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幹脆收拾完書桌朝子栎鎮走去,他知道音樂不能讓他填飽肚子,可是,他還是按捺不住,想去光陰的故事音像店,看看最近有沒有什麽新專輯。
夏軒實在不敢再向家裏要錢,要是爸爸知道他把一學期的生活費都買了吉他,買了磁帶,肯定會收拾他。好在,再堅持幾天就要放寒假了,回到家就不用再爲吃飯犯愁了。他現在必須得計劃着花錢,平均下來,每天的生活費不能超過2塊錢,早餐油條和油炸花生米是什麽味,他幾乎都忘記了,午飯和晚飯全是4角錢一份的素菜。
他的夥食标準正一天天下滑,一天天地向趙波濤“兩馍一湯”和“兩馍一菜”的标準靠攏,有時,甚至還會比趙波濤有過之而無不及。不過,他和趙波濤最大的區别是,盡管他的夥食标準一降再降,但他從來不會珍惜剩在碗裏的清湯和稀飯,他會毫不猶豫地把這些殘羹剩湯統統倒掉。
趙波濤每次喝水時都會把杯子喝得滴水不剩,有時他也會買礦泉水,會誇張地仰起脖子将瓶裏喝個精光,直到瓶子裏滴水不沾,才會它扔掉。而夏軒買礦泉水分明是爲了潤嗓子,咕咚喝那麽一口兩口就邊彈邊唱,最後就把剩下的礦泉水扔掉。
夏軒路過一家燒餅攤時,再也無法抗拒烙餅的陣陣香味,他實在忍不住了,就摸摸口袋買了個燒餅,邊走邊啃了起來。
光陰的故事音像店這會沒有顧客,瘦高白淨的老闆正翻看着印刷精美的音樂雜志,見夏軒來了就熱情地招呼他。
“太不可思議了!今年4月才發行的《校園民謠1》,才到年底就發行了近60萬張。”老闆說着把雜志往櫃台上一攤給夏軒看。
“真的嗎?這麽厲害!”夏軒一邊接過雜志一邊問,“這盤帶子爲什麽這麽火?”
“還不是因爲你們這些學生?這盤磁帶整版的音樂全都是北京各高校的在校大學生原創的,歌曲的旋律優美又貼近你們年輕人的心聲,特别是貼近大中專學校的校園生活,光你們學校的同學就從我裏買了将近50盤帶子。”
“50盤?”夏軒非常驚訝。
老闆詭秘地笑了笑說:“我估摸着這盤磁帶肯定還會再出2,《校園民謠2》……”
“你咋知道?”夏軒問。
“你敢不敢打賭?這麽好的市場,我要是唱片公司也會發行第二盤,第三盤……”老闆自信地說,“你見過哪個民謠會這麽火?以前《鄉間小路》《橄榄樹》《外婆的澎湖灣》《童年》這些台灣民謠也沒有這麽火。”
“搖滾音樂應該也不錯,我們學校喜歡搖滾的人也很多。”夏軒說。
老闆摸了支煙很惬意地點着,然後吐出一道煙霧。他說:“搖滾音樂還行,特别是幾年前放了電影《搖滾青年》後,搖滾音樂也被很多年輕人喜歡。兄弟,演那部電影時估計你才上小學吧?”
“四年級還是五年級,我記不清了。當時我們看完這部電影,大家都是邊走邊唱回到家裏的。那音樂那舞蹈簡直是絕了。”夏軒眉飛色舞,把脖子左右扭動了幾下,像是在跳迪斯科。
“兄弟,S470上市了!松下CD機S470……你知道不?”老闆說,“日版機器,這貨是個正經玩意,聲音還是很不錯的。成色好,讀碟好,開防震沒問題,帶4種DSP音效。”
“真的?”夏軒問。
“嗨!我是搞什麽的?”老闆說着從夏軒手裏奪過音樂雜志,把香煙叨在嘴裏,在手裏拍了拍雜志抿着嘴說,“樂壇有啥新玩意,有啥新鮮事,這裏都會登的。”
說話間,香煙随着他不敢完全張開的嘴唇上下晃動着。
“那我得去商城瞧瞧……”夏軒就要轉身離開。
白白淨淨的老闆迅速從嘴裏取出香煙,吐出一道煙霧說:“那玩意你買不起,窮學生,可别老跟人攀比,搞音樂是要燒錢的,别把你爸的錢不當錢。”
夏軒沒有聽完他的話,就大步朝子栎商城走去。
張琰和胡宛如雖然不在一個班,但他們卻遠比自己班裏的同學交往得還要多,他們隔三差五會不約而同地來到乒乓球台前,一見面就,有着聊不完的話題,趙波濤也常常會跟着張琰一起來打乒乓球。
沒有這個球台,趙波濤和張欣然就不可能那麽快認識,盡管他們都是西北老鄉,但還是這個乒乓球台讓他們有了人生中的第一次遇見。
從少年到青年,趙波濤的成熟是在一個瞬間完成的。這個瞬間,就是張欣然出現在他面前的那一刻。
這天下午,趙波濤和張琰、胡宛如、張思雨還有能源28班的幾名同學,正圍站在球台兩側觀戰。突然,有個女孩從女生公寓輕輕地跑了過來,身輕如燕,聘聘袅袅,婀娜多姿。
“該誰了?讓我也打會。”這個女孩叫張欣然,也是能源28班的,真是以鳥爲聲,她的聲音很清亮。
濕漉漉的頭發像烏黑的瀑布一洩而下,散披在肩。她似一隻可愛的小鹿,站在那裏,目光随着乒乓球的起落飛轉而移動着,她的目光裏不光有着女孩的溫柔和妩媚,還有着隐隐的倔強和任性,一閃一閃的睫毛像是探詢又像是關切。
“你去洗澡啦?看,頭發都沒擦幹。”胡宛如走到她身邊,一邊玩弄着她那濕濕的頭發一邊說。
張欣然沖着胡宛如笑了笑,便低下頭伸手去抖頭發,猶如一隻剛上岸的小天鵝抖動着翅膀上的水珠,她的脖子很長也很美。她似一株玉蘭,恬靜優雅的徑自綻放,美得象一首抒情詩,随着被輕輕抖起的絲絲黑發,洗發水的味道淡淡散了出來,由裏而外。
趙波濤的眼睛完全被吸引了,張欣然擡起頭時他倆四目相對,趙波濤像觸了電,趕緊把目光移開,他跟做了賊一樣心怦怦直跳,從未有過的灼熱一個勁地往他臉上蹿。
過了一會,趙波濤不由得又将目光投向她,偷偷地看着那朵靜美的玉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