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美好的午飯時光在二女的歡聲笑語中度過,于妙津一邊與劉玥插科打诨,一邊關心着七樓706和新人作者悠哉的事。
終于,在午後陽光開始慢慢轉陰時,一個穿着黑色唐裝的俊秀青年從七樓706房間開門走了出來。
“籲,小書呆,慢一點,你到底在搞什麽鬼啊?神神秘秘的!”
劉玥這一頓胃口大開,吃的有點多,她還未消食,就被于妙津強拉着出了門。
“噓,劉玥你别說話,電梯馬上就下來了!”
電梯門一打開,于妙津立刻背過身去,側着頭向電梯裏偷瞄。
不對啊,我心虛什麽?
我隻跟他通過一次電話,他又沒見過我本人,也不知道我長什麽樣子?
再說,就算他知道我的身份又怎樣,他挂了我這麽多次電話,是他沒理,我憑什麽要怕他?
于妙津拉着劉玥正對沈悠。
沈悠彬彬有禮的沖着五樓的兩個女子點點頭,閃身讓于妙津和劉玥走進電梯。
于妙津身體靠在電梯壁上,心髒已經開始嘭嘭嘭的亂跳。
原來,他就是沈月樓。
不止名字好聽,聲音悅耳,長得也很好看呢!
而且,他還是個有錢人。
這不就是傳說中《霸道總裁或完美男神愛上平凡而貧窮的我》的劇本嗎?
我們的人設完全匹配,又有電話誤會爲引,簡直就是偶像劇裏夢幻般的開局啊。
于妙津沉迷于偶像劇後續的甜蜜劇情,劉玥早已腦補出一部完整版的青梅竹馬不相識,如今電梯喜相逢的戲碼:“哇,小姐姐,是當年的那個小姐姐啊!”
劉玥伸手想去拍沈悠的右肩,沈悠皺着眉頭躲開了。
原主沈月樓有潔癖,不喜歡與他人有身體上接觸,這一點也遺傳到了沈悠的身上。
“對不起啊,這位先生!
我妹妹她這裏有些問題,剛才她不是真的故意的。”
見沈悠責問的目光投來,于妙津立刻走出了偶像劇的劇情。她一手朝自己的腦袋指了指,一手則在劉玥的胳膊狠狠上擰了一下。
“呵呵,無事!”電梯門一打開,沈悠尴尬一笑,一臉惶恐的走了出去。
當精神病遇上神經病,貌似隻得了精神病的我會比較吃虧。
看着沈悠逃離的背影,劉玥也清醒了,她在于妙津的耳邊小聲嘀咕道:“小姐姐,他就是我小時候看到過的那個住在七樓的小姐姐,
小時候的小姐姐長大了變成一個小哥哥,真的好神奇啊!
小書呆,我感覺我戀愛了!”
于妙津看着劉玥的癡女笑,忍不住酸溜溜的說道:“你這不是戀愛,是發情了。”
劉玥這種白富美的人設以及童年單戀長大相遇的巧合方式也算是偶像劇的另一種模闆。
到底我和劉玥誰才是女主啊?
“師傅,麻煩您載我去華夏戲曲學院附屬二中!”
“師傅,麻煩您跟着前面那輛銀灰色的出租車!”
見劉玥還處于花癡狀态,于妙津也不敢讓劉玥開她自己的車,隻得拉着劉玥坐上了沈悠後面的一輛出租車。
華夏戲曲學院是國家培養專業戲曲人才的基地,而在基地下面還挂靠着三隻小搖籃,附屬二中正是其中之一。
“謝謝你啊,寶兒同學!”
沈悠燦然一笑,回身對一個十六七歲的俏麗少女揮了揮手。
“啊?嗯,不用,不用謝!”
明媚的笑容讓正處于青春期的趙寶兒有一刹那的失神,她傻傻的學着對方揮了揮手,接着就看到那個穿着黑色唐裝的問路青年走進了京劇系系主任的辦公室。
“他是從學校畢業的師兄嗎?
視覺系趙寶兒,你真是太沒用了,平時多聰明伶俐的人啊,怎麽剛才就這麽沒出息?
就知道幫人家指了一下路,話都沒完整的說上一句,連他的名字都忘了問。”
趙寶兒噘着嘴,自己跟自己生着悶氣。不過,一會還有表演課要上,她也不好繼續留在這裏假裝偶遇。
華夏戲曲學院附屬二中并不算大,在一個可愛小同學的指點下,沈悠很快就來到了京劇系系主任的辦公室。
在這裏,他第一次見到記憶中已經認識了二十二年的陳叔。
四十七八歲,長眉小眼,一對大耳,長得十分有特點,略醜,面部表情極其豐富。
一見到沈悠走進來,陳叔立刻朗聲大笑三聲,上前一臉關切的問道:“哈哈哈,小悠,你終于從自己的小世界裏走出來了。
不錯,不錯,李醫師不愧是喝過洋墨水的心理治療方面的專家。你才轉到她那裏半年,現在看,你的氣色真是一天比一天好了。
你現在願意出來找份事做,是不是說明你的抑郁症已經基本痊愈了?”
