆零件。對于她,這個活并不輕松,累得手腕疼。如果貓着腰,那麽一定又要腰酸了。

費了半天力,終于拆了下來,安穎蹭了油黑的臉上,挂起了一絲微笑。

一個不小心,那件零件狡猾地從她手裏逃脫了,順着沙坡,滾了下去。

安穎急忙追趕,跟着它,來到沙丘下。不經意間發現一個人埋在沙子裏。他趴在那兒,四肢都被沙子掩埋了,隻露出後腦勺和一塊背。

安穎趕忙用雙手把他從沙子裏搶挖了出來。這個人正是亞若。

安穎拭了拭他的鼻息,他還沒有死。她張開光翅,擡起雙手,讓亞若飛起來,把他送進洞穴。

她找來了醫生,給他診治。當醫生說起他隻是昏倒,慢慢就會醒來時,安穎懸着的心才放下。

安穎救了一個人的消息很快傳遍基地。米德森來一看究竟。

“他是我們的敵人。你救了我們的一個敵人。”米德森不理解,而且還有點忿恨。

“我知道。我想他會改邪歸正,他是安吉拉人,不是太陽帝國軍人。再說他已經是俘虜,我們是優待俘虜的。”

“也許你是對的,我會給你保密。但願他從此再也不跟我們爲敵。”這件事是不能讓民衆知道的,否則他們一定會把他撕碎。

“謝謝!”

安穎隻能用這兩個字來表達她對米德森的感激之情。

亞若醒了,看着眼前的情景,突然一把把被子掀開。被子滑落地上。

這時候,門開了,安穎走了進來:“你醒了。”當她看清眼前的情景,微笑的臉立刻消失,一聲不吭地将地上的被子撿起來,重新給他蓋上。

亞若再一次掀開,神色氣惱,冷冷地道:“誰要你管!”

他走下床時,也許胸口疼痛,身子一躬,忙用手壓住,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安穎打算上前扶她,她卻将手臂一揮,怒罵道:“滾開!”

“你還沒有完全恢複。”

“你别假惺惺的了,我還會找你。”

他走到門口,胸口一陣劇烈疼痛,這使他眼睛一閉,昏倒在地上。

不知到了什麽時候,睜開眼睛,眼前的視線逐漸清晰,他發現他還在這間洞穴,躺在這張床上。

他腦海突然浮現兩個問題:“她爲什麽要救我?她爲什麽不殺了我?”

他試着坐起身,走下床,胸口沒有那麽痛了。這時候,他聽到有腳步聲,便立刻躺回床上,假裝睡着。

安穎端着一盤食物放在桌子上,然後拿手放在他的額頭,拭了拭體溫。

亞若在她的手放在額頭那一刹那,感覺一股暖流湧遍全身,溫暖着他冰涼的心。他的心在慢慢拼湊,漸漸變暖,變得鮮活如初。

突然感到十分傷痛,内心的淚水肆意泛濫了。這一股溫暖,他已經有十幾年不曾有。

安穎給他整了整被子,然後輕輕走了出去。

亞若的眼淚再也抑制不住奪框而出,他痛苦:十幾年都不曾得到一點點關懷,人生如此灰暗。如果每一天都能如此度過,那麽人生該多麽幸福。可是,幸福在他心裏隻是一片空白。

亞若狼吞虎咽地吃完盤子裏的食物,然後悄悄打開了門。外面大廳裏,一個人都沒有。他張開光翅,悄悄飛出洞穴。遠遠的看見沙丘上坐着一個人,仰頭望着漫天星鬥。

亞若收住光翅,藏了起來。他就這樣偷看着沙丘上的女孩,一點都不想離開。就這麽看着她的一舉一動,他喜歡得情不自禁。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于走下山坡,張開光翅,飛進洞穴。

在她消失的那一刻,亞若抑制住自己,也張開光翅,向天際飛去。

他飛在空中狠狠給了自己一個嘴巴,提醒自己:“這都是騙人的!對她絕不能有一絲仁慈!亞若,你一定要清醒,不要被她迷惑!”

他突然覺得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這個心機的女孩表演的一場好戲,她的目的就是讓他放棄跟她争奪神飾。因爲他從來沒有見過對他這樣好的人。

安穎望着空床發了一陣呆,她别無所求,隻希望亞若從此“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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