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在葉晟肩上看京城
其實葉璘說的很對。
先發者制人,後發者制于人,如果真的準備兵變,那就幹脆直接動手,這樣還可以出乎所有人的預料之外,成功的幾率也要大一些。
假如太子位塵埃落定,再着手準備兵變, 旁人心裏恐怕就會有所準備了。
魏王殿下皺眉思索了許久,最終還是沒有下定決心,他擡起頭,緩緩看向李信:“信哥兒?”
李信苦笑一聲:“殿下,要不然這樣,我們先做好動手的準備,現在到年節也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 咱們慢慢考量也就是了。”
“我葉家本來沒有必要下場, 更沒有必要相幫魏王,李郎将你那個種家的說辭也沒能騙到家父。”
葉璘淡淡擡頭。
“王爺與李郎将不妨猜一猜,是什麽原因讓家父同意相幫魏王?”
李信與魏王殿下對視了一眼,然後緩緩搖頭。
李信苦笑道:“老公爺境界高遠,非是我等小輩可以猜想。”
葉璘呵呵一笑:“老父早年是丘八出身,一直在戰場上厮殺掙命,他老人家能夠在戰場上活下來,勇武自然是一方面原因,更重要的是他老人家眼睛夠毒辣。”
說到這裏,葉璘又看了魏王一眼。
“朝野上下,包括魏王殿下與李郎将在内,都認爲當今的太子會被廢,陛下會另立新太子, 所以齊王才會費盡心思去抹黑太子的名聲, 但是在父親看來,陛下隻要立了儲, 便絕不可能再廢了。”
葉璘面色肅然:“朝廷社稷都有法度在, 朝立夕廢便會成爲兒戲, 陛下立了太子, 又不把諸王封出京城,很顯然……”
說到這裏,葉璘沒有繼續在說下去。
但是他話裏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在老公爺葉晟看來,承德天子不會廢太子,而是聽之任之,但是卻也給了另外幾個皇子機會,你們有本事,就從太子手裏把這個儲君的位置奪過去,沒本事,就老老實實的做一輩子臣子!
葉璘頓了頓之後,繼續說道:“所以齊王從廢太子入手,從一開始便是錯的,無論太子名聲毀到何種地步,陛下都不太可能出手廢太子。”
這位中郎将咧嘴一笑。
“因爲陛下立太子,本來也不是因爲他的名聲有多好。”
這些話是葉璘說出來的,但是卻是那個隻知道喝酒打人的老公爺葉晟的意思,老公爺從先帝朝便是大将軍,又經曆了整個承德朝,再加上站的地方足夠高,的确看到了很多李信這些人看不到的東西。
葉璘這番話說完之後,魏王殿下有些失神,喃喃開口。
“葉将軍的意思是,父皇…他,就是要我們這樣去争?”
葉璘默然道:“至少父親是這麽認爲的,從這個角度來看,京城裏的幾個皇子,其實都可以去争,不管用什麽辦法,文也好,武也好,隻要能把太子殿下的位置搶過來,便是大晉的新天子。”
葉璘眯着眼睛說道:“四皇子也在争,不過他是想走文官的路子,父親不喜文官,在他看來,就隻有魏王府走對了路,所以父親願意倒向殿下。”
說着,這位葉四少又看了一眼李信,對魏王繼續說道:“經過父親這麽一提,我也覺得是這麽回事,否則李郎将這種身份,與殿下私交至此,陛下又怎麽會再把他放在羽林衛裏,還讓他去征募羽林衛右營?”
李信被他說的背脊有些發冷,不由苦笑道:“聽中郎将這麽一說,我感覺自己身上一直有幾根線在牽扯着。”
葉璘笑道:“這并不是什麽壞事,每個人身上都會被幾根線栓住,或者是家族,或者是利益,李郎将能讓陛下親自栓線,是旁人千百年也修不到的福分。”
說着,葉璘笑着看向李信:“若非這根線,李郎将焉能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裏,從一個布衣,成爲羽林衛的右郎将?”
“我是在皇城兵馬司還有金吾衛裏待了接近十年,才能一躍成爲羽林衛的中郎将,即便如此,也在中郎将的位置上待了快兩年了,從大晉開國以來,從未有哪個人,有李郎将這樣升遷之快!”
從前不管是魏王,還是李信,眼界見識都隻能拘泥于自己所能看到的地方,因此有些不自知,現在他們借着與天子差不多高度的葉晟的視野,終于把京城的局勢全部看在眼底。
李信進羽林衛是一個意外,但是當這個意外被承德天子發現并且利用起來的時候,李信的步步高升也就不再是意外了。
李大郎将閉上眼睛,把京城裏的人物來來回回想了一遍,終于想明白了一個時間節點。
眼前的這個局勢,在北山圍場的事情出了之後,承德天子就開始着手布置了。
北山圍場以後,天子自知命不久矣,從讓自己征募羽林衛右營,再到立儲,再到勾引諸王相争,是這位卧床不起的承德天子,在背後一點一點把京城的局勢撥弄成如今這個模樣的。
自己失職至此,不但沒有獲罪,反而被允準重新征募羽林衛,便是承德天子在故意養肥魏王府!
想明白了這些關竅,李信通體發寒。
他雖然不敢說自己絕頂聰明,但是最起碼也算是頂尖的,這一年時間在京城裏也混的如魚得水,但是被葉璘這麽輕輕一戳破,李信才終于看清楚,自己與承德天子那個級别的大人物,差距究竟有多麽大。
想到這裏,李信沒來由的想起了與承德天子對峙了許多年的平南侯李慎。
李慎從進京之後,便縮在家裏,再也沒有出來了。
以他的高度,應該也可以把京城的局勢盡收眼底,如果他看明白了這個局勢,會不會有所動作?
李信搖了搖頭,把這些雜七雜八的念頭甩在腦後,對着魏王苦笑道:“殿下,時至今日,李信才知道自己的粗淺之處,對比葉老公爺還有陛下,咱們都……太幼稚了。”
魏王殿下也有些心神震動,良久之後才反應過來,勉強一笑:“咱們還年輕,等再過些年頭,說不定就能與父皇他們差不多了。”
李信面色嚴肅起來,開口道:“殿下,如今京城的局勢很明朗了,陛下多半是不會出手廢太子的,隻憑借四皇子一家之力,想廢太子也是千難萬難,事到如今,咱們唯有準備兵變了。”
“這是大争之時。”
李信肅然道:“這是陛下在背後催着咱們去争,殿下應該讓陛下看到,殿下可以憑借自己的本事,拿到這個儲君的位置。”
魏王殿下霍然起身,對着李信和葉璘拱手行禮。
“本王阖府性命,便托付給二位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