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少用這般柔緩的語氣同人說話，李牧一時倒覺得有些不自在起來。可一看到面前這個瘦弱的小女子明顯不對勁的樣子，他頃刻間便将那些微末的不自在抛到腦後去了。

就算她不說，憑她這樣一副反常的樣子，他也看得出來，定然有事發生！

蘇堇漫卻也并不回李牧的話，一隻素白的手不知何時扯上了他的衣袖，請請扯着衣袖往屋内走去。李牧雖未看出身前的人這番動作的意圖，卻也并未攔住她問個究竟。

兩人一齊入了朝陽宮的寝殿，弗一入屋，蘇堇漫便将房門關了個嚴實。

寝殿内的窗戶原就閉着，蘇堇漫将門一關，原本明晃晃的日光也被蘇堇漫突如其來的動作盡數攔在了屋外。屋子裏着實有些暗，蘇堇漫甚至覺得自己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景緻。她就站在李牧面前，瘦小的身子崩得筆直。

這屋子裏昏暗得緊，盲了她的眼，連她的心，也一齊盲了。

李牧還在等着那小女子開口向自己解釋她爲何會有這一連串的反常之舉，唇上卻猝不及防的被一團柔軟覆住，緊随而來的是一股子熟悉而又陌生的香味。

她……

沒等李牧将這個吻想明白，唇上的柔軟已經迅速離開，連同那人身上獨有的馨香也一并散去。擡眸望去，卻見她想個做錯事的孩子似的低垂着一顆小腦袋站在他身前，仍舊是一句話也不說。

“你今日，究竟是怎麽了？”她從未這般反常過，平日裏見了自己從來都是一副膽小畏懼的模樣，似乎半個字也不敢多言。他總以爲是因爲她從前的宮奴身份，讓她養成了膽小的性子，便也并未太放在心上。可是今日她的一言一行，實在太過反常，驚訝過後，他心中更多的反倒是擔憂。

“有什麽話你隻管說，朕定然爲你做主。”

“皇上真的可以爲妾做主嗎？”

本以爲仍舊得不到她的回應，誰知身前的小女子竟忽然擡起頭來，一雙晶亮的眸子直直望向他。她的眼睛，他已經見過許多次，但這一次，那雙眼裏似乎比往常多了些東西。

是欲望，到底是做了多年的皇帝，雖然相比其他皇帝，他後宮中的女人算不得多，可到底不是尋常人家能比的。這些年來他見過的女人，雖有各色的樣貌，各異的性子，在他的眼中卻都是與前朝的臣子别無二緻。那些女人中，有的人是清心寡欲從無所求的，譬如廢後、高婕妤之輩，有的人卻是所求甚多，譬如曹貴妃、許昭儀之輩。他雖不常入後宮，也不太懂得女子之間那些瑣事，心中卻自有一杆秤。

何人對他有所圖，何人對他無所求，他從來都自認看得清楚明白。他原以爲，眼前的人，同那些人是不同的。

“那就請皇上答應妾，以後多來陪陪我，好嗎？”話音未落，淚卻先劃過嬌嫩的臉頰，‘啪嗒’一聲落了地。

“今日看到竹生，妾便想起了自己。妾從小便是沒人疼的，原本以爲這輩子都要一個人過了，更沒指望過會有人把妾放在心上。妾懂這種苦，所以妾曾立下誓言，如若有一人能對妾珍之愛之護之，妾就算是舍了這條命給他又何妨？妾也曾立誓，日後若是有了孩子，定要好好陪着他，給他最好的愛，不要讓他如妾這般孤獨的長大，不要讓他像我一樣，成了一個沒有人在乎的人。”連珠炮似的說了一串，說後，蘇堇漫的頭又重新垂下了。

也不知她這段話，皇帝能信幾分？橫豎她已經是拿出自己最好的本事了，甚至連自己的初吻都獻了出去，成與不成，早已由不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