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已經說到這個地步，蘇堇漫已經明白這宦人就是誠心不想讓自己見到皇後，并且沒有絲毫要掩飾的地步。

蘇堇漫在腦中默默分析了片刻，很快得出了結論：皇後很顯然并非是因爲病重無法見人，而是被禁足了！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被禁足了，做皇後做到這個份上也真是……

“奴婢省得了，多謝公公提點。”蘇堇漫面上露出爲難的神色，似是在擔心回去不好交差。

宦人面色不善的哼了一聲，轉而不再理會蘇堇漫。

從未央宮外離開，蘇堇漫仍未選擇回到宮奴院。事到如今同皇後結盟的計劃已經行不通，擺在她面前的隻有兩條路，一是聯系皇後的娘家人再同曹貴妃相鬥，二是再向知情人問清楚除夕夜究竟發生了何事，再思索能否從中得到線索。

借着夜色，蘇堇漫倒是還能看得清宮中的道路，因爲時間緊迫，她走路的速度亦是頗快。可是情急之下的她卻是忘了自己的傷還未全好，今日勞累了一整日，腦子疼起來也就是一刹之間的事情。

“嘶。”腦子忽然傳來一陣鈍痛，蘇堇漫不自覺倒吸一口涼氣，的身子不受控制的往一旁倒去，幸好及時扶住了宮牆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蘇堇漫深吸幾口氣，極力想讓自己保持清晰的意志，想要忍住頭痛。可腦子卻不受控制的愈發痛了起來，就像有什麽東西在腦子裏撕扯似的，不止是痛，她感到自己的意識也愈發的模糊。

一開始她還能撐着扶着宮牆繼續朝前走，最後卻是到了連步子也邁不出的地步。她忍不住用手拍打了幾下腦袋，卻發現毫無用處，頭暈目眩的感覺接連不斷的襲來，讓她覺得整個世界似乎都在旋轉！看到周遭暗黑的天色，到最後情急之下她直接拿頭撞上了宮牆。

似乎有一鼓溫熱的液體順着面頰落了下來，直到糊住她的眼睛，蘇堇漫強撐着伸手擦了一把，卻隻見到一片刺目的紅。

“我不能倒下去，至少現在不能，蘇堇漫你給我清醒過來！”蘇堇漫張了張嘴卻是連一句完整的話也沒說出來，隻能不斷在腦子嘶吼着。

隻可惜，她的運氣遠沒有自己想的那般好，縱然她的願望再強烈，卻還是逃不離暈倒的結局。原本她的傷便頗重，雖用上了上等的藥和補品，想要徹底養好卻也是需要極長的時日的。造成這樣突如其來的情況，也與她對自己的身體過度自信脫不了幹系。

……

李牧原是打算看過鳳竹生就回寝宮歇下的，卻不想，自己竟因爲之前在朝陽宮外聽到那個小女子的一席話而微微亂了心神。

究竟她所說的話，哪一句是真哪一句又是假？究竟，她對自己究竟是怎樣的心思……

其實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日竟會過上每日都到後宮看望一個嬰孩的日子。算起來，也隻有他的原配妻子夏氏誕下他的第一個孩子時，他的心中激蕩難平了好些時日，恨不得日日将孩子帶在身邊，親自教養他。

可那時候軍務實在太過繁忙，他甚至來不及多看上孩子幾眼便受命奔赴了戰場，開始了日複一日在戰場上厮殺在刀口上舔舐鮮血的日子。後來他登上帝位，不用再日日守在戰場上，卻也依舊每日都在忙碌，隻因爲那時候時局未定……

在小竹生的身上，他竟生出一種久違的熟悉感，每一次見到孩子，不論他心中究竟有多少愁腸，總能在那一刻化作虛無。至于那個小女子，他隻是覺得她同後宮中的大多數都不大一樣，看在她全心全意對待自己皇兒的份上，他也願意給予她一些優待。

回到華清宮之後，李牧未讓宦人伺候，自己梳洗了一番。今晚他照例沒有召任何妃嫔侍寝，事實上他對男女之事倒是從未有過太大的興趣。

原本洗漱過後便該歇息才是，可躺到龍床上之後他卻又有些難免，腦中揮散不去的竟是那個小女子的身影，這讓他很是疑惑。

不過疑惑歸疑惑，最後他仍是逼着自己睡了過去，明日還要上朝，還有尚未批閱的奏折，若是沒有睡足，勢必會有所影響。

這一夜，對于後宮中所有人來說，都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個夜晚罷了。

可對于蘇堇漫來說，這卻是改變她命運的一個夜晚！

重新恢複意識的時候，蘇堇漫發現自己不是在暈倒時的那條道路上，也并未回到宮奴院，而是到了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

“醒了？”一道男聲忽然傳來，瞬間吸引了蘇堇漫的注意力。

她的視線仍有些模糊，因而一時無法看清是何人在說話。不過她卻感到這道聲音有些熟悉，應是曾在何處聽到過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