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最痛苦的事情是什麽?
沒有良知,以及沒有記憶……
……
遠處破爛掉渣的牆根下,蹲着一位年紀不過17、8歲的紅發青年,他貓着腰,上半身謹慎的貼在牆壁上,盡量不讓頭露出牆邊一角,而他的目光死死的盯着站在路中間,拄着拐杖慢悠悠行走的老太太。
這是一個風和日麗的一天,老太太也格外開心,身上穿着花格子襯衫,彎着腰拄着拐杖,另一隻蒼白的老手放到隆起的後背上,時不時地敲打兩下,仿佛像一台上了鏽的縫紉機,不敲敲就不會動。
汽車的轟響聲開始擾亂了路上的甯靜,
就在這時,遠處一輛插滿骨牙的紅色高梁汽車朝老太太駛來,車裏的男人沒太在意路中間的老太太,在他看來,在這個世界生存,弱肉強食,沒有人是不惜命的。
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
熟讀強弱規矩的男人,見老太太依舊不閃不避,二話不說,一腳油門踩下去,對準了老太太的腰間盤,直接沖了過去!
“好機會呀。”
依舊躲在遠處牆根底下的紅發青年,眼見着老太太快要被車撞上了,他伸出舌頭緊張的舔了一下幹裂的嘴唇,然後低聲一語,緊接着,在汽車沖過去之時,他直接飛速沖到老太太所在的位置
在老太太驚慌不解的目光中,紅發青年二話不說,直接搶走了老太太手裏的拐杖,扭頭就跑。
那紅發青年頭狂奔的時候,臉上還是憋出來幾分愧疚,邊跑邊喊:“對不起了,大娘!拐杖我回頭還您!肯定還您!!!”
“龜孫兒!你個龜孫兒!!”
老太太怒氣上湧,憋紅了臉,像魔鬼似的恐怖表情,回身右手忽然變成五根黑色利爪,直接插進了紅色汽車的前機蓋上,緊接着用力狂甩,汽車和裏面的人全都飛出去三十米開外。
一系列行雲流水之後,老太太一扭頭,神情不善的盯着青年逃走的方向。
八成是覺得距離太遠,夠不着了,隻能氣的指着遠方大罵:“龜孫兒,你個龜孫兒!”
……
紅發青年跑進了村子外的樹林裏,靠在一顆紫黑色的桂樹下,低着頭手握着拐杖,像個亡命徒,手捂着胸拼命地喘息,他感覺整個胸腔都快要炸裂了似的難受,還好老太太沒追來,否則今天免不了又要挨頓揍了。
就在這時,紅發青年的腦海裏忽然回蕩起了起一道聲音。
掌控魔王系統:“恭喜您獲得稱号:壞事做盡,獲得I字章紋,I字章紋解鎖成功,獲得一次魔王掌控權限。”
紅發青年的右手手背上出現了一個紅色的I型章紋,仿佛被一道血光塗抹在手背上一樣,紅的鮮豔,紅的叫人有些膽寒。
紅發青年盯着手背上的章紋看了許久,看它從紅得發紫漸漸變成紅的鮮豔,最後成爲酒紅又變成暗紅,最後回歸于沉寂。
“終于,終于解鎖了麽……”紅發青年扔掉拐杖,依舊強烈的喘息,他疲憊的靠在紫黑色的桂樹下,望着天空中那一輪泛着黑邊的太陽。
“終于解鎖了呀……”
他靠在樹下,笑了。
他本名叫李陽,是個不折不扣的高中生,成績很一般,高考之前,一直在二本和大專中間遊蕩,曾經想當個科學家和飛行員,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夢就碎了,而且這個夢,碎的很徹底。
他還喜歡一個女孩卻從來不敢表達,想着成績再好點,再好點……結果臨到高考最後一次模拟,成績也還是那樣,所以臨死的時候也沒有喊出那句“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你!”。
至于爲什麽死了?
