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要憑學生證和出入證才能進來,張琰打老遠就看見了站在大門外的胡宛如,她正急切地朝着大門裏張望,張琰心頭湧上一股暖意,趕緊朝着大門口走去。
誰也沒有想到,就在這前後一兩分鍾時間裏,學校的自動門正開始緩緩地合攏。
“宛如!宛如……我在這裏……”張琰一邊叫着一邊朝她朝手。
胡宛如高興地沖着他招手,他們正向一起靠攏時,這道自動門突然合在了一起。
他們被這道門隔在了兩邊。張琰在門裏,胡宛如在門外。
“剛接到上級緊急通知,從現在起對學校進行隔離,任何人不準出入。”這時,兩名戴着口罩的保安分别舉着個大牌子,在校門裏外各放了一塊。上寫着:根據抗擊非典指揮部的要求,立即對學校進行隔離封閉……
不光自動門關上了,就連側面門衛傳達室的小門也關上了。學校仿佛成了一個軍事管制區,這裏的空氣一下子緊張起來。
張琰和胡宛如被校門隔離在了兩側。
他們都乞求保安,保安無動于衷。
“宛如,你快點把口罩戴上,這裏可能不安全。”張琰說着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口罩戴上,“我們采訪時醫生說,凡是發現非典疑似者以後都要進行隔離,隔離病區裏全是非典疑似者和非典患者。”
張琰說着把手伸出去,幫胡宛如戴好口罩,還特意讓她戴了兩層口罩。隔着冰冷的自動門,隔着厚厚的口罩,他們緊握着雙手誰也不願意分開。四目相對,彼此的心裏都在默默地保佑着他們能平平安安。
“請大家都盡快離開這裏,不要久留,小心傳播SARS病毒。”過了一會兒,保安拿着話筒開始喊話。
在保安的一再要求下,張琰和胡宛如不得依依不舍地不分開了,他們離開校門後,分别拿起手機通話,互相叮咛着對方要多保重,不要去人員密集的地方。但是他們都不願離開,過了一會兒,胡宛如從餐館買來一份飯從自動門裏遞給張琰,她的眼神裏滿是濃濃的愛意。
當天晚上,張琰被學校安排在了他們班住校生的寝室,非典成了校園裏最熱的話題。一個同學說,前兩天,附近一所大學已經隔離封校,嚴格執行門禁制度,當時,有一位家住紫華的女同學,她借了一個教師用的校徽出了校門,回家後,爸爸媽媽說校外比校内更危險,就叫她趕緊回校。當晚,這名女同學悄聲返校,誰知她剛一進寝室就被同學告知輔導員,她直接被送進了隔離樓。大家都懷疑她把校外的SARS病毒帶進了學校,就把她用過的東西抱到垃圾桶跟前給燒掉了。
張琰想趁機出校的想法徹底破滅了,他這才想起沙岩的擔心和要求其實也是有道理的。
第二天,胡宛如又來到學校。他給張琰送來了洗漱用品和手機充電器,她依舊進不了門,隻能從緊鎖着的自動門把東西遞了進來。
“宛如,你趕緊回去,外面太危險!你回到房子後一定要先消毒,要用消毒水洗手洗臉,把衣服也要用消毒水洗一洗。以後,我們隻準用手機聯系,我們不能再見面了,太危險了。從今天開始,學校和醫院的人都來檢查了,一個一個地過,誰也逃不掉,一旦發現攜帶SARS就會被立即隔離。”張琰說。
明天就是星期一了,張琰知道,沙岩肯定還在賓館裏等着他,因爲報道組的任務還沒有完成。思前想後,直到晚上張琰才給沙岩打了個電話,說自己被隔離在學校了。
沙岩似乎并沒有生他的氣,他在電話裏說:“現在全市對人員密集的場所都開始隔離了,既然這樣,你就安心地待在學校吧,剛好利用這段時間把論文準備一下,不要把時間白白浪費了。畢業考試和論文答辯對你來說也是大事,辛辛苦苦學了兩,别給自己留遺憾……别忘了你的理想是什麽?你要做中國一流的記者,所以,這次要一舉拿到畢業證和學位證,明白嗎?”
聽到沙岩的話,張琰心頭一陣感動,他突然後悔起自己爲了離開報道組而違抗命令的事了。
“主任,對不起……我……我不應該執意離開報道組……”張琰說。
“算了,這事已經過去了,我對人員分工做了調整。不過,你的心情我也能理解,你是一個對愛情負責的人。實話告訴你吧,你和你女朋友的故事我聽了以後很感動……”沙岩突然就此打住,然後說,“你安心待着吧,反正報道的事你已經參與不了了。對了,侯醫生也被隔離了……”
“什麽?侯醫生?結核病醫院呼吸科的侯醫生?”張琰驚訝地問。
“是的。侯強醫生染上了非典……”沙岩說。
“啊?”在張琰驚訝的同時,他越發明白沙岩對他的要求是多麽的正确。
“還記得在隔離病區見到的那個黑臉男子嗎?”沙岩問。
“記得,記得,當然記得。”
沙岩說:“那天,侯醫生在火車站接診那名黑臉男子時,那個男子還在高燒,他是跑到别的車廂被大家抓回住的。由于他一直不配合醫生,爲了防止意外發生,侯醫生便和他一起擠進車廂。黑臉男子是剛從那個北方城市回來的,侯強一聽就有些擔心,一路上還特意打開了車窗,但黑臉男子故意跟醫生擰着幹,非要故意關上車窗,還怒氣沖沖地看着侯強,一個勁是叫嚷着要回家!質疑醫生憑什麽抓他?”
“然後呢?”張琰問。
“侯醫生一再說他們不是抓而是要幫他治療。可黑臉男子怒不可遏地叫嚷‘我沒病,我不治!我隻是感冒,感冒!’,回醫院後,他很快就被确診爲非典患者。”沙岩說,“就在我們進隔離區的那天晚上,侯醫生值班時感覺自己有些累,不停地犯困,還以爲自己感冒了,但到了第二天日淩晨,他的體溫開始升高,很快升到了38攝氏度,上午10點多,他就住進了隔離病房,随後,被确診成了非典病例。侯醫生是我們陸風省現在唯一一個感染非典的醫護人員。”
“侯醫生現在也住進了呼吸科隔離病區?”張琰關切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