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瓦蘭的拳頭撞在測試闆上,木闆往後彈開,彈簧“嗡嗡”地顫抖,帶動木闆快速搖晃。
一雙布滿老繭的手掌扶穩測試闆,木闆中心有明顯的裂痕,像剛剛被剝開的蛋殼。
手掌的主人是一名圓臉的中年男子,他心疼地撫摸道具,剜了瓦蘭一眼,惡狠狠地說:
“用那麽多力氣幹什麽!都說了打到木闆晃動就行!吃飽了沒事幹是吧!”
瓦蘭也不反駁,摸着腦袋嘿嘿笑着。
中年測試員拿起測量表,仔細地填寫數據,逐一核實瓦蘭的測試分數。
“反應能力,合格;爆發力,合格;抗打擊能力,超标……”
偌大的測試房,左右排列着各式各樣的測試設備:沙包、懸垂木棒、伸縮鐵拳等,足足十二樣。
戈瑞樂倚靠在牆角,環着手臂打盹。
他本來還想帶瓦蘭去訓練室,熟悉熟悉升階的測試項目。
在看完瓦蘭和舒格雅的對戰後,果斷打消了這個念頭,徑直把人帶到測試房。
——哪有教馬學跑步的道理啊!
“把你的會員卡給我。”
測試員還在心疼木闆,聲音也悶悶不樂
瓦蘭聞言,将會員卡遞給他。
測試員把卡片放到手心,從鐵桌底下抱出合金罐頭,剛一打開,驚人的熱氣便湧了出來,罐頭裏有咕咚咕咚的翻滾聲,一整罐熔化的液态金屬精力充沛地鼓動。
他淡定地舉起肥厚的手臂,在滾燙的熱氣中舀了一勺,極細的勺子在卡片上筆走遊龍,赤紅的金屬液迅速迅速凝固。
他将細長勺重新插回罐子側面,迅速合上金屬。
“好了,升階完成,你現在是二階了。”
瓦蘭接過卡片,原本卡面隻有凝目怒哮的獅首側影,此刻多出了脖頸與前爪,已初具撲殺之勢。
瓦蘭向測試員道了聲謝,走到戈瑞樂身邊,重重的跺了一腳。
“啊!?”戈瑞樂睜開眼睛,如臨大敵地蹦起來,“發生什麽了?”
“好了,走吧。”
“好了嗎?”戈瑞樂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重複。
兩人離開訓練區,交還休息室,走出白獅的大門時,天上的星星已經多過地上的人。
“熱。”瓦蘭身上黏糊糊的,拿領子不停扇風。
“下次來的時候,記得帶換洗的衣服,洗完澡再回去,美滋滋知道吧。”
戈瑞樂黑亮的眼睛裏承着繁星,在入夜的街道裏摸索着什麽。
兩人在門口聊了幾句,推掉三個夜宵提議後,瓦蘭和戈瑞樂分别了。
他們并未互留住址,一來是隻要日後還到這附近執行委托,不愁沒有碰面的機會;二來,是瓦蘭不想這麽早相信對方。
他看着戈瑞樂的身影融進黑夜中。
那是對方推薦的夜宵攤的方向,也是白塔的方向。
返回委托社的路上,起了夜風,一路涼爽。
瓦蘭沒從正門進,早上離開的時候,他就預料到了今天的晚歸,所以房間的窗戶隻是虛掩着。
他鑽進巷子裏,正準備摸黑爬牆,突然摸到四四方方的凸起。
他借着薄紗似的月色往上看,一列交錯的,階梯式的方形石塊嵌在牆上。
名爲【泥形土塑】的異能,能夠随意操縱砂石、泥土的形狀,在道路改造、建築施工、樓宇維修等工程委托中,具有不可或缺的作用。
它的擁有者,此刻正安睡在委托社三樓。
瓦蘭攀階而上,悄無聲息地翻進房間裏。桌上放着一張信紙:
“瓦蘭哥哥辛苦啦。”
小女孩的動作太不小心,椅背上還鈎着一縷金發。
泥瓦無聲,筆墨無言。
瓦蘭心頭一暖,把信紙收進抽屜,翻出各種東西,開始結算今天的收獲。
除開飲食開銷,身上還剩750費尼,加上神秘遮面女的訂金,目前共有5750費尼,等這三天的委托做完,他需要好好體驗一下消費的快感。
他對照着委托清單,把“公園打掃”劃掉,在“植物園保安”下面畫了條線。看到桌上的堕銅硬币,又另起一行,寫上“公園打掃:1/12”,而後在“白獅挑戰”後面加了“2/4”。
做完這一切後,瓦蘭把清單塞回床底下,将多餘的抄寫版撕得比指甲還碎。他關上燈,握着堕銅币,随着呼吸的頻率感覺心跳脈搏,眼睛逐漸适應了黑暗,雜音漸漸沉澱。
“歐米茄。”
有東西在搬運他的身體,将他的天靈蓋往外抽,不斷拉扯着他的皮膚。瓦蘭的眼前忽明忽暗,搖搖晃晃,劇烈的嘔吐感襲來,他仿佛在一艘撞擊冰山的巨船中,不斷擺蕩,不斷翻滾。
忍耐片刻後,瓦蘭松開手掌,聽見堕銅币叮叮咚咚的落地聲,離他越來越遠。
眼前逐漸亮了起來,虛無之地,矗立的心髒之門依舊雄偉壯麗,在瓦蘭走近時,火焰卻停止了燃燒,門上氣流消散,閃電也凝固。
片刻之後,心髒之門才重新開始運作。
在确定折紙委托上的内容依舊沒有刷新後,瓦蘭離開了虛無之地。
耳鳴、頭暈、眼冒金星,虛無之地還在他眼前不斷閃回。他在暈眩中找到床底下的堕銅币,攥在手裏,随即感覺神魂歸體,身體的不适與混亂感都消失了。
自己的猜想是對的!
