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懷薇立于門前将刀鸑鷟的姓名自口中反複地喃喃了幾遍,竟像是已經忘記了她帶刀鸑鷟來此的真正目的是何。
“洛小姐。”刀鸑鷟的耐心一點一滴地被她消磨殆盡,實在是忍無可忍了,便出言提醒她。
洛懷薇回過神來,“我們進去吧。”面頰上已然浮上兩片薄紅。
刀鸑鷟跟在她身後進了修心閣,四下環顧一番,發現這屋中陳設雖然素樸卻不乏精細雅緻,兩旁的雕花紫檀架上擺放着許許多多的玉石金器,想是洛清泓多年以來的珍藏,每一件看上去都價值連城。
“爹。”隻聽得洛懷薇在前方喚了一聲,刀鸑鷟趕忙跟上她的腳步。
“咳咳......咳咳咳咳!”急促的咳嗽聲夾雜着幹涸嘶啞的聲嘶力竭之氣從房中深處傳出,想必這那便是洛清泓了。
“爹,你喝過藥了嗎?”洛懷薇聽聞急匆匆地上前至床榻邊,而洛清泓此時便正倚坐在其上,神色不濟,整個人看上去十分衰敗。
“咳咳咳咳......剛剛喝過,這是?”洛清泓擡首便看見了跟在洛懷薇身後而來的刀鸑鷟。
“在下蘇梨,是個玉石商人,今日來此地便是爲了見洛老爺一面,恰好在府外遇見了洛小姐,便由小姐引進府中。”刀鸑鷟将大緻情況告知了洛清泓。
“爹,他說有樁生意隻同爹做,他身上有件十分珍貴的寶物想要來讓爹鑒賞,薇兒這才帶他來見爹的。”
“是嗎?”洛清泓皺眉,打量着刀鸑鷟,那雙嵌在消瘦幹枯的面頰上的眸子仍然在摧枯拉朽中顯現出了一絲精明,“請問這位公子是何寶物啊?”
刀鸑鷟看了看洛懷薇,道:“此物還隻請洛老爺一人觀賞。”意在讓洛清泓命令洛懷薇暫且離開。
“你什麽意思?我便看不得嗎?你别忘了可是我将你領進來的!你們男人都這樣絕情!”洛懷薇一鼓作氣将不滿道出,也不待刀鸑鷟回答,隻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便飛快地跑了出去。
刀鸑鷟愣在原地,有些哭笑不得,這時,隻聽洛清泓道:“小女自幼便被慣壞了,還請公子不要與她計較,咳咳咳......咳咳咳......”
“無妨。”刀鸑鷟淺淺一笑,實則心中頗感無奈。
“公子現在可以将你所說的寶物拿出來了吧。”洛清泓即刻切入正題。
刀鸑鷟先是向四下查看了一番,緊接着神色一凜,開口道:“洛大人,我今日來此其實并不是要請你鑒賞什麽寶物。”
“什麽?”洛清泓疑惑,“那公子來我山莊究竟爲了何事?”
“洛大人,你卧病在床已有多少時日?”刀鸑鷟卻是答非所問。
“這與你有什麽關系?”洛清泓現下雖是行動不便,身體虛弱,但他似乎越來越感到事态的不對勁,心中也多出幾分戒備來,“你究竟是什麽人?”
“洛大人不必緊張,我不會傷害你。”刀鸑鷟知道他誤會了自己的來意,“我來洛氏山莊,隻是爲了調查我想得知的真相。”
“什麽意思?”
“看樣子洛大人是不知,在你久病的這段時日裏,你的兒子們應是将你與外界的聯系都阻斷了。”刀鸑鷟向他一一解釋,“前段時日博義發生了一場水患,緻博義多處陷入險境,百姓流離,農田被毀,場面十分慘重。這場水患的發生與一個關于玄天令的傳言有關,而這幾日有消息說當時這關于玄天令的傳言便是由你洛氏家族的人傳出,至于是何原因尚且不知,而這也是我來此的目的。”
洛清泓聽完刀鸑鷟的解釋後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來,“咳咳咳咳......那博義城離我臨安尚遠,況且你憑什麽說是我洛氏家族放出什麽玄天令的消息,這樣做對我們有什麽好處?公子不覺着這理由太過牽強了嗎?”
