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殺豬2
沖進去之後，卻不忙下手，反而慢悠悠的在豬圈裏轉着圈，三頭豬不安的亂竄，過了半晌，終于慢慢平靜下來，二爺爺抓住機會，猛地一擡手，一鈎子鈎在了這頭大肥豬的下巴上！
豬慘叫一聲，下意識開始掙紮，卻被鈎子牢牢勾住，二爺爺頭頂冒汗，雙目圓瞪，手上的力道卻穩如泰山，始終不讓鈎子松脫，然後再微微一拉，豬吃疼，不由自主的跟着走！
“好！！”幾個熱鬧的村民大聲叫好，這一下，若是沒有經驗的，被豬掙脫，那就麻煩了！
之間二爺爺兩手拉着鈎子的木柄，慢慢的将豬從豬圈裏拉了出來，到了一片空地上，接過爺爺遞上去的一把刀，二話不說，一刀就抹在了豬脖子上，肥豬一陣慘叫，鮮血驟然從脖子裏湧出，幾個大漢沖上前去，将豬按在地上，任憑它嚎叫着掙紮，片刻，二爺爺大喝一聲：“好了，松！”
幾人立即退後，已經不行的肥豬掙紮着站起來，繞着空地跑了幾步，踉踉跄跄，豬血撒了一地，看的周圍人連呼可惜。
“快，兒子，回去，不看了，咱們不看了！”李雅麗在人群裏找到兒子，上前一把捂住他的眼睛，有些驚慌的說。
“沒事，媽，我不害怕。”呂一航卻反過來安慰母親，顯然，李雅麗沒見過這麽血腥的場面。
說話間，場上掙紮的肥豬終于支撐不住，“撲通”一聲，倒在地上，掙紮兩下，卻是站不起來了。
“快！”二爺爺見狀，連忙揮手，幾人立即上前将肥豬按住，随後，二爺爺上去補了一刀，肥豬慘叫一聲，然後徹底不再掙紮。
接下來，豬被倒着吊在之前豎好的木架上，一個大鐵盆被放在下面。二爺爺拿着刀，從上到下，一刀下去，開膛破肚，豬血和内髒“呼啦”一下，跌落在下面的鐵盆中，足足接了一大盆！
澆熱水，拔豬毛，将豬頭和四個蹄子卸下，豬身子片成兩半，殺豬算是完成了。
一部分豬下水分給來幫忙的村民，每個領到的人都喜形于色，因爲這意味着今晚一家人可以開開葷。
而最高興的，是小姑和小叔兩人，平日裏，給豬打豬草，去别人家的地裏撿紅薯蔓，都是兩個孩子的活兒。此刻，能幫家裏人減輕負擔的成就感，讓兩人歡喜的不得了。
……
待一切收拾停當，鄰居慢慢散去，給二爺爺送了一兜下水後，爺爺呂忠誠按照計劃，從二舅爺家借來了老黃牛，将兩扇豬肉放在牛背上，和父親呂思遠，二叔、三叔一起，去縣城裏的黑市，将肉賣掉。
之所以去黑市，因爲在這個時期，豬肉，是由國家統一控制調配的，農村裏可以自宰自食，卻不得公開售賣。
然而，依靠一家人，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在豬肉腐敗前将它們全部吃光的，更何況，糧食都不夠吃，怎麽舍得吃肉？民不舉官不究，賣掉，幾乎是當時的農民們唯一的選擇——過的精細的，甚至養了一年的豬，他們連下水都不舍得自己吃……
男人們去市場上賣豬肉，奶奶則帶着母親和小姑一起，去廚房裏處理留下來的肉。
小姑和小叔此刻圍繞着奶奶問東問西，殷勤的搬柴火，拉風箱，其實此刻的二人最期待的，就是榨油了。
白花花的大肥肉經過小火慢煮，榨出豬油，而鍋裏剩下的焦黃酥脆的油渣，是孩子們夢寐以求的美味。
忙忙碌碌，直到天色漸暗，爺爺一行人終于回來了，從四人興奮的神态中，呂一航明白，肯定賣的不錯。
……
第二天，就是年三十。
滿村的孩子們成群結隊的在村裏玩耍，湊着壓歲錢，在合作社買了一小挂鞭炮，拆散了燃放，歡聲笑語讓整個村落充滿了生機。
盡管李雅麗再三鼓動，呂一航還是沒什麽玩的性質，對于他而言，和這些孩子們實在沒什麽好玩的，隻是爲了不讓父母擔心，最終不得不跟着小姑和小叔這兩個大孩子四處亂轉。
“航航，走，姑給你買糖！奶糖甜得很！”小姑拉着呂一航，釋放着自己的善意。
“姑，我不吃糖，帶我在村裏轉轉，行不？”
“那你倆轉，我找牛娃玩去呀！”小叔則終于安奈不住，眼見離家遠了，叮囑一聲，撒丫子就往同村的小夥伴家跑了。
“哎！建業！你回來！”小姑連忙大喊，卻無濟于事，隻能看着弟弟身影消失在視線範圍。
“……走，咱回去給你爺說，讓你爺收拾他！”小姑噘着嘴，跺了跺腳，牽着呂一航的手，就要回家告狀。
“姑，算了，就咱倆，村裏轉轉吧。”
“那…行吧。”小姑咬了咬嘴唇，有些不甘心的看了一眼小叔離開的方向，還是同意了。
“航航，城裏人多不？”
“多。”
“城裏是不是有四個轱辘的汽車，不用牛拉？”
“……嗯。”
“哎，我還沒見過四個轱辘的車呢……”
“那城裏你都吃啥，我聽爸說，單位食堂天天都能吃白面馍？”
“嗯，那倒不一定，去食堂可以，但是食堂的飯不能打的多，限量呢。”呂一航想了想，說。
“那，一天吃幾頓？”
“額，三頓。”
“呀，真是三頓？我聽你也說過，美的很，咱屋一天隻能吃兩頓……”小姑說道這裏，滿臉的羨慕：“你爺沒退休的時候，還能經常拿白面馍回來，現在大哥接班，也沒有了……”
呂一航聞言，微微一愣，随即沉默下來。
爺爺作爲一名普通工人，爲了讓父親能進單位，付出了不少代價，提前“内退”，就是代價之一。
而随着父親的接班，工資就比爺爺低了一大截，自然沒有能力再往家送白面饅頭了。
想到這兒，呂一航突然意識到，上輩子父親那麽照顧自己的兄弟姐妹，想來，也有一部分愧疚在裏面吧。
收拾心情，兩人一邊聊，一邊在村子裏轉悠，村子很大，足足轉了半小時，才大概轉完，到了村小學附近，一個圍牆塌了一半的院子，卻引起了呂一航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