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快要降落之前，程森端來一杯水遞給林煙，林煙躺在床上和程森無聲對視，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将杯中水一飲而盡。

程森輕輕在林煙額頭上落下一吻，合衣躺到了林煙身邊。

林煙再次醒來時，目光所至是一件很溫馨的房間，窗台上和桌子上都擺放着花瓶，紅玫瑰和白木棉交頸相纏，透光窗戶林煙看到了外面的菜園子，這應該是一件平房，林煙如是想。

程森推門走進來的時候，林煙正坐在梳妝台前梳妝，她用了一條極其簡單的頭繩把編好的側麻花辮固定好，程森放慢腳步走過去，伸手想要摘一朵瓶子裏的玫瑰，卻突然改變了想法，摘下一朵白木棉。

輕手輕腳的将白木棉固定到林煙麻花辮尾端，然後從身後擁住她。

程森看着鏡子裏被他抱住的林煙，未施粉黛卻芳華未遮，一條麻花辮側着在身前，那朵白木棉也多了幾分鮮活，程森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林煙，丢開了那些高高在上，淩厲鋒刃，此時的她就像一個天真的女孩，未知世事。

不自覺的看向林煙的雙眼，愣了一瞬後，程森竟然慌亂的松開手朝後退去。

小腿磕到後面的椅子，疼痛讓程森有些緩神，他有些悲哀的出聲喚道“煙煙。”

林煙透過鏡子看向身後程森的痛苦，露出燦爛的笑容，“阿森，我餓了。”

程森打開房門走了出去，外面的風很涼，加劇了程森的痛苦，那雙眼睛沒有了光，她無聲無息地在他眼前抛棄了所有情緒。

她的笑不達眼底，看自己就像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她不再悲哀，也不再快樂。

一個琅跄，程森跪倒在地面，情緒失控令他脫力無法站起，雙手掩面，程森痛苦的嘶吼，程森啊程森，你不是想把她留在你身邊嗎？你的目的達到了啊，這裏隻有你們兩個，爲什麽你還會痛苦。

程森再次回到林煙那間房間時，已經是晚飯時分，兩個人對坐在屋裏的圓桌前，程森不停地幫林煙夾菜，“這是澳洲一個國家的小鎮，這裏民風淳樸，我買下了這個院子，你明天出去轉轉，以後我們就在這裏生活，沒有人會來打擾我們。”

許久聽不到回聲，程森鼓起勇氣朝林煙看去，卻發現林煙隻捧着一杯溫水小口啜飲，一旁的飯食一口沒動，看着自己夾過去的菜整齊地擺放在飯碗裏，就像一個莫大的諷刺，嘲笑着他的自作多情。

情緒爆發之時，人總是想不到後果。

程森幾乎是一瞬間起身上前掐住林煙的下巴，另一隻手用勺子把粥往林煙嘴裏喂，林煙的舌頭并不配合，粥從嘴角緩緩落下，程森好似發了狂，并不介意，反而一勺接一勺的往林煙嘴裏喂，“你不要妄圖用任何辦法離開我。”

林煙來不及下咽，被程森的強勢刺激到，用力推開程森，開始嘔吐。

重新擡眼時，林煙的雙眼裏布滿了紅血絲，面目蒼白，這好像令程森感到了驚慌，在林煙的無法預料之中，程森跪倒在林煙腿邊，他雙手顫抖的想要觸摸林煙的臉龐。

林煙冷漠的躲開，“程森，你真賤。”

這個字成功的刺激到程森，他雙目赤紅，一瞬不移的盯着林煙。

“這麽多年，因得不到你所導緻的卑躬鞠膝，一腔孤勇，癡心妄想，早已令我面目全非，冰冷暴力。”

“我變成如今這個樣子，不是因爲你嗎？林煙。”

“你明明不愛我，卻把這當遊戲，你想報仇就報仇好了，爲什麽偏偏要用最殘忍的方式，讓我愛上你，然後抛棄我。”

“林煙，你看看我。”

程森搖晃着林煙的肩膀，聲音哽咽而嘶啞。

“林煙，我沒辦法放過你，也沒辦法放過我自己，煙煙，你爲何不願意可憐可憐我。”

“我願意成爲你的困獸，但你的籠子裏隻能有我。”

林煙低眸對上程森的雙眼，那雙眼睛裏都是她的身影，他的身軀顫抖，卑微的跪在自己腳下，猝不及防的落下淚來。

知道砸到自己手上，林煙才猛然驚醒，不顧程森一聲聲的質問“你哭了？你爲什麽哭？告訴我，你爲什麽”

林煙推開程森，起身背對他，“你出去吧，我今晚想自己睡。”

屋門被合上，林煙跌跌撞撞的走向床榻，整個身體還來不及完全陷入柔軟的被子，大滴大滴的淚水順着臉頰不受控制的落下。

“程森，我目睹你，一步一步心甘情願匍匐于我腳下，翩翩如玉公子因我漸漸卑賤如困獸，回過頭來，沉淪的何止你一人。”

“我愛你啊，程森。”

當我落下淚的那一刻，我才清晰的明白我早已經沉淪在你毫無保留的愛意中，我自負貪婪。自欺欺人，這眼淚終是戳破了我的謊言。

可是我們一開始就是錯的，走到如今也是錯的，我該爲我的貪婪得到報應，我不配得到任何人的愛。

你我之間隔了太多。

我父親的生命，我對你的傷害和欺騙，程氏的沒落，韓澤的昏迷，阿三孩子的生命，蘇玮宸的婚姻。

這所有的一切，都在時時刻刻告訴我。

我林煙不配擁有任何人的愛，不值得任何人追随一生。

懂我的，因我而傷，我懂得，被我而傷。

孤獨，是這個世界帶給我的懲罰。

那晚過後，林煙不再不吃不喝，開始平靜的和程森生活在鎮子裏，白天和程森一起種菜，打理房間，晚上也不再排斥程森的接觸，他們開始同屋而住，同塌而眠，同桌而食，就像這個小鎮裏每一對普通的夫妻一般。

隻有程森知道，林煙的眼底荒蕪一片，再也無光。

林煙安靜的活着，程森安靜的等待。

終于在他們來到這個小鎮兩個月後的一天晚上，林煙在極樂時刻和程森纏綿在一塊接吻，“阿森，我明天準備離開。”

程森不顧身體上的汗水，将林煙緊緊抱在懷裏，“好，我幫你收拾行李，睡吧。”

“晚安，我此生摯愛。”

我終于明白，相比較我的痛苦，我更想要你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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