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你不說有新朋友認識嗎？”
侄女雖然耿直，并且疑似缺根弦，但記憶力還是挺好的。
“呃，這看你願不願意和我約法三章，想不想留在世間。先說正事，雖然你不記得叫什麽，什麽時候死的，但我依舊能送你回到靈界。你若想走，告訴我就好。”
莊妍很認真地看着侄女。
“無事獻殷勤……”
“停！”
侄女雖說沒念過書，說起道理典故，竟是一套一套的。
後半句莊妍自然知道，忙擡起手來做出暫停的手勢。
“一般來說，你說得沒錯。不過，你也要仔細想想，你有什麽值得我來利用的？”
“我…”
侄女認真地低下頭，思索了一會兒擡頭，繼續認真地說道：“我有透視的能力，我想，你可能會利用我的能力，去做一些……”
說到這裏，她沒再繼續，而是偷眼看着莊妍，想看看她有什麽反應。
莊妍隻是笑，摘下自己的墨鏡，讓侄女看清自己的眼罩。
侄女很自然，對莊妍的舉動視而不見，沒什麽反應。倒是接着自己的話繼續往下說道：“你要知道，我一般不會相信人類。這回跟着姑姑過來，雖然沒多長時間……”
莊妍喝着茶，聽着十六歲的，幾百年道行的侄女講述世态炎涼和人心叵測。
“……所以說，我認爲，我的利用價值非常高，不得不提高警惕，以防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侄女從俞伯牙和鍾子期，荊轲與高漸離。古時的朋友相交，又到相互利用，最後反目的例子，足足說了十來分鍾。最終表明一個态度：相處有風險，交友需謹慎。
“那……你看我像别有用心的人嗎？”
等侄女說完，莊妍才不緊不慢地問她。
侄女認真看了莊妍，“俗話說，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畫人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莊妍終于忍不住了，伸手掀起了自己的眼罩，“其實，關于透視的能力，我也有。不過，我還一直在想，有沒有什麽辦法，能把這能力轉送給别人。”
“什麽！”
侄女驚詫的表情，反讓莊妍吃了一驚。按理說，她會透視，再遇到一個同樣有透視能力的人，應該不會覺得奇怪才對。至于現在，最多就是疑惑一下，有人竟然想把擁有的特殊能力送人的觀點，感到一絲詫異而已。但也不至于驚訝到她現在的程度。
現在，侄女的神情，卻反過來讓莊妍感到疑惑。
‘這侄女，雖然沒讀過書，知道的故事還不少。剛才說的人物，有幾個我自己都不認識……’
想到這裏，莊妍繼續說道：“我也有透視的能力。不過，可能會比你的要弱一些。現在，我隻能發現，熟悉的人，或者将要對我不利的人。”
莊妍決定，先把自己的情況說一說，看她什麽反應。
既然要交朋友，坦誠一些，沒什麽不好。
“你的眼睛，能離開身體麽？”侄女的神态，從驚詫轉爲疑惑，又變成了小激動。
莊妍點頭，這能力，沒必要瞞她。難說她有解決的辦法也說不一定。
侄女更驚訝了，“看來都是真的…這……這難道就是他們說，我的最終歸宿？”她開始有些語無倫次，像發燒燒壞了腦子似的，說起胡話來。
“最終歸宿？你的！”
莊妍這時真成了丈二的和尚。
侄女好像又進入了一種遊離狀态，對莊妍的話語充耳不聞，自顧自的在那裏自言自語。
時而蹲下，雙手抱頭；時而輾轉踱步、喃喃自語。
莊妍從聽得清的，支離破碎的信息中，拼湊出一個結論：曾經有人和侄女說過，她會去到一個偏遠的道觀，還會遇到一個清修的人，之後，會變成那人身體的一部分。
莊妍覺得，僅這些信息，不足以說明，侄女要遇到的那個人，就是自己。
雖然這心誠觀還算偏遠，自己也算得上是個清修者。但兩人都有一個同樣的能力，所以，自己應該不會希望再加一個同樣的能力。
忽然，侄女長歎一聲，轉身對着莊妍，鄭重地跪在了她的面前。
莊妍趕緊起身，想去攙扶。又想到自己純陽之體，怕她難受，忙停下身形說道：“不必這樣，我們可以做普通朋友。若是你想通了，或者記起什麽，我可以幫你找你說的那個人。不過…我不能保證，一定就能幫你找到。”
“不用找了，我現在非常肯定，你就是我的歸宿。”
侄女真誠的開始給她磕頭。
“不會吧，我倆的能力一樣，我不可能還想讓你成爲我身體的一部分。會不會是，有什麽誤會……你趕緊先起來，我不能扶你，是因爲怕我的身體傷害到你。”
“姑姑，感謝你一一對應了我曾經曆的預言，我忽然醒悟了。你剛才的每一句話，都讓我更加确信，你就是我一直在找的人。”
