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的作戰方針制定後,趙之一就宣布結束會議了。這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穿越後的第一個夜晚就要來。盡早結束會議,好讓各個部隊的主官返回去查看工事的修建情況。工事構築的進度要是沒按計劃走,晚上誰也别想睡好。
基地的面積本來就不大,假如晚上要搶修工事,那大功率的照明設備一打開,施工機械一開動。輪休的人睡不好,搶修的人又得睡,第二天趙之一手下就全都是一群無精打采的軟腳蝦。不要拿PLA得艱苦奮鬥、連續作戰來作風要求這些人。六個月前,他們還是職員、工人、農民、學生一群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即使經曆了六個月的軍事訓練,但那也是按米帝少爺兵的标準來訓練的啊。
既然決定了和日本人在這裏玩消耗戰,那比的就是耐力,可别一開始就沒起個好頭。隻有讓事情的發展都盡量按自己的計劃走,才是最節省資源的。總是被動改變計劃的那一方,總會有計劃外的消耗,久而久之就成了消耗戰中失敗的那一方。玩即時戰略遊戲如此,真正的戰争也不外乎如此。
軍官們陸陸續續的離開了指揮中心,朝着自己部隊負責修建工事的區域走去。隻有楊小東留了下來,趙之一看得出來,他要話想對自己說。
楊小東,就是那個号稱了解日本侵華曆史的大一學生。他的軍銜就是下士,由于他“熟知”日軍侵華史這一特長,被要求來列席這個會議。
楊小東長得白白淨淨,看起來有點纖弱。這要是放在穿越前妥妥的小鮮肉一枚,趙之一有點忍不住想問他,就他這身闆怎麽混過那個六個月的死亡培訓的。
“老大,我有些話想和你說。”楊小東講起話來也是細聲細氣的。
“來,過來坐。”趙之一招呼他坐近坐近身旁。
“抽煙嗎?”趙之一遞給楊小東一根煙。
楊小東搖搖頭,表示不會。
“那喝點水吧,不要太拘謹。”趙之一看出他有點緊張,遞給他一瓶礦泉水。
“有什麽想說的,就大膽說。這裏又沒有别人。”趙之一鼓勵道。
“老大,是這樣的。我之前看過幾張帖子,和幾個專家的節目。内容呢,大緻是說甲午日清這次戰争,即使當年清廷沒有投降議和,結果隻會更差,有可能導緻跟多的列強華搶奪利益。從而導緻八國聯軍提前進京。”楊小東小心翼翼地說,不時還觀察趙之一的臉色。
“哈哈哈,你是擔心這個啊,我們和日軍在遼東半島的南端玩消耗戰,不代表所有的清軍玩消耗戰啊,事實上我們也不屬于清軍的戰鬥序列嗎,我們甚至連清軍的友軍都算不上嘛。我們和清軍的關系目前隻能算井水不犯河水。他降他的,我們拖我們的。”趙之一點了根煙。
“我們在這拖垮日軍,是爲了擴展我們的生存空間。你想一下,當日軍被我們拖死在遼東半島的時候,這裏的清軍還會剩多少,估計也快沒了。”
“到時候,日軍隻有硬着頭皮付出更大的代價去攻擊威海衛。進而再進攻天津,緊逼北平。走到那一步的時候,清廷自然會有人出來議和的。”
“至于遼東半島在我們手裏還是日軍手裏,對于清廷結果是一樣的,我們不會讓清廷把遼東半島當成和日本議和的籌碼的。遼東半島隻能成爲我們和列強間周旋的籌碼。”
“我明白你爲我們這個民族和我們的同胞的前途命運擔憂的心情,但是你要是明白,當日本完成工業化後,《馬關條約》的簽訂已經成爲必然的了。我們隻有365個人,我們暫時還左右不了整個戰争的走勢。我們隻能想辦法在這場戰争中獲得更大的生存空間,壯大我們的力量,最後才有可能改變我們這個民族的命運。”趙之一很久沒有說教說那麽一大段了,他都有點佩服自己了。
“我們先訂個小的目标吧,比如讓旅順的三萬同胞擺脫被屠殺的命運。你看怎麽樣?”趙之一微笑着拍了拍楊小東的肩膀。
送走楊小東,趙之一又開始四下裏走動了。很多後續到達基地的穿越者都還沒見過他這張臉,他要去混個臉熟。雖然他從未知道過那個死在巴斯通的短命戴克連長,但是這不妨礙他按正确的方式成爲一個合格的指揮官。
從綠漆區清點出的食物全都是包裝好的即食食品,各種罐頭,面包等等,全都是歐盟食品安全标準生産的食品。和穿越者都呆過的阿富汗坎大哈空軍基地的食品倉庫一樣豐富,除了需要冷凍的,品種一模一樣。
既然都是食物都是即食食品,暫時就沒有開設食堂的必要了。穿越前,他們每個小隊都配備了野炊的工具。後勤給每個小隊都劃分了烹饪的區域,規定了用明火的範圍。盡量讓他們自己加熱食物,對于處于戰争狀态的人來說,能吃上一口熱食,對士氣有巨大提升的。
