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鸑鷟與安茕皆循聲望去,果然那清冷的語調在他們身後的不遠處傳來,除了秦羽涅,别無他人。
隻見秦羽涅的手中還執着一件大氅,而他的目光卻一刻也未從自己身上挪開,刀鸑鷟這才意識到自己出門之時隻着了中衣,未穿外袍,這下可慘了,她垂眸,緩緩地移動了下自己的步子,想要躲避至安茕的身後讓自己被遮蔽起來不被秦羽涅所看見。
但她知道這不過是她“一廂情願”的想法罷了,看着人逐漸地近了,終于站定在了他們的面前時,她帶着笑意擡首對上秦羽涅的眸子,想要插科打诨過去,誰料到秦羽涅卻蹙了蹙眉,道:“把大氅披上。”并未因此責備她。
接過他遞來的大氅,披在自己的肩上,手腳也終于開始回升了絲絲的暖意。
“小子,你果然在這裏,看來我沒尋錯地方。”頓了頓,又看向刀鸑鷟,“這丫頭可是你的王妃嗎?”
“前輩!”刀鸑鷟忽然出聲想要止住安茕的話語。
卻不想安茕繼續道:“你們二人住在一起,且在這夜裏同時出來,你不是慎王妃還能是誰?”
聽聞安茕的話,刀鸑鷟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解釋,她的确沒有能夠向人解釋的任何話語所以隻得安靜地站立在原地,一字也不說。
此時安茕頓時察覺到了氣氛中彌漫着的一絲怪異之感,他看了看一言不發的刀鸑鷟,又望向秦羽涅,“難不成,小子,這是你側妃?”
雖說說者無意,但聽者有心。
秦羽涅聞言,忽然眉頭一蹙,對于此事一直是他心裏的一處痛,他知道刀鸑鷟雖然不介意,也從未想過要什麽名分,甚至心中一直都帶着愧疚,但是旁人不知,旁人會說會問會議論,會以漫天的流言來攻擊她,自己怎能真正的看着這樣的事情發生?
那日雖說是爲了達到目的向父皇提出那件事,但一字一句皆是他的真心。
無論如何,有朝一日,他定然會給她一個交代,也是給自己一個交代。
但是側妃,他決不能讓她受這樣的委屈。
秦羽涅與刀鸑鷟的沉默不言,讓安茕瞬時明白了過來,“不說此事了,小子,我可是專程來找你喝酒的。”
秦羽涅聞言不禁覺得有些無奈,這前輩本在大乘寺中被關押着,突然出現在此已經很是可疑,嘴裏卻說着要來尋自己喝酒,實在奇怪。
“不知前輩究竟爲何來此?”秦羽涅正色,詢問起了安茕此行的真正目的。
安茕聽秦羽涅如此說,頓感無趣,大手一揮,“哎,你小子真是,我來找你喝口酒你都這麽磨唧!”頓了頓,微微皺眉,“你不陪我喝酒,我自己出去找酒館喝酒去。”
秦羽涅卻一把将人的肩膀按住,“前輩,此時夜已經深了,這城中有宵禁,出去不得。”
“我安茕才不受這鳳華諸多規矩束縛!”他這言語頗有氣勢,有些将刀鸑鷟怔住,不過刀鸑鷟轉念想到的卻是,從他的語氣中不難聽出,他對鳳華好似十分熟悉,難道從前也在鳳華城中生活?
刀鸑鷟如此想着不禁蹙起了眉頭。
“前輩,若是你真想飲酒,不如至本王房中。”秦羽涅隻得出此計策,先将人穩住讓其留在府中才是,如此才可便于自己弄清楚他來此的真正目的爲何。
安茕擡眸看了他一眼,頗爲不信,但卻不能放過此飲酒的機會,一口應了下來,“好,隻要你陪我飲酒,一切都好商量。”
秦羽涅微微颔首,“前輩,這邊走。”秦羽涅側身爲安茕讓出一條道路來。
安茕點點頭,向前走了幾步,似是發現刀鸑鷟還未跟上,便回過頭去道了聲:“丫頭,你也跟上,一同陪我喝幾杯。”
刀鸑鷟起先微微一愣,而後才反應過來,看見秦羽涅向她點頭示意,便邁步跟了上去。
她走在秦羽涅與安茕的身後,并未發一言,她在等待着秦羽涅開口,她知道秦羽涅留下安茕目的何在,所以絕不會隻是單純地讓他與他喝酒而已。
照着原路折返,從長廊一路至房門前,秦羽涅輕輕地推開了房門,“前輩請。”
室内的燈火都已被點燃了,看來秦羽涅在自己出門後就醒來了,不,或許應該說在自己從床上起身時他便醒了,不然也不會爲自己拿來這大氅。
刀鸑鷟忽然覺得有幾分氣悶,他明明醒着,卻裝作熟睡,定然是想抓一些自己的把柄,一聲悶哼從鼻腔中飄出來。
秦羽涅回眸看着在自己身後走進屋子的刀鸑鷟,秀眉微蹙,頗爲不滿,心裏好似明白了幾分,唇角揚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刀鸑鷟見他竟是笑了,更加覺着惱怒,走至案幾前獨自坐下,眉目間隐隐的怒氣被安茕看在眼中。
“丫頭,怎麽了?”頓了頓,“方才還好好的,怎麽此時就生起氣來了?可是這小子惹你了?”
刀鸑鷟不說話,隻是擡眸瞪了瞪秦羽涅,又收回目光,别過頭去。
“哎,有什麽可置氣的,來來來,陪我喝酒才是要事。”這更深露重的夜裏,他們三人竟是就這着昏黃的燭光在案幾前飲起酒來,不過安茕倒是知曉分寸,隻是讓他們分别倒在杯中小酌,并未豪氣地牛飲。
喝至七分醉時,安茕便頗有些上頭了,臉喝的通紅猶似煮熟的蝦一般,搖頭晃腦地沉醉的不行。
秦羽涅與刀鸑鷟在此對望了一眼,似乎都明白彼此此刻在想着什麽,秦羽涅微微颔首,輕啓薄唇,開口道;“前輩,爲何深夜造訪?可是伏龍寺出了什麽事?”
安茕被問到時,忽然微微一愣,仿佛那思緒已經不是他自己的,而後又才緩緩道:“嗝......”滿是酒氣缭繞,“不是......”一邊說着一邊擺手,卻也沒說出幾個重要的字來。
“前輩,不是什麽?”刀鸑鷟試探性地追問。
“出什麽事,能出什麽事......”頓了頓,“他們好的很,我此次回來......嗯......我回來是爲了一件事......”
“敢問前輩是何事?”秦羽涅眸中閃過一絲精光。
“是......我告訴你,可别告訴别人。”說着要讓秦羽涅将耳朵湊過去,“是雲蒼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