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黛黛女士。”
戰鬥一結束,瓦蘭便迅速離開觀衆席,追到場外,喊住了步履優雅的勝者。
芭黛黛停住腳步,回眸一笑:
“瓦蘭先生?有什麽事嗎?”
瓦蘭……先生?這個稱呼雖然說不上不對,卻讓瓦蘭感覺怪怪的。
“那個,我有事情想要問您。”
芭黛黛面色嫣然,露出整齊的牙齒,
“那麽,請以格鬥士的身份,到我的休息室來找我吧。”
她說完,點了點玫紅色的嘴唇。笑意流轉,婀娜地走下樓梯。
這????
瓦蘭一頭霧水。還沒走兩步,就有人勢大力沉地撞上他。
“喂,幹什麽啊?”
迎接他的是名中年紳士的剜視,以及急促的皮鞋聲。
而後又有數人故意撞他。
這些人共同的特點,是年過半百,着裝得體。皮鞋手表,帽子雨傘一樣不少,都是看得出來的昂貴貨色。
且都對他……敵意旺盛。
瓦蘭莫名其妙地捂着被撞疼的腦袋,按照芭黛黛的指示,很快到了芭黛黛的休息室。
剛打開門,甘甜的花草香便撲鼻而來。
芭黛黛對着鏡子補口紅,見他來了,語氣敷衍地說:
“啊,瓦蘭啊,你來了哦,剛剛謝謝你。”
“謝謝……我?”
“對啊,謝謝你。”
芭黛黛把頭發放下來,換了個别緻的玉石發卡。
“難得有小鮮肉搭讪,我肯定得表現表現,讓那些人看看,我可不是什麽地攤貨。”
回想起那些得體而充滿敵意的紳士,瓦蘭心裏升起了一個不太好的想法。
“您來打比賽,該不會就是爲了……”
“别說您,說你。還有,我來打對戰,就是爲了釣凱子。”
芭黛黛将高跟鞋扔到一邊,揉了揉腳後跟說:
“行了,有什麽問題趕緊過來,我不是果農,沒有催熟的‘興’趣。”
不知怎麽地,瓦蘭想到了舒格雅。
風華正茂的一成不變,儀容漸去的倒豔麗奪目。
他盡量忽略脂肪香氣,神情專注地問:
“我想向你請教一下,混獸對戰有什麽竅門麽?再過一小時,我也得去打混獸戰了。”
“混獸麽……”
芭黛黛語調漸沉,并未直接回答問題,而是問道:
“你覺得,我剛剛是怎麽赢下對戰的?”
“剛剛麽?”
瓦蘭捏着下巴,片刻之後回答道:
“在飾品裏面裝配藥粉,用來驅趕眼鏡蛇;而後出其不意撒出胡椒粉,引誘對手到你的位置,從而讓他作繭自縛,赢得對戰。”
“不止。”
芭黛黛女士豎起手指,眼神如狐狸般狡黠。
“我項鏈、耳環都由特殊材料所制,能發出寒氣,使周圍的氣溫變低,降低毒蛇的移動速度。所以我穿了真皮保溫。
其次,我的高跟鞋有許多亮片,是另一種蛇的鱗片,能提高眼鏡蛇的警惕性。
再有,我的粉底、眉粉都研磨了特殊的草藥……”
芭黛黛每說一條,瓦蘭的眼睛便瞪大一分。
他完全沒有想到,短短一場混獸對決,芭黛黛下了這麽大的心思。難怪他從頭到尾都沒看到武器。
這名風韻猶存的女士,渾身都是武器!
“等等,這樣不對。”瓦蘭很快抓住了問題的關鍵,“如果你要對付的不是毒蛇呢?”
“所以啊,我長租了這間休息室。”
她拉開金屬衣櫃門,琳琅滿目的服飾,一時間晃花了瓦蘭的眼睛。
如果不是芭黛黛的提醒,瓦蘭根本無法想象,這些絢爛的服飾之下,隐藏着各種的玄機奧秘。
“混獸的變數最大,很多人會把目光集中在野獸上。但是你要記住,無論什麽類型,什麽對戰,最終目的都是人。”
“最終目的都是人……”
瓦蘭念念有詞地重複這句簡單的話。忽而間想到了什麽,湛藍的雙眸裏閃爍着靈感。
“謝謝您,芭黛黛女士!”