說來蹊跷,在那個悶熱的高考日子裏,疲憊的他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紅綠燈交叉,馬路的對面突然有一條掙脫了繩子的貴賓犬,像隔世的情人似的看上了他,緊接着不要命似的從對面朝他沖來,而他爲了救那條貴賓犬,被一輛大貨活活給碾死了。
他死都忘不了那個外省的車牌照,也忘不了那位抱着他驚恐滿面的中年大叔。他記得大叔顫抖的雙手抱住他時,痛苦的叫喊。
“小朋友,你就算是考的不好,也不能用這種方式自殺啊!你知道嗎,你可把我給害苦了呀。”
他那個時候,真想對這個中年油膩大叔,大喊一句:“我哪裏有想自殺啦,我考的很好!今天我是超常發揮!百年難遇的超常發揮呀!下午還想着就去跟小雪告白呢……”
現在,回頭想想,爲什麽要救那條狗呢?
也許是因爲當時開心過頭了吧,所以正義感爆棚?又也許,是因爲那個不遵守約定,離他遠去的老爹?
總之,他就這樣不清不楚的死了。活也沒活明白,死也沒死明白。
“唉,不想了,回家吧,該吃飯了。”
紅發青年起身,拿起剛扔掉的拐杖,目光遙望林子外的古堡村落,嘴裏哼着愉快的鄉間小調,邁着六親不認的步伐,朝着南邊的家潇灑歸去。
這麽多年,這還是第一次,如此放肆愉快的在這個天很藍,世界卻很陰暗的地方,放肆的歌唱,放肆的前行。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重生活過來的,穿越不是像小說裏面寫的那麽神奇,死後的記憶會很朦胧。
他隻記得一幕,很深刻的一幕:他跟随着流星來到這片全新的世界,看到了赤紅色的大地,堆積了上萬的屍體,還有一個恐怖的血紅色的黑影,他雙手握着兵器就站在血色大地中間,然後毫不留情的親手甩出兵器,把自己和流星一起給幹爆了。
那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隻空中飄蕩自由自在的蚊子,然後被人用蒼蠅拍狠狠地拍了一下,酸爽。
等到他恢複記憶,重新想起自己是誰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三歲了,更讓他驚恐的是,自己的親生父母,竟然都是惡魔,長了角的惡魔!這讓他一度懷疑自己不是親生的。
最讓他難過的是,連他親生父母都不太确定他到底是不是他們親生的!
不過至少他有了一個全新的名字:格雷·瑞德魯安。一個分不清是哪個小地方才會用的名字,剛開始他很不喜歡這個名字,時間久了,叫的次數多了,聽着聽着也就習慣了。
“格雷,格雷,你快過來。”
剛進村子石柱門口,格雷就聽到有人在叫他,轉身一看,是旁邊長着一張人臉的黑色向日葵,正搖晃着葉子在朝他招手,肉色可愛的女孩臉,帶着甜甜的笑容,看向紅發青年的時候,還會不自然的變成粉紅色。
“什麽事呀,安琪。”
正要往村子裏走的紅發青年,聞聲停住了腳步。來到向日葵女孩身邊,紅發青年看了她一眼,又将目光轉移到了别處。
長着女孩臉的向日葵,一臉費解的盯着紅發青年,說:“格雷,你爲什麽把目光從我這兒移開呀?”
紅發青年抱着膀,對這個童年玩伴很是無語,翻了翻白眼,解釋說道:“安琪呀,你看看你這個的樣子,誰敢看啊。不過也好咱們村的安全是有保障的,自從有你站崗,家家戶戶都不用鎖門了。
上次全村人還背着你買了好多東西,送給你父母了呢,怕你聽了會難過。”
向日葵女孩愣愣的盯着他,醞釀了許久,才說:“格雷,聽你這麽說完,不知道爲什麽,我總感覺更難過。”
紅發青年站在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向日葵腦袋,笑道:“好啦好啦,放心啦,安琪,我一定會救你,救大家的!”
