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石總管一道将慧兒扶近了宮奴院,石總管先行離開,說是有事要同如芳相商。蘇堇漫自然能猜得到他去找如芳所爲何事,想來是想讓如芳看在他的面子上對慧兒多加照拂罷!
細心替慧兒掖好被角,蘇堇漫卻不自覺濕了眼眶。
真是個傻孩子!
“姐姐,我,我這是在哪?”虛弱得猶如幼獸般的女聲傳入蘇堇漫耳中,瞬間将她飄離的思緒拉了回來。
“你在宮奴院呢,沒事了,是石總管送你回來的。”
“嗯,姐姐你别看慧兒這樣,其實,一點都不痛的。”慧兒勉強擠出一絲笑來,卻因爲牽動了傷處而讓這個笑容帶了幾分扭曲。
到這個時候了,慧兒卻還在想着安慰自己,說不感動卻是連自己都騙不過去。蘇堇漫也回以一個憐惜的笑容,“下次可不準再做這樣的傻事了。”
慧兒連連應着是,末了又如同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急聲道:“今日還未給竹生喂吃的呢,姐姐你将這個重任交給慧兒,可是慧兒卻……”
“今日,便讓我去朝陽宮,你不必憂心。還有,姐姐要告訴你,之前讓你同我保持距離,其實……不是我的本意。有些事情,本不該把你牽連進來,你還太小。”
“姐姐又在說笑了,慧兒已經十四歲了,在我們村裏,這個年紀的姑娘,都嫁人了呢。”慧兒紅着臉道。
因爲心中還念着未進食的鳳竹生,蘇堇漫并未同慧兒閑聊太久,便匆忙趕去了朝陽宮。此時天色倒是極早,宮道上卻早已有了三三兩兩的宮女宦人。
蘇堇漫蓦然想起,今日是這個朝代的歲首,按理說今日皇帝是要舉行歲首朝賀大典的,皇後也會在這一日接見朝廷命婦,宮中的人比往日忙碌些也在情理之中。
不願被人注意到的蘇堇漫微低着頭朝前走着,想要努力讓自己成爲一個透明人,可宮女宦人的談話卻還是或多或少的落入了她的耳中。
起先是談論一些瑣碎事情,這些事情本是蘇堇漫不感興趣的,但宮道畢竟沒有多寬,盡管宮女們都是壓低了聲音說話,卻依然被她聽到。
“哎,昨兒夜裏未央宮裏的事情你都聽說了罷!沒想到咱們出身書香門第、舉止端莊娴雅的皇後娘娘,也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呢。”
一聽到有關皇後的事情,倒是勾起了蘇堇漫些許的好奇。畢竟從某方面來說,她和皇後算得上是同一陣營的人。
“哎,這事你可休再提了!皇上都下了令要瞞住這件事呢,要不是因爲咱們運氣好,怕就連被滅了口都不知道呢,别說了别說了。”
“我也不是想說皇後呀,她怎麽樣都礙不着我。我是心疼那個琴師,生得那樣一張好看的容顔,琴技高超不說,那風度,就是遇上世家公子怕也不會遜色半分。可他……”
“可不是,咱這宮裏頭可不知有多少宮女私下裏盼着嫁給白公子呢,誰能料到竟會出了這樣的事情。爲了顧及皇家的顔面,皇上沒有立刻處置皇後,卻是連夜将白公子處決了,那樣一個芝蘭玉樹般的人兒,真真是可惜了。诶你扯我衣裳做什麽?大膽!”
蘇堇漫自己也不知道手究竟是什麽扯住那個說話的宮女的衣袖的,面對那宮女滿臉怒容的呵斥,她卻是半點也不顧上了,急急問道:“你說的白公子,是哪位?”
宮女看瘋子似的将蘇堇漫上下打量一遍,總算是認清了她身上那件屬于宮奴的衣裳,見衣袖無法掙開,她直接一腳踢上了蘇堇漫的身子,“我當時哪裏沖出來一條瘋狗,原來是個宮奴,本姑娘也是你這個賤奴才能碰的?還不快給我滾開!”
另一宮女也忙來拉扯蘇堇漫的身子,可不管她倆用腳踢還是用手扯,蘇堇漫的手卻始終未曾松開半分,“還請這位姐姐告訴我,你口中的白公子,究竟是誰?”
口中喃喃念叨着,蘇堇漫的面色也不知何時變作了一片慘白。
不是他,一定不是他!她在心裏默默呐喊着,卻還是想從那兩人口中聽到答案。
“這宮裏有第二個白公子嗎?除了琴師白蒼,還有誰當得起這一聲公子?倒是你,你再不松手,本姑娘定對你不客氣!不過就是個卑賤的宮奴,也敢得罪我,真是自不量力!”
蘇堇漫猶如石化般呆立原地,那宮女趁她失神的機會才終于将她推開。想要上來再将她罵上一通,卻見她始終是一副失了魂魄般的模樣,隻推搡了她幾下便也走開了。
天公不作美,竟在這時候落起雪來了。冬日的清晨原就冷極,衣着單薄的女子,又迎上了被風裹挾的雪,一張臉早已被凍得失了血色。
蘇堇漫不知自己是怎麽到達朝陽宮的,隻是她到的時候,小竹生似乎是被餓得狠了,又或許是被蘇堇漫的情緒感染,倒是難得的哭了起來。
“媽媽抱。”小竹生就算是哭,也是極小聲的,大眼裏吧嗒吧嗒的往下掉眼淚,小模樣可憐極了。
蘇堇漫自從撿到竹生後,便一直說自己并非是他的媽媽,沒成想倒是弄巧成拙讓竹生開始叫她媽媽而非娘親。蘇堇漫聽久了也就懶得糾正了,她私心裏也是喜歡聽竹生喚她一聲媽媽的。
若換了往常,見到竹生落淚的蘇堇漫定是心疼得近乎手足無措了,可是今日她卻是久久未曾做出回應。直到竹生的手險些戳到她的眼睛,方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
“竹生乖,咱們快點吃,好不好?”說着說着,蘇堇漫自己竟也開始不自覺的落淚。
昨夜和今日發生的種種,全都如同走馬燈般開始在腦中放映。還有她同白蒼爲數不多的相處的點滴,他的音容笑貌,還有他一次又一次的對自己伸出援手……
她最忘不了的,卻是那日在井邊他親口對自己說出那一句‘我心悅你’時的場景。
“我不信你會騙我,你說過你會來的。”蘇堇漫喃喃說着,淚卻落得更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