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禦花園人倒是極少，蘇堇漫料想着，她們或是去同自己的好友聚在一起過除夕去了，這也正和了她的意，待會她同白蒼見面之時便不會被人打擾。

一想到就要見到白蒼，蘇堇漫的腳步輕得似乎下一刻便要飛起來，面上也不自覺帶了幾分笑意。

不知從哪個方向傳來幾聲鳥鳴，蘇堇漫有些好奇的擡頭望了一眼，隻依稀瞧見幾個黑色的影子。不過她卻并未将這個小插曲放在心上，依舊邁着輕快的步子朝荷花池邊奔去。

眼看着已經可以見着荷花池的池水，蘇堇漫面上的笑意也越來越濃，可是很快，她面上的笑竟在一瞬之間消失無影。

荷花池在月光的照耀之下泛着微光，可在那池邊，除卻幾顆随風搖曳的柳樹，竟是不見半個人影！

……

“你這小東西，沖朕哭有什麽用，她又沒在這裏。”李牧一邊伸手撫着鳳竹生的後背，一邊不自覺的念出了聲。

鳳竹生似乎聽懂了李牧話中的意思，哭得更大聲了。

“怎麽也沒見你在她面前哭過？”李牧開始仔細的打量起被自己抱在懷裏的小人的模樣來，他不知道自己幼年時究竟是何模樣，因而也不能确定孩子究竟長得像不像自己。不過他心中卻是有一種笃定，自己就是這孩子的父親。

至于孩子的母親，必定不是那個小女子了，他還記得自己曾在暗中聽到過她說過不知孩子的親生父母在何處，也從未見過她親自給孩子喂奶。最重要的是，他記得很清楚，那個小女子并不屬于他的一衆妃嫔中的任何一個。

“媽媽，媽媽抱。”鳳竹生朝半空中的方向伸出一雙小短手，望向李牧的眼中已是噙滿了委屈。

李牧隻覺汗顔，他的皇子公主不少，但說起來他同那些孩子相處的時間加起來都可能沒有眼前這一個多，對于帶孩子他實在是沒有半點頭緒。看着孩子委屈，他的心裏自然不好受，可是除了一下一下的用升滿了繭子的手輕撫孩子的背，他也想不出什麽别的法子了。

隻不過，在看到孩子的模樣時，他的腦子裏總是不受控制的跳出另一張臉來。

或哭或笑，或靜或動，她的一颦一笑，還有她那極有意思的走路姿勢……

李牧并未在朝陽宮逗留太長時間，按照大夏朝的規矩，今夜他是要宿在皇後的未央宮中的。雖然他同皇後之間并無什麽夫妻情分，但爲了顧及她的顔面，也是爲了讓她能更好的替自己管好後宮，他還是決定走這一趟。

由太監擡着軟轎到了未央宮之後，李牧并未讓未央宮的太監通傳。天色已經不早了，他心想着皇後或許早已歇下，若是通傳反而擾了她。橫豎他不過是照規矩過來住上一晚而已，能少些麻煩便少些麻煩，明日可是個頂重要的日子，早點歇下才是要緊。

“皇上，您，您不能進去。”

杜梓藤早已在李牧身前躬身做出一個請的姿勢，就等着李牧進入未央宮，可誰料到他身子都已經躬了下去，卻忽然有人出來打岔。

“大膽，皇上也是你能攔的？這可是殺頭的死罪！”杜梓藤插着腰一吼，聲音倒比往日多了幾分氣勢。

出聲阻攔李牧的不過是個小宮女，聽了這話立刻顫着身子跪下，用力在地上磕了幾個響頭，求饒道：“是奴婢說錯了話，奴婢不是要阻攔皇上，隻是皇上可否容奴婢進去通傳一聲？皇後娘娘她叮囑過奴婢，若是皇上來了便要進去通傳，奴婢不敢不遵從娘娘的旨意。”

小宮女面上早已糊了滿臉的淚水，聲音聽起來霎時可憐，于可憐中，甚至帶了幾分害怕眸中事情敗露的懼怕。

杜梓藤是何等的人精，怎可能會忽略這個細節，：“你說你不敢不遵從皇後娘娘的旨意，難道你就有膽量不遵從皇上的旨意？”

“奴婢不敢，求大人饒命，求皇上饒命，奴婢什麽都不知道。”

得了，這就是不打自招的語氣了。杜梓藤在心底默默翻了個白眼，倒是沒有急着說話，而是擡眸望向了站在一旁的皇帝。

李牧面上始終是一副平平靜靜的神情，教人猜不透他掩在面容之下的情緒。

“既然皇後做了吩咐，那你便去通報一聲罷，朕在此處等着便是。”李牧的嘴唇隻是微微開合幾下，說出的卻是語氣冰冷到似乎能将人的血肉凍住的話語。

小宮女如釋重負的沖李牧又連磕了幾個頭，忙站起身來跑開了。

“皇上，這……”杜梓藤有些欲言又止。

這宮女顯然不對勁，他能看出來，自家皇上自然也早就看出來了，可是他又爲何是這般反應？

“讓禦林軍将未央宮所有出口都圍起來，朕倒要看看她究竟在玩什麽把戲。”李牧冷聲開口，驚得一旁的杜梓藤也不禁打了個哆嗦。

“奴才這就去。”

……

蘇堇漫回到宮奴院的時候，天色早已經黑得半點光亮也無了。月亮不知何時躲進了雲層，這一躲便是大半夜。

她在荷花池旁邊吹着冷風邊等着白蒼，心中有種笃定，白蒼一定不會爽約的，他必定是被什麽事情絆住腳了走不開所以才沒有去的。荷花池旁的風極冷，吹得她打了好些個噴嚏，卻并未被她放在心上。

她等了許久，也沒有見到自己要等的人。她還想繼續等下去，直到見到他爲止。可是她腦子裏的宮規清清楚楚的告訴她，宮奴是不能夜不歸宿的，否則便會被直接送到慎刑司去。

蘇堇漫帶着滿心的歡喜離開宮奴院，卻又帶着滿臉的失落回去。

“姐姐，你可算是回來了，快些進來，慧兒已經将守門的人支開了！”

熟悉的女聲，将蘇堇漫丢了大半的魂又重新拉了回來。

“慧兒？你怎麽還未歇下？”

“來不及了，姐姐你快回去躺到床上去，快呀！”這是頭一次，慧兒同蘇堇漫說話的語氣這般強硬。

可是滿腦子都是白蒼的蘇堇漫，竟是絲毫也沒有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