“我沒有理由千裏迢迢的跑來此處欺騙與你,你洛氏放出玄天令的消息但你卻不知,證明這是你的好兒子們幹的,想必你也不知你的兒子們爲了争奪你這家主之位皆在各自籌謀,前些日子我被你洛氏家族的人追殺,隻因發現他們與皇家之人聯手的秘密,我也想知道他們放出玄天令的消息究竟是爲了什麽。”刀鸑鷟字字有力,“洛老爺好好想想吧,将這些事情聯系在一起,想一想你的孩子們有怎樣的預謀?”
洛清泓神色變得有些恍惚,仍是不願相信刀鸑鷟所言。
“洛老爺,若是你相信我,便助我一臂之力。”刀鸑鷟頓了頓,“過幾日,便會有貴客降臨你這洛氏山莊,我需要做的就是查清此次博義事件中牽扯的人事與因果,而你正好也可以看看你的兒子們究竟是如何爲了權利用盡手段的,這對你洛氏家族隻有益處。”
“你在威脅我?”洛清泓此時氣息不穩,喘地厲害。
“洛老爺,我不需要威脅你,因爲我相信你的爲人,也相信你絕不會讓你的家族落人話柄,讓你的祖先蒙羞。”刀鸑鷟擲地有聲,句句都将洛清泓逼得無路可選。
“好!咳咳咳......咳咳咳......我答應你,我會吩咐下去讓你以貴客的身份留在我府上,但若是事情不如你所言,就不要怪洛某不客氣!”
“成交!”刀鸑鷟唇角微揚,爽快地應承下來,“那麽在下便下告辭了,過幾日上演的好戲定不會讓洛老爺失望。”
“你叫什麽名字?是什麽身份?現在能告訴老夫嗎?”洛清泓忽然喚住她。
刀鸑鷟停下腳步,“在下蘇梨,江湖人士,隻是在替人辦事,不過洛老爺請相信在下,在下效忠的人是替這天下蒼生謀福之人。”
言罷,刀鸑鷟便徑直離開了洛清泓的房間。
推門而出,一眼便看見了站在台階下方的洛懷薇,刀鸑鷟剛在心中道不好,她已經轉過身來。
“哼!你這忘恩負義的家夥!”洛懷薇跑至她跟前,揚起拳頭便要落在她肩上。
刀鸑鷟一把将她的手腕抓在手掌之中,阻止了她的動作,“洛小姐,君子動口不動手。”
“我又不是君子!”她掙紮着要從刀鸑鷟的手掌中脫身,“我偏要打你!”
“洛小姐,我向你賠不是,由于我那寶物貴重,家父曾叮囑隻能讓鑒賞之人觀看,迫不得已才讓洛小姐暫時離開的。”刀鸑鷟覺着這兩日下來,自己編造謊言的功夫倒是增強了不少。
“真的嗎?”洛懷薇有所松動。
“自然是真的,在下不敢欺騙洛小姐。”
“那好,本小姐便相信你一次。”她說完,看了看她與刀鸑鷟貼在一處的手腕,面上一紅,“放開,你弄疼我了。”
刀鸑鷟即刻松開手,心想這女子可當真不好招惹,看來自己得盡快将此事辦妥,換回女兒身才是。
“對了,洛小姐,洛老爺讓在下在此做客幾日,但在下還有幾位朋友未至,在下需得先去與他們彙合,便先告辭了。”刀鸑鷟此時需得盡快去與靖黎和洛桑碰頭,之後再一道前來山莊之中。
“你要走?”洛懷薇一聽便慌了神,“我同你一道去。”
“這就不必了,路途遙遠,不敢勞煩小姐,在下很快便回來。”刀鸑鷟趕忙婉拒。
“那好吧,你定要盡快回來,我在這裏等你。”她颔首垂眸,全然是女兒家嬌羞的神态,讓刀鸑鷟倒吸一口冷氣。
不敢再多做停留,刀鸑鷟由她送着出了洛氏山莊,騎着絕塵,朝來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