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怕自己織的款式不好看,年輕孩子不願意穿,但小智另一天出現的時候,身上就穿上了她織的毛衣,讓她樂的合不攏嘴。沒有親人的老婆婆把小智當成親孫子看。
而我想,或許沒有了家人的小智,也同樣是如此吧。對他來說最後可以得到一絲慰藉的港灣就隻有老婆婆這裏了。因此他的另一個人格也才得以形成。
這種人格從學術意義上也稱爲自救人格。自救人格的特點是讓自己遺忘現實,并且構造一個虛假的世界觀,這個世界觀有時很夢幻,有時接近童話。而在這個世界中,自己則是主人公。
老婆婆在小智的自救人格看來是什麽形象我不得而知,但很大可能是象征着救贖的形象,比如母親,奶奶,老師等。可是,小智前往老婆婆這裏的頻度,有一個明顯變低的轉折點。
老婆婆說,她有一次在雨天裏去幫鄰居尋找丢失的寵物,然後就在一個無人的後街附近,看到了小智的身影。當時小智幾乎被淋得渾身濕透了,老婆婆心疼他就快步趕了過去。
而她接近了以後才發現,小智的臉上青腫一片,裸露的肌膚幾乎沒有一處是完好的。而站在雨中的小智,高高仰望着天空,大聲的哭嚎着,哭的撕心裂肺,讓她聽在耳朵裏,聽着聽着淚水就滴落了下來。
老婆婆說她是第一次見到小智露出這種樣子,小智究竟是經曆了什麽,究竟是遇到了什麽事情才不得不通過這樣的方式來釋放自己的壓力呢?他不過是一個歲的孩子啊。
哭了一會兒之後,小智也發現了老婆婆,而他在看到老婆婆時的表情,顯得是那麽複雜。既驚慌,又無助,同時夾雜着空洞和絕望。老婆婆拉着小智回到了自己家裏,怕他感冒放了熱水讓他好好泡澡。
老婆婆說,那晚她還是第一次看到小智的身軀——白皙瘦弱的身子上,到處都是青腫血紅的痕迹,看得她心都揪了起來。那晚她是抱着小智睡的,小智睡的很熟,也和她說了,奶奶是我最後的依靠。
另一天早上醒來時,小智已經不見了,隻留下了一個小小的紙條,上面寫着感謝的話語。而在那之後,小智就幾乎不怎麽出現在老婆婆家裏了。
聽着聽着我自己的心情也跟着有些沉重起來,琳輕聲問老婆婆,說難道就沒有想過問小智事情的真相嗎?老婆婆說當然想過,在那次事件以後,我每晚睡覺都會想起小智哭泣的樣子。
“可是……事情哪有那麽容易呢?”老婆婆深深歎了口氣,說“有時我隐晦的提起這件事,就能明顯感覺到小智在刻意回避我的問題。如果我強迫他回答,小智應該會說吧,但那就違反了就初衷不是嗎?”
我慢慢點點頭,然後問老婆婆那最後一次見到小智是什麽時候。老婆婆說到這個問題,眼眶就再次紅了起來,琳拿起手巾替她擦拭淚珠。但之後老婆婆的情緒一直沒有能平複下來,我們隻得暫時作罷。
不知不覺之中,公交車晃晃悠悠的開到了終點站,這裏也出一片荒涼的景色。放眼望去盡是一片灰黑色的“山脈”。
不遠處有一排排冒着濃煙的重工廠,而在南側山坡下線蜿蜒的河流處,刻意看到在陽光下泛着詭異光澤的,遭到了深深的污染的廢棄河流。
那工業廢棄物估計是一股腦兒全部排放到了這條河流中了,水流量怎麽看都不算小,但裏面流淌的液體卻給人一種十分粘稠的感覺,我看着看着,都産生了一種時間在減速流逝的錯覺。
公交車司機和老婆婆打了個招呼以後就揚長而去,到了這裏以後不必擔心回去的事情,因爲往前走一段路就可以穿過工廠來到民華大街附近。在那裏坐上環市公交車就可以回到市中心點了。
老婆婆說小智的墓地在朝東的方向,我朝着那邊看去,遠遠可以看到巨大的垃圾山,周圍有鋼筋水凝圖切成的圍牆圍着。從中間大條大道走過去,再往前走一段路,就可以走到山腳下一片小樹林了。
走在路上的時候,老婆婆說,小智的家人在收到小智死亡的消息以後,立刻就表示要火化,而且當時連骨灰都要直接倒到馬桶裏,還是她拼命哭着阻攔,才把小智的一些遺物和骨灰盒給拿了回來。
哪怕是如此善良的老婆婆,在說道小智的那些所謂的“家人”的時候,都是氣得身子在輕輕發抖,似乎根本就不敢相信這個世界上存在着那麽狠心的人。
“那現在小智的遺物都在老婆婆你的家裏嗎?”
