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最先感受到的是觸覺,溫暖而舒服,像躺在雲端上,又像是躺在母親懷裏。
本想一直這麽睡下去。
逐漸感覺氧氣越來越稀薄,呼吸變得困難。心中閃過一絲疑惑,我被困在哪兒了?
糟糕,再不逃離這裏會被悶死。
救命!
誰來救救我!
呼救聲無法傳遞出去,也沒有任何人回應。
我真的不想死。
奮力的垂死掙紮,哭喊着想逃出這片混沌,原來我的求生欲這麽強。
也許是掙紮的力道過大,聽到輕微的破裂聲,有什麽被我磕壞了。
一縷光亮從裂縫中照射進來,帶着絲絲溫暖,令人向往。
有救了。
隻要掰開裂縫,我就能逃出去。
加油,一定可以的。我雖然卑微,卻想活下去……
努力換來回報。裂縫越來越大,最終完全碎裂。
終于迎來那燦爛的光明。
自由了!
映入眼簾的是破碎的蛋殼,蛋殼上有些神秘的紋路,散發着誘人的香氣,好像奶油蛋糕般香甜。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仙女。
确實是仙女。
她身上有股仙靈之氣,頭頂一對晶瑩剔透的龍角,肌膚雪白細膩,像最精緻的藝術品。姣好的面容上閃過一絲慈祥的笑容,卻很快被冷漠和蒼白替代。
饑餓和生存的本能迫使我吞吃那破碎的蛋殼,這是我這輩子吃過最難吃的食物,硬的如隔夜的冷饅頭,不僅硌牙,還難嚼。
爲了肚子,顧不上許多。
仙女的聲音如銀鈴般悅耳,她低聲說:“幕愈,這是你的名字。你也是帶着前世的記憶降生嗎?是的話,眨一下眼睛告訴我!”
幕愈是我的名字。那麽這個仙女是我的母親了。
想哭的同時,幕愈發現自己真的能回憶起前世的記憶,那卑微的生活仿佛烙印刻在腦海深處。
眨了下眼睛表達内心對于新生的雀躍。
仙女的視線遊離不定,她輕聲歎息說:“跟你哥哥一樣的情況,你們兄弟兩都是帶着前世的記憶降生。”
幕愈想說話,卻發現自己還無法掌控這具身體,除了哭喊,順便尿個尿,其他什麽都做不了。
幕愈很快從母親的反應中醒悟過來,他帶着前世的記憶轉世投胎了。
這一世不能再渾渾噩噩的過。
我要在出生的時候規劃好人生,赢在起跑線上。
十二歲完成學業;十六歲成就百萬富翁;二十歲娶媳婦。
同樣是九年制義務教育,爲什麽我如此優秀。
我從龍蛋裏誕生。所料不差,這出生不簡單。
帶着令人愉悅的竊喜,這是幕愈做夢都想笑的開局。
仙女的手指輕輕地撥弄着幕愈的小手,她俯下身親了親幕愈的臉頰。
仙女所在的地方是一處陰暗潮濕的山間,樹皮上長着青苔,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馊臭味。
山間小道上有一對農村夫婦,他們背着一個大籮筐,頭頂鬥笠,手中提着包裹,正步履蹒跚地走來。
雙方照面的瞬間,這對農村夫婦吓的面如土色,轉身欲逃。
仙女喊住了他們,“請留步!我不會傷害你們的。”
夫婦兩如小雞啄米般猛點頭,他們不敢靠近,隻是遠遠地看着。
仙女問:“你們從哪來?”
夫婦兩人面面相觑,男人上前一步,恭敬說:“我們夫婦二人是北國人,因戰亂落難于此,并無惡意。”
仙女問:“你們要往哪去?”
那男人說:“我們想去草原。聽說許多逃難的人都去那裏謀生活,所以……”說話的同時,眼底閃過一絲悲涼和無奈。若非生活所迫,誰願意冒着生命危險遠走他鄉。
仙女點了點頭表示理解,又問:“你們可有子女?”
婦女慚愧的低下頭,幽怨地看向丈夫。男人見狀,尴尬道:“禀告仙女,我們沒有子女。”
仙女伸手指着幕愈和另外一個嬰兒,問:“你們來看下,覺得喜歡哪個?”
農村夫婦兩人不明所以的走來,他們依言看向兩個襁褓中的嬰兒。
嫩嘟嘟的,煞是可愛。
幕愈看到那對夫婦,露出一個笑容,算作打招呼,逗的他們滿臉笑意。
仙女一直安靜地看着那對夫婦,輕聲問:“能告訴我,你們喜歡哪個嗎?”
那男子的視線落在仙女右側的嬰兒身上,笑意盈然說:“這個孩子五官端正,氣質天成。長有龍角,想來是天生靈根之人。長大後定是個萬人迷,不知要迷倒多少萬千少女。隻是……”
仙女詢問:“隻是什麽?但說無妨!”
那男子見狀,撓了撓頭,壯着膽子說:“這孩子表情有些兇,不知是不是錯覺,似乎看不起我們這對鄉下人家。”
仙女并未生氣,指着左手邊的嬰兒問:“那這個孩子呢?”
農村夫婦對視一眼,那農婦笑着說:“這孩子眼眸靈動,面帶笑容。頭頂兔耳朵,想來也是天生靈根之人。長大後自然不是凡人。”
幕愈聽的真切,他明白這是母親讓那對農村夫婦評價兄弟兩人。
可聽到頭頂兔耳朵的時候,他有些迷糊了。
我不是從龍蛋裏誕生嗎,怎會帶有兔耳朵?
應該是龍才對。傲遊九天,逍遙自在的龍。
若成了兔子?!
預示着我的未來跟一群兔子去打地洞,吃青菜,啃蘿蔔?
不會吧,我難道是畸形兒?這麽慘!
這真是一個悲傷的消息。
幕愈被吓到了,哇哇啼哭着。
仙女聽到這裏有了主意,确認道:“那麽你們更喜歡這個孩子嗎?”她指着幕愈。
那對農村夫婦點着頭。
仙女沉默了片刻。
那對農村夫婦惴惴不安地看着仙女,深怕惹她不高興,有性命之憂。
仙女抱起襁褓中的嬰兒,在他臉頰上蹭了蹭,臉上閃過一絲決然。
仙女把幕愈依依不舍地遞到那對夫婦面前,說:“這孩子叫幕愈,送給你們撫養了。”
一瞬間,仿佛整個世界爲之安靜。
幕愈在懷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問題了。
他來新世界的母親,居然轉手把他送人!
那是一種怎樣的悲憤和絕望。如果能開口罵人,幕愈定要罵醒那冷酷無情的母親。
夫婦兩驚愕之後大驚失色,連連擺手拒絕,表示沒有搶奪孩子的想法。
仙女看向幕愈,低聲說:“你既然天生帶有靈智,應該能聽懂我的話,好好孝敬你以後的父母。要恨就恨我吧,我是一個不合格的母親,希望你過的幸福。”
幕愈哭了,心中的酸楚如打翻的陳釀。
我到底做錯了什麽?慘遭遺棄。
就像我上輩子一樣,被父母遺棄,是奶奶含辛茹苦拉扯大。那種心酸卻還要再品嘗一次。
恨!
滔天的恨意!
難道我就隻配這種悲慘的命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