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客人,您在挑選武器嗎?”
一名銷售員湊上來,她紮着馬尾,衣着樸素,眯着眼睛笑。
“唔……是的。”瓦蘭點了點頭。
“遠攻,近攻,防禦。您想挑選哪一類呢?”
銷售員偏着腦袋,一邊撫摸着牆上的武器,一邊笑盈盈地盯視瓦蘭。
“防禦和近攻吧。”
“那我推薦啊,您可以先看一下這面松鱗盾。”
她單手托住一面鸢形盾的底部,掌心向上推舉,将盾卸到空中的瞬間握住手柄。盾牌撞擊地面,發出金鐵一般的震響。
這面深黑的鸢形盾近一米長,半米多寬,盾面還有鱗片狀突起。
銷售員面不改色,笑眯眯地說:
“這面盾牌呢,由巫凜松木制成,天然能防火防導電,注意是天然,跟那些刷防火漆塗絕緣層的盾牌不一樣。而且您應該注意到了,這面盾牌呢,表面有一些鱗片狀的結構。”
“嗯……”
瓦蘭有些心虛地盯着眼前的銷售強人,那招空手卸大盾,着實把他驚到了。
“在介紹鱗片之前,我想問您一個問題,您在進入這間屋子前,有沒有發現什麽不同?”
“呃……沒有。”
“啊?哈哈哈。那您可真是尋寶心切了,我們這間店和其他店最大不同,在于我們這家店,沒有用一根釘子。您但凡能找到一根釘子,我手裏這面盾牌,直接,直接免費送給您!”
“那啥,我沒說能找到啊……”
“找不到就對了!爲什麽我們沒有用釘子呢?因爲我們這間店鋪是全木材搭建的,木材的拼接組裝用的都是榫卯結構。您看這個拼接處……”
“我打斷一下,榫卯結構,和這面盾牌有什麽關系嗎?”
“我來給您解釋一下,盾牌本身已經具備足夠的硬度。表面的鱗片,同時加強的防禦力和攻擊性能。同時這些鱗片是可拆卸、更換的,大大加強了盾牌壽命,最大程度地保護了盾牌主體的完整性。”
“原來如此……”
瓦蘭仔細觀察這面黑盾,很快發現鱗片與鱗片之間,有難以察覺的接縫處。
“你剛剛說,這些鱗片可以更換,要怎麽更換呢?”
“如果您購買了這面盾牌,會免費附贈100個原裝木鱗,除此之外,您可以花錢購買價值更高,功效性更強的木鱗。”
“怎麽樣,您有興趣嗎?”銷售員笑眯眯地問。
瓦蘭環抱着手臂,審視着這面盾牌。
他很清楚對方的伎倆。這面盾牌,恐怕是小頭;真正的大頭出在那些木鱗上。
買不起名貴木材做的盾牌?沒關系,買幾片木鱗,組裝在盾面的關鍵位置,良莠混雜的自定義盾面,能夠最大程度地榨取他口袋裏的費尼。
即便如此,瓦蘭依舊有些期待地問:
“這面盾牌要多少錢?”
“三千六百費尼。”
“嘶……”他挑了挑眉,臉色有些爲難。
“如果這個盾牌性價比無法令您滿意,推薦您看一下這款。”
銷售員的反應很快,把黑盾踢到牆邊,迅速地托下了另一款。
長盾、圓盾、牆盾……各式各樣的盾牌,在她的手中像輕飄飄的棉花,信手拈來,運用自如。
短短十幾分鍾,瓦蘭見到了能當回旋镖的盾牌,可折疊盾牌,甚至是彈性軟木盾牌,千奇百怪,眼花缭亂。
唯一的相同點就是,沒有一面盾牌的價格是低于四位數的。
雨過天晴後,木制品店很快湧入了很多客人,一開始,銷售員還能專心地對付瓦蘭,等人漸漸多了,她便不得不頻頻分神。
趁着銷售員對付他人的間隙,瓦蘭來回觀察着陳列的武器,不經意間便聽到幾聲刺耳的議論。
“喂,那個不是前兩天,說要挑戰路斯家二少爺的人嗎?”
“你懂什麽?人家還說自己殺了白塔的逃犯呢,也不知道真的假的,現在公告都沒貼出來。”
“我聽說,他連注冊費都是狼德少爺幫他付的,就這樣還想挑戰人家呢。”
一開始,這種議論還隻是三三兩兩的碎語,瓦蘭隻覺得後背一僵,還能面不改色地挑選武器。
但很快,他的存在似乎引來了越來越多的人。那些人說得越來越難聽,什麽“白眼狼”、“隻會打鳴的鬥雞”、“金玉良緣下的小醜”。
他們并不在乎被議論者的感受,讨論得越來越大聲,蒼蠅的騷擾成了蜂群的鼓噪。甚至有人刻意走到瓦蘭身邊,誇張地扭頭來看他的長相,再若無其事地離開。
瓦蘭一肚子火,怒不可遏地轉過身去,附近的人群便各自低下頭,像怕染瘟病一樣,齊刷刷地退了幾步,裝模作樣地觀看工藝品,低聲用氣音交流着什麽。
稍遠處有人用挑釁的目光盯他,見他轉過身來,斜着嘴和身邊的人說着什麽,沒正眼瞧他。
小孩是最爲敏感的,艾露米奪到瓦蘭身後,抓着他的衣角,眼神有些驚惶。
“瓦蘭哥哥,我們走吧。”
她揪着瓦蘭的褲腿,聲音輕如蚊呢。
瓦蘭将艾露米擋在身後,對着那處挑釁的目光,高聲說道:
“有什麽不服的出來說,别躲在後面叽叽歪歪!”