莊妍看了看時間，淩晨一點多了。
“一定是什麽誤會，今天也太晚了，什麽事，我們明天再說，我有些累了。”
不看時間好像還行，知道時間之後，莊妍瞬間覺得有倦意襲來。
“全聽姑姑安排。”
侄女起身，雙手垂立站到一旁。
“回戒面休息一會兒，可能是你太累了。”
莊妍說完自己都不信的話，顯得有些尴尬。靈魂，是不會知道累的。
“是！”
侄女沒有一句廢話，直接幻做靈氣，進到莊妍的手環裏邊。
莊妍也迅速洗漱，上床平躺，用心思召喚始祖。
而始祖也沒遇到過類似的事，給不出什麽參考答案。他讓莊妍好好休息，明天再和她仔細聊聊。
确定了始祖那裏沒什麽有用的信息，莊妍開始入定休息。
第二天，莊妍做早餐時和侄女交待，跟着自己後，隻要旁邊出現第二個人，就别顯形出來，也别說話。
侄女的态度變成了一個人。
“我知道了，姑姑。”
言簡意赅，沒有半點商量的語氣，就像是莊妍的一個貼身使喚丫頭。
“你大可不必這樣，或許，今天晚些時候，我們可以再聊一聊。”
“好的，姑姑。”
侄女謙恭的語氣，讓莊妍對叫她‘侄女’感到一絲愧疚，早知是這麽個結果，應該給她換個名字。
一輛車停在了門外，莊妍聽到幾個人在門外忙碌的聲音，忙關了火，出去開門。
這是楊稷安排的，安裝監控的工程隊到了。
“早上好，大師。”
門外，三個精神小夥和莊妍招呼。
三人搬着東西進門，讓莊妍說說監控的位置要求、電源的位置和主機的擺放位置。
莊妍向他們說了要求，主要就是進出道觀的通道，功德箱的特寫。
“電源和主機，我打算放在這間房裏。你們先幫我看看，探頭放哪裏合适，我去整理一下房間。”莊妍指着集裝箱，對幾人說道。
幾人表示清楚後，自己在道觀裏勘察起現場來。
莊妍打開集裝箱，殘留的靈力很弱，若不是她仔細感受，幾乎沒有。她還是把大門敞開，并把能開的窗戶全部打開。
出門遇到過來勘察的工作人員，莊妍告訴了他電源的位置和主機擺放位置。
工作人員開始測繪記錄，表示沒有問題。
莊妍禮貌的詢問他們，有沒有吃過早點，打算給幾人各煮一碗面，當做報答。
“我們吃過了，您先忙你的吧。這邊的鑰匙我們也有，有問題，我們會聯系你的。”工作人員很客氣，讓莊妍不用管他們。
幾人開始搭樓梯，尋找适合的安裝地點。
莊妍回房，繼續煮自己的面。
左右沒什麽事，莊妍帶上斧頭，想去山頂看看。順便，還可以和侄女聊聊。
到了路對面山腳，開始往上爬的時候，莊妍說話了。
“侄女，聽得見我說話嗎？”
“聽得見，姑姑。”
“剛才做的很好，那些人是管理處安排的員工。誰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開眼的能力，所以，你不說話，不露面，就能給你和我減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我知道了，姑姑。”
“一會兒，我要去的山頂上的洞裏，也許會有其它靈魂，你悄悄看看就行，可别亂說話。”
“好的，姑姑……這些，是你說的新朋友嗎？”
“不是，這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吸引過來的靈魂，用來充當他提升道行的靈氣。”
“知道了。”
侄女的話，比昨天少了很多。
莊妍随意問着一些侄女的信息。她也知道了就說，不知道或記不清的，也直接回答。
“忘了。”“我不知道，姑姑。”
她隻回答莊妍的問題，沒有任何多餘的話語。聽起來，就像主仆之間的對話。
來到山頂，太陽已在洞口逗留了一段時間，洞裏隻有一個靈影，靜靜地呆在裏邊，沒什麽動作。
來到洞口，莊妍朝裏邊喊到：“朋友你好，我是山下道觀的天師。洞裏邊的宣傳頁，你看過嗎？”
那靈魂沒說話，往洞裏邊又擠了一點。
“不用藏了，就是跟你說話呢。要是方便，請來洞口說話。”
“不方便，一點都不方便。”
洞裏的靈魂說話了，拒絕了莊妍提出的洞口會晤要求。
“這樣啊！那我隻有拿桃木劍進來了，洞裏太黑，我隻會亂砍亂殺，你就自祈多福吧。”說罷，莊妍真的從袖口順出桃木劍。
“等等！現在我有些方便了。”
不一會兒，洞口出現一個青年男子的靈魂。爆炸頭、喇叭褲配上花襯衫，一看就是上世紀八十年代流行的着裝。
從靈體的顔色分辨，道行也和着裝吻合。
“有四十年了吧！”
“三十八年。”男子有些局促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