“陳叔放心,抑郁症的問題主要在于我自己,不跟自己較勁,想開了就行,現在應該是痊愈了!”
痊愈?不可能這麽快痊愈!
連靈魂都換了一個,病竈還是沒除掉。
本來,沈悠是想着到戲曲學院附屬二中工作之前先去找一下李醫生的,一問才知道,李醫生這段時間剛好不在燕京城。
“那就好,你能重新振作起來陳叔很高興。
你的事我都安排好了,一會我帶你去小蘇老師那裏,高三二班,她是班主任,以後你就歸她直接領導了。
小蘇老師人長得漂亮,家教也好,父母都是燕京大學的教授,你媽生前就非常喜歡她,要不是你那時候正好得了這種病,你媽早就撮合你們了。
現在你的病好了,小蘇老師也還是單身,多般配。”
看到沈悠此刻的精神狀态,陳二奎之前一直懸着的心也稍稍放了下來。
“高三二班,小蘇老師,我說陳叔怎麽對我出來找工作的事這麽上心,原來是要給我做媒啊!”
沈悠心中有種上大當的感覺。
不過,在高三當老師也不錯,尤其是藝術類院校,幫女學生舒解一下青春期躁動壓力什麽的他最擅長了。
陳叔,本名陳二奎,是一名京劇武醜,資曆很老,現在是華夏戲曲學院附屬二中京劇系的系主任,也是華夏京劇三團的台柱子,在梨園行當中名聲不小。
他跟沈悠的父親沈玉華,母親孫瑤卿是從小一起在戲班子裏長大的學徒,沈玉華學的是小生,孫瑤卿是青衣,陳二奎則是一名武醜。
陳二奎從小就暗戀娴靜貌美的孫瑤卿,一直暗戀了三十多年。
其間,孫瑤卿和沈玉華從幾度分分合合到徹底了斷,他都經曆和見證着。
最後沈玉華和孫瑤卿離了婚,沈玉華出國去了東瀛,這麽多年也是陳二奎在幫忙照顧着孫瑤卿和沈悠母子。
孫瑤卿一直到死都沒接受陳二奎,不是因爲陳二奎是一名武醜,而是因爲他真的長得挺醜。
這是一個令人心酸的事實。
不過,陳二奎卻看的很開,他依舊深愛着孫瑤卿,堅守萬年備胎之職,一心一意的對孫瑤卿好,對沈悠也好。
兩年前,在孫瑤卿過世後,他更是把沈悠當成了親生兒子一般。
“陳叔,我這次來找您,除了戲曲學院附屬二中工作的事,我這裏還有一件棘手的事想要求您!”
沈悠眼珠子一轉,他從自己的座椅上坐起,一臉讨好的湊到了陳二奎身邊。
“臭小子,你是屬于蔫壞那一卦的,每次看你一露這副表情準是沒好事。
你能用棘手這個詞,看來事情是真難辦了!”
陳二奎一擡手,忍不住對沈悠笑罵道:“說吧,這次你又碰到了什麽麻煩?”
沈悠輕笑一聲,也不賣關子,直接說道:“我想複出梨園。”
“呵呵,你要歸團,那你應該去找孫老啊,老生孫庭輝,現在他才是華夏京劇一團的負責人。
難不成你還想來我們三團?
你可要想好了,三團比一團那可是差老遠了。”
沈悠輕輕搖了搖頭:“我并不是要重歸一團,我隻是想重新出來唱戲而已。”
陳二奎又問道:“說說你到底是怎麽打算的?”
“自從我封箱退隐以後,在家中修養了四年。
其間,我讀了許多梨園名家的舊作,閑來無事,我就試着動筆寫了幾出新戲。
劇本寫完,我就想找一些演員把它們排出來。
隻是,您也知道我當年的那性子,爲人高傲冷面,說話又尖酸刻薄,在梨園中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四年前,我封箱歸隐一部分确實是因爲外面的大環境不好,另一部分也是因爲和同行之間的關系。
演一出戲,不求每個角色都能出彩,但搭戲時明争暗鬥故意給對方使壞這種風氣可不好。
如今我都歸隐四年了,人走茶涼,當年那些關系本來就不融洽的同行,現在,誰還願意搭理我啊?