堕銅可以幹涉自己進入虛無之地的過程。
換句話說,每次進入虛無之地,除了精神與神祇溝通,身體也确實引發了空間波動。
這也就不難解釋,爲什麽随心短刀會在購買後立即出現在身邊。
他回想起伊米塔臨死前的模樣,在漫地血泊中,不斷變換臉孔,笑容癡迷的模樣。
如果伊米塔也是神祇的代理人,那麽神祇發布的最終任務,就是讓他去死,成爲新代理人的祭品。
一想到這點,瓦蘭就把堕銅币握得更緊了。
絕對,絕對不能喪失對自己的主動權。
……
白塔,某個房間。
阿卡琳婕坐在案桌前,面無表情地翻閱着手裏的文件。
蜷在沙發上的波隆娜打了個哈欠,從睡夢中醒來,頂着亂糟糟地頭發,像隻慵懶的貓。
“探子……怎麽說啊?”剛睡醒的波隆娜問。
“先去破碎公園打掃,然後去了一趟白獅競技場,遇到狼德·路斯,對狼德·路斯下了戰書,說要在九天後的全能擂台打敗他。”
“查到什麽了?”
“什麽都沒查到,但探子說了一件事。”
“什麽事啊?”
波隆娜兩眼浮腫,問得心不在焉,她呆呆地從口袋裏摸出一把徽章:橡木、青銅、黑鐵、白銀,塗得亮晶晶的指甲在上面挑挑揀揀。
“瓦蘭先下了戰書,狼德·路斯才宣布要舉辦四階全能擂台。”
“也就是說,他提前知道了狼德·路斯的動向?”
“嗯。”
“這樣麽……”
波隆娜挑了一塊最下級的橡木章,把頭發盡可能弄亂,讓自己看起來像缺乏睡眠的狀态。
“舉辦擂台的目的是什麽?”
“求偶行爲。波爾家的小姐到時會去現場。”
“嘁,商業聯姻還要搞得像孔雀開屏,有錢人就是虛僞。”波隆娜不屑地說。
“孔雀開屏嗎……”
阿卡琳婕思索着好友的話,将瓦蘭的追蹤報告又看了一遍。
“你還要繼續工作嗎?”
“伊米塔的屍檢還沒有進展,那個小子又跟路斯家扯上關系了,麻煩事多得很。”
波隆娜無奈地聳聳肩,悄聲靠近阿卡琳婕,中指輕輕撫過唇珠,摁在阿卡琳婕的太陽穴。
阿卡琳婕隻覺精神一振,耳聰目明,思緒都暢通了不少。
“時效五個小時,到時候一定得休息了,我先走了哦。”波隆娜用極爲甜糯做作的語調說。
“啧,你去幹什麽?”
“練戲感啊。都跟你說了,我要演天真蠢少女,男人見了就喜歡的那種,你怎麽不記得呀!”
波隆娜跺着腳,嗔怪地看着阿卡琳婕,胸坡上的橡木徽章一晃一晃,惹得她一陣反胃。
她這才想起來,波隆娜在孔雀戲院的表演課,已經到了結業表演的階段。
爲了這出戲,這女人在排戲之餘,還抓住機會大肆扮演低階禦塔人,裝成天真無知、謹小慎微的小女生,即便審訊瓦蘭的那天也不例外。
“再說了,我得去提醒路斯家的人,你的瓦蘭前幾天殺了逃犯伊米塔,過幾天全城都會張貼嘉獎公告。”
波隆娜露出羞怯而懵懂的表情,像極了她爲瓦蘭療傷時的神态:
如果他們要下手,就得趁現在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