“這位客人,這位客人!”
那名銷售員快步湊上來,微微躬着身體,面帶笑容,語速急促地說:
“麻煩您先保持冷靜,您這樣會妨礙我們的經營。雖然不知道您有什麽特殊情況,但麻煩保持安靜。”
話音剛落,便有一人越衆而出,身後攜着兩三名流裏流氣的家仆。
這人臉色歪着腦袋,眼睛有些外突,兩枚尖虎牙異常顯眼。
“說就說,你這個石月街來的,連異能都沒有,還想挑戰狼德?老子最煩你們這種寄生蟲,成天就知道往金盞區上蹭,也不看看自己的樣子。”
“維祿少爺,您這樣……”
“你在放屁,你這個垃圾!”
瓦蘭還未說話,頓頓便沖上前來,啞着嗓子,狠狠地叱罵。
“你說什麽!”
維祿的眼睛幾乎要掙出眼眶,惡狠狠地盯着頓頓,臉色霎時陰得難看,他慢慢地撸起袖子,牙齒咬得咯嘣咯嘣響。
兩名流裏流氣的仆人先是一怔,而後臉色猙獰地開始舒展筋骨,把自己的拳頭弄得咯嘣咯嘣響。
羞辱不同于反駁,往往越直接越有效。
“噗嗤。”
瓦蘭剛反應過來,便忍不住笑出聲來。
“果然是放屁的地方,耳朵都沒長。”
他不慌不忙地補了一句。
周圍有人在捂着嘴,面容扭曲。此起彼伏的噴笑聲,讓維祿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的。
“你們這種小街區來的野狗,隻敢在店裏面狂吠,信不信……”
“轟!”
頓頓的喉頭閃光,一段長蛇似的烈焰湧出,擦着維祿的頭發,瞬間噴至房梁。
維祿還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事情,兩名仆從先反應過來了,對準他起火的腦門用力撲打,拍得他“哎呦哎呦”地直叫喚。
看熱鬧的客人們見了火,一時炸開了鍋,如慌亂的蟻群,紛紛湧向門口。
糟了……
瓦蘭暗道不妙。
“全部安靜!沒有着火!”
适時,銷售員的聲音如洪鍾大呂,極爲清晰嘹亮地回蕩在木結構店鋪内部。
貫耳高音的震撼性壓過了人群的驚慌,瓦蘭這才發現,這些人中,很大一部分,是少爺小姐帶着家仆出行,想必絕大多數是異能者。
騷亂之所以會出現,是因爲少爺小姐們想看熱鬧,家仆們卻怕丢了飯碗,忙不疊地想帶人逃跑。
此刻,衆人迅速鎮定下來,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默不作聲地整理姿态。
隻剩下維祿和兩名家仆,雞飛狗跳地處理火情。
“别打了,别打了!”
維祿惱火地捶開兩名家仆,那兩名家仆有些委屈地看着自己少爺,鼓着嘴,想笑又不敢笑,整張臉扭曲得不成樣子。
此刻的維祿衣衫不整,頭發丢了大半,像長毛的雞蛋剔了一塊菌,前額秃了光溜溜的一塊。他漲紅了臉,惡狠狠地盯着瓦蘭三人,咬牙切齒地說:
“瓦蘭是吧,我記住你了,你這個石月街的野狗,我會讓你連見都見不到狼德的!”
他帶着兩名家仆,在衆人的怪異的眼光中倉皇離開店鋪。三人剛一離開,木制品店内便爆發出哄堂的大小。
捂着嘴的小姐,搭着仆人肚子,笑彎腰的少爺們,還有渾身顫抖的家仆,幾個膽大的,甚至比劃着模仿維祿的秃腦門,激起更多聲浪。
瓦蘭也在笑,他笑着拍了拍頓頓的肩膀,倍感驚訝地說:“可以啊。”
頓頓還沒回答,反倒是艾露米的蔓發先揪住了小男孩的耳朵,像模像樣地喝道:
“你又把人家的東西搞壞了!你知不知道我們要賠啊!”
“你不要揪我耳朵!”
頓頓惡狠狠地轉過頭,面紅耳赤地回擊,特别着急地把耳朵上的頭發扯下來。
衆人笑了足有兩分多鍾,才漸漸平息下來。
“麻煩讓讓。”
便在這時,門口處響起了平和的聲音。
笑聲的餘波驟然平息,人群像海浪往兩側褪去。
踏步而來的,是一名穿綢緞裙褲,上身半披半蓋着一件雪紋浴袍,如玉的胸口若隐若現,眉目精緻,唇紅齒白的——男人。
“少爺。”
始終眯着眼笑的女銷售,忽而肅然地朝來人鞠躬後,語氣慎重而嚴謹,久久沒有擡起頭。
“你好,瓦蘭。我叫羽烨。”
他微笑着向瓦蘭伸出手,潔白的手腕,光滑的手臂,即便是在場的小姐們,也自愧弗如。
“你好,”
瓦蘭伸出手,也深吸了一口氣。
“關于賠償的事情,如果你願意……”
“我不是來談論賠償的。”
羽烨朝他微微笑了,笑容襯得他的臉愈發蒼白,蘊含着某種纖細的病态。
“我是來向你發出挑戰的。”
“在白獅競技場?”
“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