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又哭了一陣,才由太監攙扶着站起,叫皇後和田袁二妃進來,也跪在萬曆的神主前行禮,随即便哽咽道:“祖宗三百年江山,從來無此慘變,朕禦極以來,敬天法祖,勤政愛民,未有失德,沒想到流賊如此猖獗難制,禍亂愈演愈烈,竟至洛陽失守,福王被戕,親王死于流賊,三百年來屬首次,朕如何對得起神宗皇爺?國有不幸,朕當悲痛省愆,傳旨,自此之後,撤樂減膳,百日之内,不必預備荦菜。”
顧名思議,撤樂減膳是用膳時停止奏樂,并把菜式由數十樣減到十餘樣。
周後不由含淚勸道:“皇上爲國操勞,身體日損,妾身知皇上悲痛,可皇上是天下百姓的君父,得管着大明朝這諾大的家業,不食荦怎能行呢。”
崇祯搖頭長歎:“朕年年剿賊,天天剿賊,竟得到這樣結果,朕非暗弱之君,總在爲國焦勞,勵精圖治,可惜上天不佑,降罰朕躬,朕不茹葷,不飲酒,隻求感格上蒼,挽回天心,你好不曉事,不明白朕的苦衷!”
說着,就捶胸頓足,仰天悲呼:“蒼天!蒼天!你不該既降生一個獻賊,又降生一個闖賊,那李仙風着實該殺,曹大伴,即刻着人把李仙風抓捕回京,議立罪行!”
“奴婢遵旨!”
曹化淳施禮應下。
……
天色漸漸黑了,一整日,崇祯都又哭又鬧,全無食欲,任憑周後與田袁二妃怎麽勸說,都是堅決不沾荦腥,而高郵城裏,已經擺開了宴席。
從同知、通判、衛指揮使佥事等大小官員家中,合計抄出土地三萬六千五百三十畝,大中小宅院一百四十八座,商鋪門臉近兩百間,黃金三千八百兩,白銀二十萬來兩,糧食近萬石,豬牛馬驢等牲畜五千餘口,雞鴨超過萬隻,其餘布匹、車輛、珠寶首飾正在統計。
果然是打家劫舍金腰帶啊!
其實李自成進北京拷饷,在李信看來無可厚非,六七千萬兩銀子亮閃閃,換了他也要撈過來,但李自成的問題,首先是不夠狠!
奪人錢财,如殺人父母,要麽不做,做了初一就别怕做十五,偏偏李自成拷過饷又把人放了,這是什麽神操作?不是等着别人來報複你麽?換成李信拷饷,肯定是要殺全家的。
結果一片石兵敗之後,李自己再也無力據守北京,隻能落荒而逃,白白把北京城送給了滿清。
其次,軍紀渙散,控制力不足!
拷饷先是局限在官員,然後範圍迅速擴大,從富戶到一般的小戶,尖銀殺掠,慘烈之極,拷饷演變爲了大索,李自成卻束手無策,軍隊在短短時日内腐化變質,由義軍堕落成了賊寇,究其根源,是沒對拷饷作計劃,缺乏強力軍紀約束,惹得滿城憤恨。
李信不可能重蹈李自成的覆轍,凡被抄家官員,直系男性全部殺死,旁系勞動改造,時間三到五年不等,當然了,勞改隻是堂而皇之的名義,實際上這些人不可能活到勞改結束,而女性除女童,再一次用蒙眼摸妻的方式配給了戰士,這次以照顧邢三等先前潛入的一批人爲主。
雖然殘酷之極,但李信心裏是有分寸的,說到底,占據高郵既是一次軍事上的突刺,也是冒險,真實形勢絕非他口中所說的朝庭不堪一擊,而是時時刻刻處于朝庭的包圍當中,讓他如履薄冰,一切因素都要完全掌握,任何潛在的不安定份子都要清除。
這并不是說高郵的官将壞的發黑,他手下的人紅的透亮,這是不存在的,人沒有絕對的好壞,如果稍微放松管束,他的兵不會比闖軍好到哪裏,同理,高郵的官将也未必不能爲他所用,但是他沒有容錯的資格,稍有失誤,就會讓他萬劫不複。
他隻能采用最爲殘酷的鎮壓手段。
盡管隻是占領了一座小小的高郵州城,但李信肩上的擔子非常沉重,任命官員,署理事務,對田地的分配,田莊管事佃戶的安置,都要落到他身上,尤其練兵更是重中之重,按他的估算,十日之内,史可法或來。
不過縱然如此繁忙,李信仍是安排酒宴,全軍美美飽餐,在與将領們哈哈笑着喝了一陣酒之後,李信懷揣着心事回到三堂,紅娘子、周菡母女,高桂英母女自己擺開了一桌。
氣氛自然沒有外間那麽熱烈,但五個女人坐一張桌子,也是淺斟輕笑,别有妙趣,隻不過,随着李信的回來,氣氛立刻不對了,紅娘子與周菡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李蘭芝則是對李信又怕又恨,居然渾身一抖,正塞在嘴裏的雞腿,定住不動了。
“怎麽?不歡迎我?那我走!”
李信一看這架式,轉身就要走。
“李公子!”
紅娘子連忙喚住:“李公子你可莫要誤會,隻是……剛剛桂英姐才說起你,就見着你來了,所以……不大自然。”
“哦?說我壞話了?”
李信回頭問道。
“這……”
紅娘子爲難的看向了高桂英。
高桂英猛一咬牙:“李公子,這些日子以來,承蒙你對我母女的照料,我娘倆感激不盡,當初你曾答應過一旦安定下來就放我們走,現在該實踐諾言了罷?”
“我啥時說過要放你娘倆的?桂英姐,你可别給我扣屎盆子啊!”
李信反問道。
“李公子,在朱連山明明說好的,否則劉叔叔怎麽肯放你走?”
李蘭芝忍無可忍。
李信并未答話,目光閃爍起來,自己說過這話麽?要是說過,他斷然不會抵賴,可好象沒說啊。
紅娘子略有些緊張的說道:“李公子,是我說的。”
“哦~~”
李信點了點頭:“紅娘的話,等同我的話,既然紅娘說過,那我于情于理,都該放了桂英姐與蘭芝,但她娘倆已無處可去,紅娘,難道你忍心讓她母女于亂世中颠沛流離麽?”
高桂英哼道:“不勞李公子操心,你隻要放了我們,我會帶着蘭芝去尋自……闖王!”
本來高桂英是想說自成,可不知是什麽心态,或許是想到了李信那天的話,也或許是不敢觸了李信黴頭,最終還是改了口。
“是啊!”
紅娘子一萬個想把高桂英送走,也道:“闖王已取了洛陽,從高郵過去并不太遠,桂英姐又有一身好功夫,應該沒什麽問題的,大不了我再派些人手護送便是。”
李信擺擺手道:“你們想的太簡單了,桂英姐不能走,她回洛陽,隻會害了李自成,會讓李自成恨她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