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壽康宮裏忙着幹活，不自覺竟已到了正午時分。

蘇堇漫一邊同阿秀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話，一邊暗暗估算着時辰，因這關系到她吃用午膳的大事。雖然隻有一個饅頭，但好歹也能填下肚子。

手頭的活還沒幹完，阿秀卻是時辰未到便麻利的跑開了，蘇堇漫忍者餓将手底下的活幹完了才離開，就因爲怕被方姑姑發現惹來一通責罰。

好在今日她讓慧兒去給鳳竹生送吃的，倒也不擔心會餓着他。

到了發饅頭的地方時，宮奴們早早便繞着盛放饅頭的木桶圍成了一圈，蘇堇漫費了好些力氣擠進去，卻驚訝的發現木桶内早已空空如也。

這是什麽個情況？蘇堇漫首先想到的便是找管饅頭發放事宜的宮女如芳問個清楚，卻發現她并不在場。幹了半日的苦力活，結果連點填肚子的饅頭都沒有，這不是在要她的命嗎？往常可是從來不曾出現過這樣的情況啊！

正當蘇堇漫肚裏裝了一肚子困惑和怒火之時，一個尚且冒着熱氣的饅頭伸到了她的面前。

“哎呀，堇漫妹妹，你怎麽沒有饅頭啊？這可不成，會餓壞肚子的，我這還有半個，你若是不嫌棄，便用了罷。”說話之人卻是阿秀。

聽着這道熟悉聲音的同時，蘇堇漫也看清了伸到自己面前的并非是一個而是半個饅頭。隻是那半個饅頭身上散發的香氣卻像長了眼睛似的往蘇堇漫鼻子裏鑽，勾得她肚裏饞蟲鬧騰不休。

阿秀望向蘇堇漫的眼中滿是關切，同時又帶了些許的愧疚，“都怪我，不該隻顧着自己肚子餓就把你一個人扔在那，弄得你沒有饅頭，你就别跟我客氣，拿着吧。”

蘇堇漫倒是真沒跟她客氣，接了饅頭便小心翼翼的啃了起來。她腦子雖然算不得精明，但也不是看不出阿秀這是在像她示好，雖然這舉措看起來很是反常，但她料想阿秀也不敢在青天白日、大庭廣衆之下對她做出什麽不利的事情。最重要的是，若是她現在不吃點東西，下午一通累活幹下來，恐怕是會要了她半條命。

不過，聯想起阿秀今日同自己搭話時的模樣，再同她以往對自己的态度一對比，蘇堇漫不知怎的竟有種自己被狼盯上的感覺。

留給宮奴們吃東西的時間不多，吃過之後便是要繼續幹活。壽康宮面積大，裏頭的珈藍花卻是不少，宮奴們人數不多，又因爲長期吃不飽身上沒有太多力氣，幹起活來效率倒是異常的低。

蘇堇漫對這事深有體會，下半日，她明顯感覺自己幹起活來有些力不從心。心想着可能是因爲今日沒有吃飽，所以才沒有力氣幹活，爲了不挨罰仍是咬牙堅持着。

可她幹着幹着活，眼睛倒是越來越花了。

這又是什麽個情況？這是蘇堇漫失去意識之前腦中閃過的唯一一句話。

……

蘇堇漫是被涼水潑醒的。兜頭一盆涼水，潑得她險些以爲自己将要溺死。

“姑姑，她醒了。”

蘇堇漫半天沒能緩過神來，誰能告訴她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不過聽着說話的聲音，倒像是在方姑姑身邊的如芳發出來。胡亂擦了一把面上的水漬，蘇堇漫方才看清了自己此時身處的境況。

她記得自己是在壽康宮裏幹活來着，怎麽這會竟回到宮奴院裏來了？

“好個憊懶的賤奴才，讓你去幹活，你竟然敢睡覺？在壽康宮裏你還敢睡着？這分明就是在丢我的臉！”這一道尖銳的聲音，蘇堇漫是怎麽也不會認錯的，正是方姑姑。

“請姑姑明察，奴婢絕不會偷懶睡覺，這其中定有誤會！”雖然仍然沒有弄清楚眼前的狀況，蘇堇漫卻是急忙開始解釋起來了。

她深知惹得方姑姑發怒，自己會有怎樣的後果，她絕對不能讓那樣的事情發生。

蘇堇漫還想再說，可還沒等她開口，方姑姑的足便大力的朝她踢了過來。蘇堇漫這會反應倒是極快，偏開身子躲了過去。她還是能分辨出方姑姑那一腳是朝着她的心窩子踢來的，對危機的恐懼讓她的反應速度忽然比往常快了出多。

可是很快蘇堇漫卻又開始後悔起來了，因爲她瞧見那一腳沒有踢中她的方姑姑面色更難看了。

“本宮可還沒有忘記你，蘇堇漫，之前你便夜不歸宿壞了規矩，今日你又偷懶不幹活，本姑姑即便是有心饒你，怕是也不能服衆。來人呐，給我拉下去，狠狠的打，打到見血爲止！”方姑姑瞪着眼睛，再配上她的大白臉和朱紅的唇，這模樣可真配得上猙獰二字了。

蘇堇漫的心登時便涼了半截，看來方姑姑是不會聽她的解釋了，若方姑姑是鐵了心要罰她，恐怕自己解釋破了嘴皮都不會有絲毫用處。手上也沒有多少銀子可以賄賂方姑姑，今日這事，她隻能自認倒黴了！

擡眸将站在四周的人打量了一圈，卻是并未見到慧兒的身影。想來她或是在禦膳房做事未能回來，或是去了朝陽宮給鳳竹生喂吃的。

等等！蘇堇漫睜大了眼睛又朝四周看了一遍，她怎麽沒有看見阿秀？阿秀是可以替她作證的啊，她怎麽不在？

再仔細回想今日發生的種種，蘇堇漫越發覺得不對勁。難道自己莫名其妙的暈倒，會跟阿秀遞給自己的那半個饅頭有關聯？

“姑姑，我――”蘇堇漫剛想開口再解釋一通，卻已被一個身形壯士的老婦用汗巾堵住了嘴，用盡了力氣也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厚實的雞翅木闆子落到自己身上的時候，蘇堇漫生生疼出了眼淚。

一下、兩下、三下……

仿佛怎麽也沒有盡頭，痛到了骨髓裏去。她也是到了這一刻才明白，原來被打闆子竟是這樣的痛！不止是眼淚，額頭上的汗珠也在不受控制的往外冒，落進眼裏，弄得她的眼睛火辣辣的痛。可是這些痛，比起屁股上傳來的痛，卻又算不得什麽了……

阿秀。

蘇堇漫咬緊了牙關，不住的默喊着這兩個字。若她此時還能不知是阿秀算計了自己，那她也真算是白長這麽大歲數，白活了一遭了！可是，阿秀爲什麽要算計她？她自認同阿秀并無太大的矛盾，也不曾觸犯到阿秀的什麽利益，更沒有知道什麽不該知道的事情，是什麽原因讓阿秀定要算計自己呢？

痛到極緻，蘇堇漫神志反倒越發清明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