“嗯嗯!格雷,你是全村兒人的希望,你一定要加油啊!”
“好!”
随着一天天長大,格雷才知道,原來這個世界不是他看到的這個樣子,一度認爲自己活在地獄裏的格雷,在媽媽的解釋下才了解到,原來從前大家都是人類,卻在某一天被一個魔王給詛咒了,人類開始慢慢丢失自己的良知和記憶,化身爲了惡魔。
而那些剛出生的孩子,會在五歲的時候突然被詛咒喚醒,覺醒爲新的惡魔。
一直等到良知和記憶徹底丢失之後,變爲惡魔的人類就會堕落爲沒有理智的惡魔怪物,人們畏懼的稱之爲“魔鬼”。
聽到這個故事的時候,格雷才五歲,也是那一晚,他腦海中覺醒了一個掌控魔王系統。
然後他眼前就出現了一個讀條,讀條完畢一個小小的狀态欄出現在他眼前,上面清晰的寫着掌控魔王系統解鎖任務:請做一萬件壞事(0/10000)
五歲那年,他沒有成爲惡魔,他也是世界上唯一一個超過五歲,沒有變成惡魔的人類,也是那一刻,他明白了,也許自己就是這本故事裏的主角。
可糟心的是,他上輩子根本就沒做過一件壞事,殺人放火這種事情他是不會幹的,打死他都不會幹的。如今卻要做一萬件壞事?那還不如殺了他呢。
可當第二天他看到村裏和自己同齡的發小們全都變成了惡魔時,尤其是安琪更慘,早晨剛想找點葵花籽種在自家園子裏,等熟了好嗑瓜子吃,結果沒想到自己竟然成了向日葵,每天在村子門口忍受着風吹雨打。
格雷忍不住沖回家,然後拿起家裏的鏟子,直接把門前的螞蟻窩給挖了
沒想到效果意外的好,狀态欄顯示成功完成一件壞事:1/10000。
這讓格雷自信心爆棚,也是從那一天開始,格雷便走上了解鎖掌控魔王系統的壞人壞事之路。
自五歲到十八歲,整整十三年!他偷過别人家的菜,卸過别人家的車轱辘,半夜學過雞叫……而且做壞事是不能重複的,重複事件無效,所以他每天變着法的做壞事,把自己弄的傷痕累累。
皇天不負有心人,在身心疲憊不堪,傷痕累累的情況下,他終于完成了一萬件壞事,解鎖了這個系統,他終于能和魔王有一抗之力了。
相反,如果沒有這個系統,他覺得自己隻能老老實實的在村子裏龜縮一輩子吧。
人類在魔王們的眼中連螞蟻都算不上,畢竟人類能在這個世界提升到的最高等級隻有120級。
而魔王呢?不說魔王,直說沒有成爲魔王的魔神們,随便拎出來一個等級就是1000級,1000級!怎麽玩?這就好比拿生雞蛋撞鐵闆,不被做成鐵闆燒就不錯了!
兩者相比,根本不是一個次元的。
而魔王的等級,據傳說,每個魔王的等級都是1000+,而那位把全人類都詛咒成惡魔的魔王中的魔王,更帶着幾分傳奇色彩。
傳說四百萬年以前,他曾經一人單挑八千魔神,兩千魔王,以找死的方式去挑釁,可依舊立于不敗之地,傳說他的等級已經過萬了,沒有哪位魔神、或者魔王敢去探究他的秘密。
甚至連他的名諱都不敢提及,不論是誰隻要敢說出他的名号,就會被他聽到,而那個提及之人的生死,就在那位存在的一念之間。
格雷這些年一直将希望寄托于這個系統之上,而他這些年的付出也終于得到了回報,系統給了他一次掌控魔王的權限,這是人類唯一一次能和魔王抗衡的機會。
哪怕人類如今隻剩下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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