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琰,你的稿子宛如聽了整整一個星期,那幾天,我們每天的午飯都是端着碗在食堂外面的廣播底下吃的。還真沒看出來你的文筆這麽好,佩服!佩服!”張思雨手裏的糖葫蘆吃完了,她把細長的簽子随手扔進垃圾筒說。
陽光酒在她略微泛着點褐色的臉上。
“你們可不知道,這個稿子把我給寫慘了。我是跟着學校領導和老師一起去的黃蓉家,而且,還有人家當地縣委辦幹部和鄉村幹部,如果我把稿子寫砸了,那我可就慘喽。”張琰說,“這個稿子改了多少遍,連我自己都不記得了。最近上了些什麽課我也都不知道,滿腦子裏都是黃蓉。”
“我真羨慕你的文筆。這篇稿子寫得太感人了,我第一次聽都聽哭了,連飯也沒吃完……”胡宛如問,“這篇幅稿子有多少字?”
“一萬字。這也是我寫過的字數最多的一篇稿子。”張琰說,“關鍵是謄抄的次數太多了,不瞞你說,半瓶墨水都寫完了,手腕也快寫斷了。”
午後,煦暖的陽光照在人身上暧融融的,格外舒暢,春風迎面吹來,輕輕地拂摸着他們洋溢着青春氣息的臉。他們邊走邊聊,你一句,我一句,好不很開心。身後,一串串笑聲在微風裏輕輕的飄蕩着。
“從今年5月1日起,全國就要實行雙休日了,以後,星期六早晨就可以睡懶覺了,再也不用急急忙忙起來整理内務,想想都舒服啊。”張思雨說。
張琰和胡宛如都沒接話,他們像什麽都沒聽見似的,依舊向前走着。其實,他們都不希望這樣,因爲,每天晨跑時他們都有機會相遇。
胡宛如每天要比張琰跑得早些,張琰每次見到她時,都是在她和她們公寓的女生折返回來的途中,從考勤點簽完到後,同學們折返時大都步行。張琰經常能看到,這時胡宛如的額頭上會滲出些許細小的汗珠,幾縷頭發會沾在額頭上。胡宛如自然也能看見張琰,每看到他,她的心頭就會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她會沖着他微微一笑,圓潤的酒窩和淺淺的笑是上天賜給他最好的禮物,張琰也會在别人不知不覺的情況下,極其傳神地給她一個微笑,這些小動作都隻發生在一個細小短暫的瞬間,即使是同寝室同學也不會捕捉到。
然後張琰就“噌”地一下從胡宛如身邊擦過,飛快地奔向考勤點。每到這時,他就像打了雞血一樣渾身有着使不完的勁,一口氣就能跑到考勤點。他覺得每次見到胡宛如自己的感覺好奇妙,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有點像觸電。
也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張琰每天都在提前着晨跑的時間,想着一出校門就能遇到胡宛如,然後跟她一起跑向考勤點。可是盡管他早起了,但并沒有一出校門就遇到她。
“诶,馬上就要雙休了,你們怎麽一點也不驚訝?我們班同學一聽這消息都炸鍋了。這可是咱們國家自建國以來第一次實行雙休日啊。想想都叫人高興。”張思雨略微泛着點褐色的臉上有幾分驚訝。
她看看張琰又看看胡宛如,他倆都默不作聲,低頭慢慢地走着,但嘴角不約而同挂着絲絲笑意。
“你們怎麽啦?咋都不說話?”張思雨問。
“說,說,怎麽能不說話呢?”胡宛如趕緊擡起頭問,“你剛才說什麽?”
張思雨氣得撅了撅嘴說:“你們都沒聽我說話啊?哼!”說完,就撒嬌似的将身子轉了過去,馬尾辮在空中甩出了一道弧線。
“思雨生氣了,都怪你不理人家。”胡宛如笑着對張琰說。
“啊?我沒有不理她呀,我以爲她是在對你說話。”張琰說着大步走到張思雨面前說,“你咋還像個小姑娘一樣,生氣啦?”
“你才生氣了呢!”張思雨說着又撒嬌似的将身子轉過去,腦後的馬尾辮在空中又劃出了一道弧線。
時間如梭,轉眼進入五月。
五四青年節是91級中專生在學校度過的最後一個節日了,他們就要畢業就要走向工作崗位了。在這個屬于青年人的節日裏,洛明工業學校掀起了向黃蓉同學學習的熱潮。
學校黨辦和學工辦下發通知,要求學各級黨團組織以及學工辦、學生會,組織在各班班會活動課和團員活動課上,展開當代青年學生使命的大讨論,每個學生還要寫出學習心得。
在汽01班班會活動課上,樂迪首先宣讀了學校的文件,然後,開始組織同學學習黃蓉的事迹。
學完黃蓉事迹後樂迪若有所思地說:“同學們,黃蓉同學出生在一個偏僻的山區,那裏非常落後,落後的程度可能在座的同學都難以想像。可是,那裏的人非常淳樸。”
“黃蓉是我們學習的榜樣,作爲一名工校青年,我們應該像她一樣勇敢,要像她一樣,把别人的生命安全和集體的利益放在前面,做一個勇敢而又敢于擔當的青年,隻有這樣,一個人的生命才會更有意義,更有價值。”他說。
“隻有人人爲社會,社會才能爲人人。像歌裏唱得那樣,隻要人人都獻出一點愛,世界将變成美好的人間。”樂迪說,“再有一個月我們就畢業了,真得很舍不得大家,希望你們能在四年的工校生活中認識學習,在學習之餘做一切想做的事,不要虛度年華。”
同學們目不轉睛地看着他。今天的樂迪心情有些沉重,同學們從他那惆怅而凝重的表情裏感覺和捕捉到的。
樂迪停了停,将目光投向窗戶。窗外是另一個世界,穿過這扇窗戶,穿過茫茫的天空,在離這裏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一座連綿不斷的大山,在那座幾乎與世隔絕的深山裏,有一個叫黃家村的地方,那裏有着樸實的村民,還有一個叫黃守仁的村支書。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思考着關于生命的意義,我覺得,保爾柯察金關于生命的名言說得非常好,以前還沒有太多的感受,可當畢業的腳步一天天臨近時,我才更加理解到這句話的真谛。同學們……”樂迪将目光從窗外收了回來,他注視着大家,眼睛裏飽含着一種堅定的,執着的,而又有些特别的目光。
他說,“同學們!我想跟大家再重溫一下這句話:“人生最寶貴的是生命,生命屬于人隻有一次。一個人的生命應當這樣度過:當他回憶往事的時候,他不緻因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緻因碌碌無爲而羞愧……”
兩個星期後,學校黨委在莊嚴的黨旗下讓黃蓉火線入黨,在臨畢業前将她發展成了中國共産黨黨員。
畢業的腳步越發匆忙地走來,91級學生的分配工作已經啓動了。樂迪和黃蓉成了熱鍋上的螞蟻,生怕分配不到同一家單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