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顔兒……”
易白望着逐漸恢複了昔日美麗的妮子,一股複雜情緒更加無可遏制起來。
“對不起,我現在還是無法将你的危機徹底消除……”
“我曾說過回來就娶你的,可是……我隻能暫時食言了,這一場陰謀我避無可避,必須迎戰!”
姜初顔已在床上坐了起來,她眼中依稀兩行清淚,目光中隻有不舍之色。
“留下來……”
她虛弱地伸手,輕輕抱住了易白的腰身,憔悴的面龐上浮現一絲希求。
易白側首,不敢與之對視。
對方那一汪深邃靈韻的眸子,就像是一汪幽譚,一旦易白看上一眼,便将流連忘返……
“你的身體已經被陰運之咒侵蝕得極其厲害,我們離不開這個庭州的。”
“那你走,不要管我,去一個他們找不到你的地方……”
姜初顔目光閃爍,強忍着内心如刀割一樣的痛苦,噙着淚光,一字一頓說道。
她何嘗不想和對方長相厮守,但是,她更不願看見因爲自己害得對方受限他人,遭人掌控一切!
“你有逃走的能力……”姜初顔輕聲又道。
易白緩緩搖頭,“這個陰謀布置了九百年,就是算準了我易族嫡子不會不顧家族安危,獨自離去的。”
“如果我今天逃了,往後,我會用一生來後悔的……”
姜初顔默然,這些話讓她燃起一絲喜悅的同時,卻更爲痛苦,隻恨不能爲他分擔憂慮!
“顔兒,你知道什麽事是最可悲的麽?”易白突然問道。
姜初顔搖頭,她不是不知道,而是想聽聽他的心聲。
“遇見一個人,犯了一個錯,想彌補還清,到最後才發現,根本無力回天。”
“如果我今天獨自一人逃去,即便将來擁有了可以覆滅算計我們之人的實力,卻也無法彌補對你造成的某種傷害……”
“這才是真正的可悲,所以,我并不打算逃。”
易白仰頭,姜初顔也看見了他側顔上一抹淡淡的,極具欣慰的笑容。
姜初顔不再做聲,他們就這麽相擁着,整個天地也是靜止了,仿若他們才是主角。
易白就這麽用自身的玄氣溫潤着對方的病體,更多的卻是一種無力之感。
他明白,隻有扼殺源頭,或是凝聚出玄陽後才能拯救姜初顔!
而當趙靜婉等人目睹了姜初顔的恢複如初,一個個都是極其高興,姜初顔也是收斂那些心緒,露出微笑。
“詛力深入初顔體内,随時可能爆發出來,她現在的笑容也隻是一時……”
“我隻能……快些變強!!”
易白心中痛苦,可不願壞了衆人的心情,隻得違心地露出苦澀的微笑來。
……
在這一天過後,易白沒有再多待,便是踏上了返回庭州的路途。
因爲,他的神念已經察覺到了先前去庭州太學通知他的老者在荊市之中。
若再拖延,隻能讓對方産生懷疑,從而給家人和初顔招來一些不必要的危險……
易白駕着那靈木舟破空而去。
在他發現身後跟随的多出了那老者的氣息後,這才放下心來。
這次歸去,他自己都沒有想好要怎麽應對許族的陰謀,可他卻别無選擇,爲了家人隻得硬着頭皮迎刃而上!
這一路走來,因爲有亂古戰仙的傳承,他真的過得太順了,幾乎無敗。
而如今的這一樁陰謀,足以死死限制住他最引以爲傲的巨大信息儲量的加成。
此去,隻怕是九敗一勝……
第三天的時候,他回到庭州,還未入庭州太學,而是被許族人接去見到了許清伊。
廳室輝煌,屋中人更嬌。
不知爲何,比起往日許清伊身上更添一種淡淡的聖潔氣息,整個人的氣質更是升華。
易白也明白了。
在她十八歲來臨的時候,那汲取了八代的陰運、造化、信仰将徹底與其身體、神魂融合。
最終,讓那趨于完美的超凡第一體徹底成真!
“你都已經回到荊市了,完全可以不來的……爲什麽還要跳入這個火坑?”
許清伊輕歎一聲,她還是這般善良。
易白知道她也是這場陰謀的受害者,所以并沒有将對許族的怨懑表現出一絲一毫。
“若是你覺得對不起我才來的,可你喜歡的是她啊,爲什麽要這樣?!”
“要是我父親威逼你所至,我現在去找他求情!”
許清伊見易白不語,俏臉上緩緩浮現出一絲絲堅韌之色,她真的不需要這種憐憫!
“……”
易白默然,用手攔下了對方。
他不想再将這個心善的女孩拉扯進這場陰謀之中了,就連對方父親都不過是一顆棋子,難以自控,何談救他?
“我是自己來的。”
良久,易白說了一句讓許清伊錯愕至極的話語。
“你……爲什麽要這樣!”
“有些事情我甯可你不知道,你不要再多問了,我做出的選擇是從不會後悔的!”易白淡淡說道。
許清伊垂眸,眼中卻是流露一絲悲戚。
她不喜歡對方這樣,可是,她卻是一個保守的女人,永遠沒有勇氣去違反夫命……
“明天就是我的成人禮,到時候你會作爲未婚夫出席,我父親會親自現身主持。”
“我最後告訴你一遍,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我會護你離開!”
許清伊一雙美眸泛着淚光,哽咽講着,眸子邊緣已是一片紅潤,可想而知她内心多麽煎熬。
“我不會後悔的。”
易白堅定說道,不曾與之對視。
随後有女婢帶了一套嶄新的被褥送入主卧,躬身而道:“傳族主的命令,姑爺今晚和小姐需要同寐……”
“放好,你就可以下去了。”許清伊說道。
等女婢走後,她眼中的苦澀更加濃郁了。
從小她就被灌輸和易白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也曾一直極其羞澀地想象過成婚之後會和對方纏綿的景象。
當殘酷的真相赤裸裸陳放在她眼前時,她才覺得自己多麽可悲。
她不曾料及的是,自己從小就愛上了一個并不喜歡她的人,而且,她已是愛入膏肓……
“你先睡吧。”
說完,易白便是在桌邊坐下。
這一夜中,許清伊在被褥中悄然輾轉無數次數,隻爲了不被發現地看上對方一眼。
而易白坐在桌邊,一夜無眠,等到第二天黎明來臨之際,他徒然驚身而起。
他目光如同穿透了這一房間,去往那遙遙不可及的東方天地……
這一場博弈,已然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