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曲!好舞!好美人!”
潘嶽拍着手掌連贊三聲,左手邊卻還擁着一個容貌精緻的綠衣女子,已然是放開了一幅浪蕩子模樣。
劉風更過分,竟下到台下與賣藝不賣身的藝伎美人們嬉鬧了起來!
“春娥莫跑,夏荷、秋蟬……呵呵,還有冬雪,快到劉風哥哥懷裏來啊!”
除了潘嶽,其餘學子基本都是正襟危坐,在看台上看到劉風如此浪蕩輕佻,不由得面面相觑。
劉風像是喝醉了酒似的,左搖右擺腳下虛浮,四個美人嬌笑着把劉風圍在中間,欲拒還迎的互相推搡着。
“劉公子你快來啊~奴家等着你呢~”
“小雪你等着,本公子這就來了!”
“咯咯~公子你可要站穩哦,可别還沒抓到冬雪姐姐,自己先倒下了。”
“好你個蟬兒,竟敢取笑本公子站不穩了?待本公子抓到你,定要脫了衣服打你屁股!”
秋蟬兒紅着臉輕啐一口,把劉風往一邊狠狠一推,結果劉風便撞上了猝不及防的春娥。
劉風借機緊緊抱住春娥的小腰,腦袋則死死地抵在春娥“炸裂”般的胸口!
樊理長歎一聲,不堪的遮住雙眼。
“在山陽縣時這劉鴻曠便已是惡名昭著,本以爲此番已經改頭換面,沒想到仍是如此不堪!樊理羞與此等人同鄉!”
除潘嶽外,剩餘衆人也基本都惱羞成怒了,從入金雀樓,劉風隻顧着尋歡作樂,對于衆人是絲毫不予以理睬!
衆人争相接近劉風的目的其實很明顯,畢竟劉風現在可是大才子、大名人了,同時又是大将軍司馬昭的表侄。
魏晉時的選官制度爲九品中正制,曹丕初設的九品中正制還是比較合格的,既給了世家門閥以便利,又保留了曹操唯才是舉的思想,門第、行狀,其中又猶以才學爲重!
等到司馬炎篡位後改革九品中正制,那可就變了味了,九品中正制就成了專爲世家門閥服務的了!
有句話叫——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
像前面奚落劉風的孔曾,他要是生到那時,便是再如何有才,也是絕無出頭之日的!
扯遠了……
中正官便是負責評判這些人命運的人了,中正又歸司徒管,王司徒大人是出了名的剛正不阿,想要賄賂王司徒那是自讨苦吃……
這些人想要混個好行狀,搏個好前程,便要從多方面下手,名聲正勁的劉風顯然是絕佳的突破口!
誰知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劉風偏偏裝成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歌照唱、妞照泡。
終于,書院學子們忍不住開始陸續離開了,起先幾個還專門到歌台上與劉風說一聲告辭,結果劉風隻顧與美人親熱,對于學子們憤然離開之舉眼皮都不擡一下,隻淡淡的“嗯”一聲,便算是知道了,後來的便招呼也不打一聲直接離開。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劉風坐在歌台軟座上,微閉着雙眼,一臉陶醉的搖晃着半壺瓊漿美酒,懷裏則擁着秋蟬兒,衆人走後劉風便開始輕聲哼唱起這首歌了。
“公子,方才離開的那些公子可都是非富即貴的世家少爺,您這麽冷落他們,日後怕是……”秋蟬兒不無擔心的道。
“嗯?”
劉風微微一笑,用手勾起秋蟬兒的下巴。
“這證明相比于那些富貴公子,我更喜歡蟬兒,你不高興麽?”
“不是的不是的……”秋蟬兒紅着臉,嬌羞的微低着頭。
“公子喜歡蟬兒,蟬兒自然心中歡喜,隻是……若因蟬兒誤了公子前程,蟬兒便是自己也過不得自己這關。”
劉風大笑,站起身将秋蟬兒橫抱起來,蟬兒一聲驚呼,趕忙勾住劉風的脖子。
“江山如畫,美人多嬌!二者擇一,我劉風偏偏不愛江山愛美人,不然豈不辜負了‘風流’二字?”
“好!好!好!”
卻是潘嶽拍着手,大喝了三聲“好”字!
“好一個不愛江山愛美人!聞鴻曠兄美言,當痛飲美酒以賀之!”
…………
常午手捧一卷竹簡走到大将軍府一間極爲偏僻的房門前,深吸一口氣,略微整理了一下儀容。
盡管已經做了十年司馬昭的書記官了,常午每次走入這間給人陰森恐怖感覺的書房,仍舊免不了有些緊張。
擡手,扣門。
“大将軍,您吩咐的書簡已經臨摹好了,請大将軍過目!”
良久,裏面傳出司馬昭淡淡略帶嘶啞的聲音。
“進來。”
常午推門走入房間,即使在白天,這間屋子也是昏暗的厲害,沒有窗戶,一支火燭僅僅維系着司馬昭身邊的些許微亮。
司馬昭放下手中的竹簡,按了按眉心。
“常午啊,你也是老人了,不用這麽拘謹。”
“大将軍說的是。”
嘴上雖然是這麽說的,常午依舊畢恭畢敬的把書簡放到司馬昭案桌前。
司馬昭微微搖了搖頭,輕笑道:“你這個人什麽都好,就是活的太小心了,一點都沒有年輕人該有的意氣!”
“大将軍謬贊,再有兩月常午也已經三十整了,已不再年輕了……”
司馬昭撫了撫鬓角的兩縷華發,眼中有些微的失神。
“常午你都已經到了而立之年了,當年第一次見你你還隻是個剛剛加冠的少年人……”
常午低首不語,靜候着司馬昭追憶往昔。
“呵!”
良久,司馬昭輕笑一聲。
“我是真的老了,明年也已到了耳順之年……常午你跟了我有十年了吧?”
常午躬身唱諾。
“而立,便當有一番事業!揚州刺史樂綝身死,其位至今仍空缺着,明日你便收拾收拾,盡快赴揚州上任吧。”
常午臉色激動的漲紅,十年任勞任怨,終于一朝獲得了回報。
“謝大将軍信任!”
司馬昭擺了擺手。
“這是你應得的,你去吧。”
常午躬身再行一禮,緩緩退出書房。
常午走後,司馬昭翻開面前常午遞送來的書簡,若劉風在此,定會大吃一驚,書簡上赫然是自己的筆迹寫下的一首《臨江仙》!
可事實上書院考試時用的是紙張,劉風那首《臨江仙》也應當是寫在紙上才對,這竹簡上的顯然是常午臨摹的,可臨摹的也太像了,每一個字、每一個細節都完全吻合!
“不愛江山愛美人?”
司馬昭眼睛盯着竹簡,嘴裏卻低聲喃喃了這麽一句。
劉風這句話是說給自己聽的麽?他是想撇清一切麽?年輕人卻沒有一絲年輕人該有的抱負!
司馬昭卻在《臨江仙》的字裏行間看到了另一個人書法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