基地裏的深井自來水廠已經開始運作了,整個基地的用水不成問題,前提是油料供應充足。至于排水系統,道具組也貼心的給弄好了。工兵們從醫院的下水道開始探查,發現基地的排水系統一直延伸到西面的海岸邊。
熱水洗澡暫時是無法實現了,工兵們盡了最大努力在基地裏安裝了5個移動櫃式廁所。加上醫院裏的那個廁所,勉強滿足了這365人的生理需要。什麽?你說還要排隊,不服氣的可以跑到基地外挖散兵坑拉啊。
胡大壯他們因爲人員少,和山地部隊的一個班分在了一個烹饪區裏。趙之一找到他們的時候,胡大壯正在和一個山地部隊的士兵聊天打屁。
那個士兵告訴他今天白天遭遇戰的情況。當胡大壯被告知日軍的軍馬死了一地的時候,他大聲的感慨道,你個狗日的,浪費好東西啊,你要是切幾根馬肋排下來,今晚我們就不用啃這些罐頭了,煙熏馬肉可是上等美味啊。
那個和他打屁的士兵埋怨道,還馬肋排,就接應車隊那幾輛破車,硬生生擠下了七十個人,他的小JJ被擠得現在還疼,哪來的地方帶上馬肉啊。
胡大壯回應他說,不是菊花疼就好了。然後兩個人哈哈大笑,露出了一副“你懂的”的邪惡表情。
今天晚餐全體穿越者都是一樣,玉米餅,豬肉豆子罐頭,牛尾濃湯罐頭或羅宋湯罐頭,還有每人一個橙子。這種時候後勤考慮的是效率,根本沒有那個閑功夫和你讨論食譜的多樣化。
看到趙之一走過來,胡大壯麻利的往烤熱的玉米餅裏放上多汁的豬肉炖豆子,卷起來和華夏北方日常吃的大餅差不多一個樣。十分狗腿的給趙之一送了過來,順帶還有一杯羅宋湯。
趙之一受不了牛尾濃湯的那股子怪味,羅宋湯勉強能接受。帶餡的玉米餅還不錯,要是能把豆子換成大醬,再加根大蔥就更好了,能把羅宋湯換成胡辣湯那就更完美了。
好吧,趙之一承認自己是想太多了。端着那個和軍用水壺配套的鋁制杯子,他吃一口玉米餅就一口羅宋湯。天黑後,氣溫逐漸降了下來,吃上熱食,喝上一口熱湯,身子也慢慢暖和起來。
吃完晚飯,趙之一回到“小王子一号”在的那個炮位,車組的其它人早已經挖好休息的散兵坑,坑裏還放上了簡易的行軍床。他揭開散兵坑上的僞裝網,鑽進睡袋,打算眯一會。
隻是躺下的他,卻怎麽也睡不着。他回想着和楊小東的談話,他知道和楊小東一樣有速戰速決殲滅日軍想法的人很多,盡管他們想法的出發點都不一樣。
但是他們不具備速戰速決的條件啊,穿越者的武器裝備和日軍是有着嚴重代差。但是作戰人員少是他們的硬傷啊,日軍打不過你可以跑,你就那三百多号人還要守基地,還得提防清軍這個豬隊友,你拿什麽速戰速決。
反倒是日軍對旅順是志在必得的,你卡住陸上通往旅順的道路,日軍隻能和你打。趙之一就是着計劃打一次磨日軍一次,拖得越久日軍在遼東半島上的形式越不利。
至于穿越者們的情況,那就得看“導演組”的劇本是怎麽寫的了,實在是“導演組”真人秀也不想搞了,把他們的補給掐了,他們也隻能認栽,放棄綠漆區往東北老林裏鑽了。
其實,趙之一認爲最有可能發生的意外是,日軍被逼急了,從海上強攻大連灣炮台。大連灣裏可是有棧橋,離金州城又近,這對日軍來說是個巨大的誘惑。在補給極端困難的情況下,日軍極有可能從海上強攻大連灣炮台。
什麽?你說日軍直接從海上強攻旅順要塞?你當日軍海軍的将軍們是沒念過書的傻子啊,和躲在厚重工事裏的克虜伯岸防重炮對轟?别傻了,讨論這種可能性還不如研究下男足如何獲得世界杯冠軍呢。
這邊趙之一轉輾反側,那邊楊小東也在反複揣摩趙之一和他說的那番話。
今天上午他自己跑到指揮部應征這個“熟知”日軍侵華曆史的臨時參謀職位時,抱着的是能稍微離開修工事這個體力活那麽一小會的心态。結果出乎他的意料,整個基地就他一個人跑來應征。幸好他能記住的那些東西,還勉強算得上有用。趙之一一直維持着他這個臨時參謀的職位。
雖然穿越前還沒進入社會工作,楊小東還沒懂得離領導越近,進步越快的道理。但是臨時參謀的工作顯然要比拿着鐵鍬鋤頭挖工事輕松得多。他不想那麽快丢了這個活,至少不想在工事沒修完前丢了這個活。
反複琢磨,他終于有點明白趙之一的意思了。
清廷不能代表華夏,清廷的利益更不是華夏民族的利益。穿越者要維護華夏民族的利益,但是不代表爲維護清廷的利益。
戰争拖下去對清廷不利,但是戰事的拖延對穿越者有利,這是典型的死道友不死貧道。
清廷戰敗會簽訂喪權辱國條約,會損害所華夏人的利益,但是穿越者現在勢單力薄,無法改變着一結果,隻能積攢力量。
在清楚這個後,楊小東覺得隻要和領導保持步調,他臨時的參謀的工作有望保證了,起碼要堅持到基地工事修築完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