“要用‘你’!”
年長的女士不滿地反駁,
“好了,快回去吧,你的對戰也快了。”
簡單的告别後,瓦蘭便回到休息室。
不多時,接待員便敲了門,雙手遞上一隻絨面信封。
“瓦蘭先生,您的對戰獸類宣布了。對戰将在半小時後開始,請好好準備。”
“謝謝。”瓦蘭接過信封。
信封裏隻有寥寥十幾字:
“月牙熊:身長一米五,身高一米,喜食肉類、甜食,懼鐵器,皮毛肥厚。”
在這行字下方,繪了一頭皮毛烏黑,胸前有月牙狀白斑,圓頭大耳,正在啃食蜂蜜的黑熊。
畏懼鐵器麽……
瓦蘭将武器打磨銳利,又過了二十分鍾,接待員再次抵達休息室,帶領他前往對戰台。
他又一次站上了熟悉的平地。
不同的是,這一次,觀衆席比對戰台高了數米,座席上的人流,卻少了許多。
還有一個不同點在于,這場對戰,他和對手同時出現在台上。
他的對手是一名體格肥壯,渾身刺青的屠夫。
之所以說是屠夫,是因爲這名對手的胳膊上繞着大段鐵鏈,鐵鏈的末端,連接血迹斑斑的圓形雙頭斧刃。
“嘿嘿。”
他的笑聲從嗓子裏擠出來,眼皮耷拉地盯着瓦蘭,毫不掩飾眼中的殘暴。
極爲濃重的血腥味。
不隻是瓦蘭聞到了這股味道,連觀衆席上的不少觀衆,也捂着鼻子退避了幾步。
月牙熊在鐵栅欄裏憤怒地嘶吼,露出鋒利的牙齒。
一塊生肉被扔到場地中央,鐵栅欄打開,月牙熊朝着食物的方向奔馳,裁判的聲音同時響起:
“無異能武器戰!混獸!
瓦蘭——對陣——奈齒巴——”
無論什麽對戰,最終目的都是人。
瓦蘭默念這句話,抽出兩把武器,短刀化長刀,銀光獵獵,鋒芒畢露!他屈下膝蓋,同時注視屠夫與野獸,黑,每一泵心跳都充沛有力!
反常的是,月牙熊并未啃食生肉,而是趴在地上,發抖地嗚咽,黑亮亮的眼睛盯着場地邊緣裁判。
有些奇怪。
瓦蘭看了眼病恹恹的熊,并未多慮。他選擇先發制人,繞過熊的身後,疾沖向奈齒巴!
肥頭大耳的奈齒巴,獰笑着露出豪豬般的牙齒,拎起胳膊上的鐵鏈,螺旋槳一般旋轉斧刃。霎時間風聲呼嘯,塵土飛揚!
瓦蘭立即改變了進攻策略,放緩速度,腳步遊移,不斷切換方向,吸引奈齒巴的注意力。
斧刃沉若洪鍾,但他有信心躲過一擊。
隻要躲過初次擲擊,在奈齒巴拖回斧頭的時間,他能刺出一百刀!
對方是投石車,他卻是急弦箭!
蓦地,奈齒巴的鎖鏈脫手而出,斧刃飛甩。
瓦蘭下意識雙腳跺地,瞬間折轉變向,往另一側沖去,全速躲過飛斧!
“咚!”
飛斧并未朝他射來,而是射在了遠處。
“嗷——”
撕心裂肺的哀嚎,響徹了整個場館。
濃郁的血腥味炸開,淹沒了一切味道。
暗紅的鮮血飛濺到瓦蘭身上,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滾燙,黏膩。
體積龐大,樣貌悍猛的月牙熊,被從天而降的斧刃劈裂了背脊!
哀嚎聲驚動了所有人,而後戛然而止,銷聲匿迹。
撲通。
月牙熊倒在地上,雙眼漸暗,身下血泊彌漫。
斧頭貫穿了它的身體,嵌在他的血肉骨骼中,像一根釘子,嘩啦啦的鎖鏈拖拽聲,猶如死神的絮語。
瓦蘭怔怔地看着血迹,一時間無法言語。
“抱歉啊,我習慣了先搞死畜生,”
奈齒巴扯出斧刃,肥大的腳掌踩着獸皮,低沉油膩的聲音,令人不寒而栗:
“後搞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