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麽有才華?作文都編到書裏面了。我最羨慕作文寫得好的同學,我很喜歡看好看的文章,可是我寫不好。張琰,趕緊把那本書拿來讓我也學習學習。”胡宛如高興地說,她的眼睛都在微笑,那雙好看的酒窩淡淡地顯了出來。
“前些日子,希望文學社到我們班發展新社員了,我很想加入,就是不知道人家要不要我?”張琰說。
“他們也到我們班來了,我覺得能寫文章的人都很有情懷。那個叫魏……魏什麽的社長,一看就是個詩人,一點不像工科生。”胡宛如說,“可惜我沒那本事。诶!你可以向希望文學社投稿啊,他們說如果文章寫得好,就可以被發展成新社員,你的作文都被印到書裏了,肯定沒問題。”
“哪個同學不寫作文?隻是出版社把我的那篇作文印出來了而已。”張琰謙虛地說。
“上初中那麽忙,你還有時間寫文章投稿,真了不起。”胡宛如說。
張琰說:“那不是我投的稿,是班主任胡老師幫我推薦的。胡老師是師範學校畢業的,愛寫文章,他一見誰的作文寫得好,就會千方百計去推薦。胡老師說,其實,他的夢想是當一名作家,他說他沒有實現自己的夢想,隻是當了一名老師。他讓我好好努力,将來能寫出驚天動地的文章來。”
乒乓球霹靂乓啷還在空中飛舞着,酣戰不休。同學們生機勃勃,生龍活虎,一眼望去頗有氣勢。
張琰看了看胡宛如接着說:“離開初中母校後,我才知道像他這樣的好老師真得很難得,我語文一直學得好,這和他的教育和影響是分不開的。胡宛如,你沒覺得嗎?遇到一個好老師是多麽幸運的一件事。”
胡宛如看着他,若有所思。臉上浮上了一絲淡淡的憂傷。她沒有接他的話。
夕陽西下,冷冷的風從她身上掠過,她額頭上烏黑輕柔的齊劉海,輕輕搖曳。
“你們聊什麽呢,說了這麽久?”這時,上次和胡宛如一起打乒乓球的那個眼鏡女孩走了過來。
她個子不高,單眼皮,皮膚略微泛着點褐色,紮馬尾辮。
“我們在聊怎麽收麥子呢。”胡宛如輕輕甩了甩垂在臉頰上的秀發,不易被人察覺的憂傷消失了。她沖着她說。
張琰注意到眼鏡女孩看他的目光有點嚴肅,她的目光裏夾雜着對陌生男生的警惕和戒備,像警察審視小偷那樣看着他。
張琰突然不知該說什麽。
“她是我的好姐妹張思雨。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閨蜜,我們兩家是世交。”宛如說着就輕輕摟了摟她的肩頭,會心地笑了。
女孩目光裏的警惕和戒備這才漸漸散去,變得尋常而柔和。很快,她的目光就從他身上移開了。
胡宛如挽着她的胳膊,沖着張琰說:“怎麽樣?羨慕吧!”
趙波濤把去閱覽室的事早都抛到了九霄雲外,這時,他也滿頭大汗水地跑了過來對張琰說:“你們怎麽都不打球?該吃飯了,咱們回寝室拿餐具去食堂吧。”
“胡宛如,我給你介紹一下,他叫趙波濤,是我們汽01班的‘趙博士’,兵器專家……”張琰說着說着連自己也都笑場了。
幾個人寒暄了幾句,張琰跟胡宛說了聲“再見”轉身要走,胡宛如趕緊說,“诶……”
張琰立即止步轉身看着她。
胡宛如眨了一下眼睛,一波春水在清澈明亮的眸子裏微微蕩漾着。她趕緊調皮地說:“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張琰沖着他笑了笑,燦爛明媚,有如一縷春風。他說:“我們下次見,下次來了我要跟你打球,比試比試。”
胡宛如莞爾一笑,嘴角淺淺的圓潤的漩渦芙蓉出水般微微浮現:“别忘了帶上你的書,《哪怕隻給我一個支點》……”
冬天的來臨很快就會宣告一學期的結束。天氣一天天變冷,室外活動的人越來越少,洛明工業學校體育場上的草坪枯黃了,“草坪樂隊”自然也就不複存在了。
再過兩天就是1995年元旦,同學們都在忙碌地準備着班上的迎新年聯歡會,這是94級同學離開故鄉後過的第一個新年。
自從張琰和胡宛如在乒乓球台前認識後,一來二往,他們便漸漸熟悉了,交往也随之漸漸多了起來。
這天下午放學後,輔導員樂迪給大家安排了迎新年聯歡會的事情,讓同學們分頭準備,張琰沒有表演方面的才藝,隻選了一個小合唱的節目。再就是和孫娟、趙利陽一起辦迎新的黑闆報。他們一邊比劃着黑闆報的版式,一邊構思着這一期的内容。
其他同學都已經離開了,趙利陽站在椅子上,在黑闆上畫着版式草圖。張琰有點心不在焉,他走到窗戶跟前看着窗外,突然,想起他給希望文學社投過的稿子是不是已經泥牛入海?爲什麽到現在都沒有音訊,他也沒有被發展成社員?
外面越來越冷,天空漸漸飄起了雨夾雪,沒多久,一粒粒的雪粒就變成了一片片雪花,紛紛揚揚飄落下來。雪花在寒風中斜着拍打到窗戶,一頭撞在玻璃上瞬間就蕩然無存,張琰心頭不由得湧上一絲凄涼。
“張琰,你幹什麽呢?”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撞擊着他的隔膜,張琰趕緊回頭,隻見胡宛如從後門走進了他們教室,沖着他走來。她穿着一件紅色的棉襖,就像一團火,白皙的臉上浮現着适度的笑。
“我正要回寝室,剛路過你們教室就看見了你,所以就進來了……”胡宛如說。
“輔導員讓我們三個辦迎新春的黑闆報,這不,我們還正在犯愁呢。”張琰說着就把手裏一大把五顔六色的粉筆扔進粉筆盒,然後拍了拍手,一團粉沫在空氣裏翻騰,朝四處擴散,撲向胡宛如那件漂亮的紅棉襖。
胡宛如下意識地将臉側了側,輕輕咳了咳。張琰這才看見她那件漂亮的紅棉襖的領子上還帶着一個帽子,帽檐一圈縫着潔白的絨毛。
“哎呦!灰塵飄到你新衣服上了……”張琰急忙伸手去拍胡宛如的衣袖,不拍倒罷了,一拍,他手上五顔六色的粉沫全都沾染在她的衣服上了,留下幾道花花的痕迹,像是被動物的爪子抓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