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堇漫蓦然憶起，自己當初同慧兒深夜未歸時，是掐着守門人換崗的時機混進去的，難不成今日又要故伎重演？

可當時能成功混進去免了方姑姑一通責罰，其實多半靠的還是運氣，她不确定今日的自己還會有同樣的運氣。

縱然已是夜深，宮裏卻也并未完全安靜下來，蘇堇漫私心裏想着，這或許同今日未央宮裏發生的動亂有關。正當她苦苦思索着對策時，鼻尖卻忽然飄來一股熟悉的香氣，隻不過此時的蘇堇漫卻沒有閑暇心思去注意這些。

“蘇姑娘。”伴随着香氣一道出現的，還有早已經印在她腦海中的悅耳男聲。

雖然熟悉，可是這大半夜的聽到這麽一聲，又是在她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情況下，蘇堇漫還是被吓了一跳。

在叫出聲之前，蘇堇漫及時閉緊了嘴，卻因爲動作太過慌亂而咬傷了舌頭。

“别怕。”白蒼低低的安撫了一句，身子卻立在暗夜中屹然不動。

“白公子你怎麽會在這裏？”蘇堇漫忍着痛壓低了聲音問道，問話的同時身子也止不住往更暗的地方縮了縮。

今晚的夜色比往常還要暗，暗到她幾乎看不清白蒼的面容，隻能依稀辯出他的身形。隻不過這些都沒什麽要緊，緊緊憑他身上那股獨特的香氣她便能認出他來，說不清是爲何，見到他的這刻，她的慌亂竟全都消失無影。

“貴妃娘娘今日興緻高，便讓在下多留了一會。”淡然的語氣，卻讓蘇堇漫聽得心頭一緊。

不久之前才發生過的事情忽然湧上腦子裏，她的心中已經有了一個不妙的猜想。慧兒碰巧撞見貴妃去了未央宮逼死皇後，可是白蒼又說貴妃将他留在宮中彈琴，難不成這是貴妃使的障眼法？

“時候已經不早了，不知姑娘可是要進去？”白蒼邊說着邊拿手指上宮奴院的牆那頭。

“是，我……”白蒼已經回答了她的問題，她卻不知該用什麽說辭向他解釋爲何自己這個時辰還在外頭。

“别害怕。”淡然的男聲在蘇堇漫耳側更清晰的響起，她甚至能感受到一股溫熱的氣息。緊接着，便是更濃重的香氣，無孔不入的鑽入她的鼻中。

蘇堇漫感到有一雙手環住了自己的腰身，這種感覺她并不陌生，在禦花園的水池邊就曾經上演過一次。

眨眼之間，蘇堇漫被白蒼抱起，動作輕靈的越過宮奴院的宮牆，又悄無聲息的落地。

“冒犯之處，在下下次再向姑娘賠禮。”白蒼說完話，人已經快速再次躍過宮牆，消失在蘇堇漫視線之中。

直到回到自己的床榻之前，蘇堇漫也沒能成功讓自己的一顆心平靜下來。若說過往那幾次見到白蒼心生悸動，是因爲他風華絕代的容顔，這一次她沒有看清他的臉，爲什麽心也不受控制般的跳得這樣快？

勞累了一日的宮奴們大都已經睡下，但也有輾轉難眠的，那人翻動身子時恰好睜眼看到了從門外弓着身子進屋的蘇七，卻又假裝什麽都不曾看見，繼續睡自己的覺去了。

次日蘇堇漫如往常般早早便起床梳洗，吃朝食，依照如芳的吩咐幹活。

昨兒個她雖然藏了滿腹的心事，可身子卻是實實在在的累了，沾了床很快便睡着了，還是一夜無夢。倒是慧兒似乎沒怎麽睡好，眼底有兩片淡淡的烏青。

等着石總管的人送來羊奶後，蘇堇漫先去了朝陽宮。喂過吃的，幫着孩子方便過後，蘇堇漫再一次仔細的查看起鳳竹生的身子來。

雖然最近發生的事情不少，她卻也沒忘記竹生頭有些歪斜的事情。

“怎麽……”越看，蘇堇漫卻又越覺得有些不對勁。

爲了确定并非自己眼花，她又仔仔細細看了好幾遍，可是無論她怎麽看，卻還是發現孩子頭似乎沒那麽歪。其實一開始也并不是那麽歪斜，隻是後腦勺不太圓滑，這會看着卻是稍圓了些。

蘇堇漫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腦子糊塗了，難不成是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讓她的腦子開始混亂？

從朝陽宮離開，蘇堇漫卻也沒有立刻回宮奴院，而是轉道去了禦膳房。

昨日答應皇後的事情，她思來想去，也隻有去找石總管幫忙。

見石總管之時，他似乎正在忙裏偷閑，端坐在一方石桌面前，雙手不停動作，似乎在做着什麽小活計。

“石大哥。”蘇堇漫沖石總管行了一禮。

“堇漫？今兒你怎麽有空過來了，我聽慧兒說你受了傷在宮奴院裏養傷，身子可好些了？”石總管眼底的關切似乎帶了溫度，灼得蘇堇漫心口發痛。

石總管是個善心人，可是自己卻還是将他牽扯進竹生的事情來了。之前被方姑姑要挾的事情還曆曆在目，還有自己即将拜托他的這件事，也是有風險的，若是他被自己連累了，那可如何是好？

“看你的面色，應是好得差不離了。你來得正好，慧兒前些日子說想家了，我想着，自己會些雕刻手藝，照了記憶中的模樣，雕一座家鄉的小房子贈她，也不知她會不會喜歡？”

“我……慧兒她挺喜歡這些小玩意的，而且若是石大哥你送的，她定是會歡喜的。”對于自己想要擺脫石總管的事，蘇堇漫總覺得有些難以啓齒。

可一想到皇後在陽光下給自己的孩子繡鞋襪的模樣，她的心裏隻覺堵得透不過氣來。

“石大哥，我，我有個不情之請。”嚅嗫半晌，她終于還是開了口。

“你這姑娘，怎的這樣客氣，你是慧兒最好的朋友，也拿我當親大哥看便是，有什麽事大哥幫的上忙的隻管說便是。”石總管憨笑着，目光卻未從手中尚不能看出形狀的木頭上挪開，似乎透過這木頭看到了一張時常出現在他夢中的嬌麗容顔。

“大哥可知道，有什麽法子能遞信到宮外去？我，我有一件急事，要告訴宮外的親人。”

“倒是沒聽你提起過自己的親人，這次你倒真是找對人了，大哥這禦膳房裏整日忙不過來，便有從宮外請來的幫工，他們卻是可以遞信出去。其中有幾個同我關系不錯，若是讓他們幫忙，可比内侍省那些太監可靠些呢。”

“這，這會不會有危險？”蘇堇漫的神色卻并未因石總管的解答而松快，忍不住問出了自己心中最擔憂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