所以,我隻能求到這裏,向您老來借兵了。”
沈悠将自己所求的事一五一十的對陳二奎說了出來。
陳二奎歎息了一聲:“唉,當年外面的大環境不好,梨園的風氣也确實浮躁,說不清誰對誰錯,不過,現在你能直面這些問題,說明你真的成長了。
還有,你能重新把心思放回到京劇上,陳叔很高興。
你天生條件就好,悟性高,自制力也強,十三歲就成名角的,除了梅先生,也就是你了。
不同的是,梅先生趕上了一個好時代,而你沒有。
這個時代沒有培養京劇大師的土壤,你這棵好苗子太可惜了!
重回京劇一團的事,你真的不再考慮了?”
“算了吧,體制内限制太多,既然跳出來,我就不準備再被束縛。
四年時間,我早已脫胎換骨,涅槃重生,如今,我卷土重來,便是要重開天地,
您說這個時代培養不出京劇大師,那我們就一起努力,争取開創出一個大師輩出全新時代!”
反正說大話又不犯罪,沈悠意氣風發的對着陳二奎一通忽悠。
“哈哈哈,好小子,有志氣!”
陳二奎點頭贊許,他看向沈悠臉上滿是鼓勵的神色:“讓陳叔來看看你這四年裏到底打磨出了什麽樣的大作!”
沈悠輕笑着把一個早就準備的本子交到了陳二奎的手上。
這出劇一共有十一場戲,劇本足足十九頁,上面有角色,念白,每一個條目都寫得十分詳細。
這是他昨天連夜趕出來的新劇本,也是他精心準備的複出大作。
拿到這個劇本,陳二奎初時還有些漫不經心,隻是越看下去,他越是心驚。
看完整個劇本之後,陳二奎神色激動的問道:“小悠,這出戲真是你寫的?”
“嗯,這劇本确實是我親手所寫,陳叔,有什麽問題嗎?”
沈悠一臉的疑惑。
昨天晚上,我特意查了一下資料,這個世界上确實沒有出現過這一出戲啊。
“精彩,這故事的原型雖然取自古典,但經過你的改編,真是精彩絕倫啊!”
陳二奎忍不住在辦公室裏來回踱步,口中不停說着:“這戲詞寫的真是太好了,和的韻也好。
這些戲詞本來就有一種震撼人心的力量,要是用京腔唱出來,難以想象,絕對催人淚下啊!”
在京劇行當浸淫了四十多年,陳二奎自然是十分有見識的。
“哈哈哈,你放心,這出戲陳叔一定去全給你請名角。
裏面的老醜我親自來演,老生請瑜老闆,小生請方少白,還有琴師鼓師我們也要請最好的。
鼓師我給你請王登雲,琴師我給你請白佑臣,我親自去請,請不來我就豁出老臉,生拉硬拽也得把他們聚到一起。”
陳二奎的神情有些激動,看着沈悠這四年的成長,他也是一陣老懷安慰。
王瑾瑜,陳二奎,方少白再加上退隐四年的沈月樓,這個演員陣容已是京劇豪華天團中的頂配,更遑論還有第一琴師白佑臣,鼓師第一的王登雲。
陳二奎是梨園公認的武醜前三甲,王瑾瑜被票友稱爲華夏第一女老生,方少白在小生中排名第一,這三個人可以說是當世梨園行裏還在戲台上活躍的人中數一數二的名角了。
一出戲能找到他們中的一個出演就足以壓軸,更别說是一次聚齊三個了。
王不見王,在各個行業都算是一條不大不小的潛規則。
“謝謝陳叔,要是我複出的第一場戲真的聚齊了你們當世三大名角,那絕對是一件震驚華夏梨園的大事!”
“是啊,梨園中好幾十年都沒出現這麽好的劇本了,我就不信他們不動心。
方少白是小輩,我與他交往不多,不敢保證。瑜老闆,我敢打包票,她肯定會來。”
“嗯,那這出戲排出來後,我們就先在京劇三團旗下的劇場裏演出好了。”
沈悠沉思了片刻,又向陳二奎問道:“陳叔,你們三團有華夏電視台的資源嗎?”
“電視台的資源?當然!
京劇三團是華夏文化部和宣傳部出資籌建的,我們與華夏電視台和燕京衛視都有過合作,關系相當不錯!”
“那太好了!
再有兩個多月就是一八年的春節了,陳叔您能不能試着先聯系一下兩個電視台的領導?
我是這麽想的,如果這出戲排出來了,又有這麽名角出演,能不能參加今年的春節聯歡晚會?”
“參加春節聯歡晚會,這是一個好主意。我可以試着跟他們聯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