老婆婆默默點了點在,說全在她的家裏。而她本來是不同意火化的,想要給小智找一處幽靜的地點埋下去。但是,墓地她根本就買不起,連自己的墓地都沒有準備呢,何況小智的。
于是她能爲小智做的,就隻是這樣在她經常帶着小智來遊玩的這座山的山腳下,找一處幽靜的地點給他立了個碑。她說她記得小智告訴過自己,他很喜歡一個人站在森林之中的感覺,這樣能讓他安心。
我問老婆婆,這個小智的墓碑是否還有其他人也知道,老婆婆說不知道。她自己是沒有告訴過誰的,主要也沒有人問。但是這個墓碑卻似乎還有别的人也會來看望。
老婆婆說到這裏的時候也顯得有些好奇的模樣,說有時候自己來看望小智,會在墓碑前看到一些吃的喝的,而且墓碑周圍也被打掃的幹幹淨淨——甚至連給自己的吃的也都準備好了。
“給您的食物?”我聽到這裏也是驚了一下。
老婆婆苦笑着點點頭,說似乎是考慮到了她一個人長途跋涉來這裏的事情,那個神秘人會爲自己準備甜點和飲料,并且都是自己喜歡吃的東西。
說道這裏,老婆婆似乎想到了什麽一樣,輕叫了一聲說那個人還在自己生日時給自己準備過信件和衣物。
“一般來說都不會做到這個份上吧?難道是小智的親人嗎?”我不禁疑惑的說道。
“可能性不大,如果小智真有這麽好的親族,在他落單的時候不可能不來領養他才對。”
“也是啊,那這……難道是老婆婆你的熟人嗎?”我看向了老婆婆,她卻搖了搖頭。
老婆婆表示自己已經問過周邊的人了,其實她真正熟悉的人也就是那麽幾個,都問了一圈了,他們都說不知情,也沒有做過這種事情。
“雖然不知道他是誰,連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但是,我至少明白,他是沒有惡意的,而且,我想他和我一樣……都把小智這孩子看的很重。”
“……對了,老婆婆,他留給你的信件還在嗎?”
“在的,我都留了下來。”
我詢問老婆婆之後能不能跟着她去她家看一下,而她這個時候也才久久打量了我和琳一陣,慢慢停下了腳步。
老婆婆說她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有點兒好奇了——我們兩個到底是什麽人呢?難道是小智的熟人嗎,爲什麽對他的事情這樣上心呢?
其實我和琳從一開始也沒有要瞞着老婆婆的意思,隻是沒有機會提起。于是和她說了我們是特殊調查員,是公安機關的人。老婆婆驚訝的說。你們居然是警察啊?
“不過……小智的案子不應該已經在三年前就完結了嗎?我記得兇手也已經被抓到了呀?”
我不禁一怔,疑惑的看向了琳,琳卻也是有些茫然的樣子。顯然也不知道三年前發生過的那個案子是什麽。
我和老婆婆做了說明,告訴她我們現在調查的其實是已經發生了多起的失蹤案,爲了調查一些線索,才這樣一直詢問着小智的事情。老婆婆聽了以後才恍然的點點頭,是這樣的話就沒有關系,我們可以到她家裏去。
我們謝過了老婆婆,不久後一起來到了幽靜翠綠的森林之中。就如老婆婆所說的,她給小智挑選的是一處包圍在密林中的地方。我們在墓碑前面停下來,看着上面寫的字。在小智的墓前放着不少的東西。
“看來那個人又來過了呢……”
老婆婆這樣說着,也是苦笑了一下,然後慢慢蹲了下去。我這才看到在墓碑前的确放着一份便當,還有一瓶礦泉水。這便當的牌子我認識,一份估計沒有上百塊都下不來。
這人到底是誰呢?他似乎料到了一切一般,難道他在暗中跟蹤着老婆婆嗎?
我四周看了一眼,但入眼之處全是翠綠的樹木,哪裏有人的蹤影呢。我和琳跟着老婆婆在小智的墓前一起祭拜了一下。我祈禱的時候一邊祈求着他的冥福,卻也默默祈求希望他在天之靈保佑我們。
“小智啊小智,如果你也是三年a班的學生的話,如果你也想阻止現在正在發生的悲劇的話……就幫幫忙吧。”
然而,就在我默念了這句話以後站起來,準備跟着琳和老婆婆離開的時候,忽然不遠處傳來嘎吱一聲響,我下意識的擡頭一看——發現剛剛還好端端大樹居然朝着我倒了下來!
“懸子你快跑啊!”琳焦急的大喊着,老婆婆也是吓得滿臉蒼白。我來不及多想,下意識的就是朝着眼前狠狠一躍,整個人兒狼狽的摔落在了地面上。
“轟隆——”
這顆樹倒下來的瞬間,連地面都是顫了三顫。我慌慌張張的爬起來,立刻四處先看了一眼,并沒有發現人的蹤影。心驚膽戰的望着那顆倒下的樹,我一時間也是百感交集。
琳立刻跑過來跪倒在我身邊,急忙四處檢查了一下,生怕我受了傷。不過好在我反應夠快,隻是受了一些皮外傷而已。
這棵樹看上去隻有也有個七八米的樣子,要是真砸在了我身上,就是能活下來也隻剩下半條命了。不過……難道這隻是一次單純的意外嗎?
或許……這是小智在向我表達憤怒的信号?我艱難的咽了口口水,心中默念了好久對不起之後,見沒有了任何反應,趕緊拉着琳和老婆婆離開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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