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鳳華,丞相府。
細碎的光斑在前院的階梯上頑皮地嬉戲着,攀附至古樸的木門,冷風在庭院中吹徹,便會忽而聽得“吱呀”一聲,門扉便自然而然地隙開了一條縫,陽光也随之悄然無息地蹿了進去,無人察覺。
引路的婢子将半掩的門扉推開,手中的托盤在進入正堂的時候擱置在了花梨木桌之上,欠身向着進來的人們行禮後,便徑直離開。
“羽涅,辰砂,鸑鷟,你們都坐吧。”靳颉一邊說着,一邊也坐在了椅子上,“今日讓你們來老夫府上,你們可知是所謂何事?”
蘇辰砂正将青玉茶壺提在手中,擺放好了面前的杯子,看着那茶水淙淙傾瀉下去,在杯盞中聚起淡褐色的茶水,清香撲鼻,令人神思清爽。
“父親不如直說?難道是爲了雲蒼闌的事?”秦羽涅擡眸,照他心中所想,若是單單因雲蒼闌一事,并無必要将辰砂與鸑鷟一同喚來。
“老夫讓你們見兩個人。”說到此處,靳颉竟是微微一笑,“去将他們請來正堂。”靳颉對着身旁的婢子吩咐了幾句,那婢子便匆匆離開。
“是何人?”秦羽涅疑惑,不知是誰人能讓靳颉如此上心要引着他們一同來見。
“待他們來了,你們便知。”靳颉從蘇辰砂的手中接過一杯倒好的茶水,呷了一口,品嘗起來,而後緩緩道,“莫要心急。”
秦羽涅與刀鸑鷟同時點了點頭,也就這手中的杯盞輕抿了一口茶,滾燙的茶水被吹得微涼了幾分,恰好适宜,刀鸑鷟感受着熱茶在自己的肺腑中滾過,暖意便源源不斷地從身體中冒出,将她包裹。
而就在她将杯盞放置好後擡眸的一瞬,方才離開的婢子已經回來,但她身後跟着兩個人,兩個男人,其中一個男人的身影她越看越覺着熟悉,待那兩個男人進了正堂,站定後,她才恍然大悟,猛地起身喚到:“師傅!”
這一聲引得秦羽涅與蘇辰砂同時投去目光,皆是有些驚訝,不知爲何刀客影會出現在丞相府中?
刀鸑鷟喚着刀客影,随之便提起裙裾向刀客影跑去,至他跟前,刀客影呵護地摸了摸她的頭,“鷟兒,許久不見,你怎麽還是這般莽撞?在丞相面前也是一點分寸也沒有!”
“哈哈哈哈!無妨無妨。”靳丞相倒是并不在意,看到這一幕,反而開懷地笑了起來。
“師傅,你許久不曾回來見鸑鷟,見到的第一面便當着衆人的面數落我,可真是親親的師傅。”刀鸑鷟将秀眉一挑,頭一揚,輕哼一聲,故意同刀客影假裝置氣起來。
“哈哈哈哈哈!”靳颉見狀更是大笑起來,“客影啊,你這徒弟真是不簡單。”
刀客影有些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好了,是師傅的不是,師傅不該一回來就數落你,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師傅來坐,鸑鷟給你倒茶。”果然,當刀客影承認了自己的“錯誤”之後,刀鸑鷟的态度也猛然翻轉了。
她伸出素手去拉刀客影的胳膊,這才注意到刀客影身邊的這位前輩,他帶着笑意看着自己,刀鸑鷟低聲詢問刀客影,“師傅,這是?”
“忘了同你說了,這是你元望歸元叔,他從前也是蘇将軍的副将。”刀客影即刻向刀鸑鷟介紹起了元望歸。
“元叔。”刀鸑鷟大方地展顔一笑,喚了聲。她猜想,這應當就是師傅出去了這麽些時日所尋訪到的故人吧,至于他們爲何會在丞相府,想來丞相定會爲他們答疑解惑。
“刀叔叔。”秦羽涅斂衣起身,颔首示意。
“慎王殿下。”刀客影立即行禮,“這便是慎王殿下。”這話是他對着元望歸說的。
元望歸微微一怔,反應過來之後也跟着行禮,“慎王殿下。”他沒有想到,當年在宮中有過一面之緣的那還是小小孩童的六皇子,今日竟已是如此氣度淩雲,冷冽威嚴的少年了。
“元叔。”秦羽涅也跟着刀鸑鷟喚了聲“元叔。”,卻讓元望歸惶恐。
“殿下,尊卑有别,殿下這是折煞草民啊。”
“鸑鷟她既然喚你一聲叔叔,那本王跟着喚一聲也并無大礙。”秦羽涅笑着解釋,并不在意。
蘇辰砂之前便已經見過了刀客影與元望歸,自然不再驚訝,靳颉看在眼中,也是猜到幾分,“原來你們在此之前便已見過了。”他說的肯定,蘇辰砂點點頭。
“丞相說的不錯,刀叔叔與元叔叔之前曾來過蘇府,所以辰砂在那時便已經見過他們二人。”頓了頓,“也是當時知曉了原來父親的副将竟還有一人活在着世上。”
“今日找你們三人前來,也是因此事。”待他們都重新落座後,靳颉這才又繼續道,“前幾日,客影與望歸找至老夫的府上,對老夫表明了他們的來意。他們是爲了十五年前的事情而來的。”
“十五年前的事情?”刀鸑鷟眉尖微蹙,眸光投在桌面上,暗自沉思着,“丞相,難道說關于十五年前那隐藏的真相有了新的線索能夠使之重見天日?”刀鸑鷟直接将心中的想法道出。
不想靳颉竟是鄭重地點了點頭,“鸑鷟你說的不錯,正是如此。”
此言一出,秦羽涅與蘇辰砂皆是神色一怔,“丞相,你說的可是真的嗎?”蘇辰砂有些難以按捺住自己此刻開始動蕩的整顆心。
“辰砂,你先冷靜下來。”秦羽涅見狀撫住蘇辰砂的胳膊,示意他不要急躁。
蘇辰砂重新坐下,聽靳颉道:“此事還需一步步的來,慌亂不得。”頓了頓,“雲蒼闌此刻被關押在大牢中,老夫想借此機會,将十五年前的事情一同道出,讓雲蒼闌承認十五年前的事情,在皇上的面前,在天下人的面前,還你父親一個清白。”
蘇辰砂聞言,眼眶中已是微熱,逼紅的眼角看着就要溢出一滴淚來。
這件事,與他而言,太重了,這麽多年了他都沒有能夠完成,沒有能夠讓自己的父親,讓蘇家沉冤昭雪,更未能給死去的爹娘一個交代。
但是,如今不同了。
“老夫正在派人去調查從前雲蒼闌的一個心腹,若是有了消息,此事便成功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