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劉先生



當晚,除了張翠翠的房間裏沒有發生異樣,幾乎所有的人都遇到了奇怪的事情。

然而張翠翠卻不比任何人好過,她苦苦掙紮了一晚上,肚子裏的孩子依舊沒有生出來。

第二天,天依舊是灰暗的。

門口的陳東醒過來以後,再回想昨天晚上的事情,仍然是心有餘悸,不僅僅是他,很多人奔走相告,梅花鎮鬧鬼的事情。

而這時,一個剛下田的漢子滿頭大汗,急匆匆地跑到張大福家門口,帶回了一個十分不幸的消息。

張大福死了!

鎮上聽說了這件事的人,全都匆忙來到田野中。

張大福躺在地上,眼珠子瞪得老大,嘴巴張開,臉色鐵青,而他的胸口處,被硬生生的開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洞,那洞旁邊的衣服已經被血染了色,細看之下,似乎能看到裏面的一些器官。

“大福!”張大福的妻子跪在他屍體旁哭天喊地,在那個年代,對于很多家庭來說,男人就是一家的頂梁柱,男人死了,這個家庭也會變得異常地落魄。

陳東的臉色很不好看,張大福和他關系隻能算一般,但他心裏越發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此時,一位身穿青色道袍,頭戴鬥笠的男人正走在鄉間小路之中。

這男人約莫三十歲左右,身形筆直,皮膚紅潤,較爲起眼的,便是那對劍眉和蒼白嘴唇之上那一撇八字胡。

他的肩上挂着一個青色的布袋,袋子裏鼓鼓的,外面還畫着一塊八卦圖案,随着他的腳步,腳下幾乎脫底的布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江淩虛面色凝重,望着前方那片濃霧滾滾的天空,從布袋裏摸出一張畫着潦草圖案的黃色符紙,閉着眼睛,右手結劍指夾着符紙豎在口鼻前,口中念咒,

“天法清清,地法靈靈,陰陽結精,水靈顯形,急急如律令,開!”

手中符紙發出一道微弱的紅光,江淩虛再睜開眼,神色駭然。

那滾滾濃霧之上,竟有無數的惡鬼冤魂徘徊,隐隐向一個地方彙集。

“百鬼朝聖!”江淩虛眉頭緊皺,喃喃自語,“莫非有極陰之物要橫空出世。”

他馬上加快了腳步,往梅花鎮趕去。



梅花鎮,此時早已經人心惶惶,不少人站在村口翹首以盼,上午發現了張大福的屍體之後,鎮長就啓程前往梅花鎮隔壁的江村,去請那劉先生。

劉先生原名劉樹根,年紀三十八九,是這十裏八鄉有名的陰陽先生,人家家裏有什麽紅白事,也都來找他。

陳東依舊坐在院門口,心裏沒來由的煩躁,他擡頭看了看天空中的烏雲,似乎下一秒,就要将他吞噬一般。

從張翠翠臨産,已經過了快一天一夜了,孩子還沒有生出來,而鎮子裏又在鬧鬼,這讓他如何是好。

他從來都是一個無神論者,可現在他也不得不相信,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還曆曆在目,幸好那鬼怪并沒有要殺他的意思,隻是吓暈了他。

大約傍晚時分,四十幾歲的鎮長才帶着劉先生出現在大家的視野中。

劉先生穿着一身灰布衣,頭戴一頂麻帽,皮膚黝黑,手裏拿着一塊八角卦盤,脖子上戴着一塊拇指大小,略顯年代感的墨玉,細看之下,那墨玉之中如同血絲一般勾勒出一道道奇異符印。

衆人立馬向二人圍了上去詢問。

劉先生看了一眼天空中的烏雲,依舊愁眉不展,他沒有理會任何人,把右手的食指放進嘴裏咬破一道口子,傷口貼着卦盤畫起了符印。

鎮長見此,連忙讓衆人莫要再說話。

符印畫好,原本卦盤中搖擺不定的指針,晃動的幅度慢慢減小,最後停了下來,指着一個方向。

劉先生一言不發,向那個方向走去。

鎮長也帶着人跟着。

陳東正坐在院門外吸着煙鬥,神色之中疲憊盡顯,卻看到一位穿着灰布衣的男人,帶着鎮長和一些鎮上的人過來了。

“這位先生,能否讓我進去屋内觀望觀望。”

劉先生站在陳東身前,便看到那指針指着院内,他已然确定,能引起這天地異象的陰物,定然要在此出世。

陳東眯了眯眼睛,他感覺到這些人神色不善,而且面前這人手裏拿着的東西,也象征着他并非常人,想必是爲了鬧鬼一事來的,可是爲什麽會找到自己家裏來呢。

“我媳婦正在生産,不方便打擾,抱歉。”陳東如實說到。

“生産?”劉先生臉上露出驚異之色,“夫人是何時臨産?”

陳東臉上的肌肉抽了抽,“你問這個做什麽?”

“劉先生是來鎮上抓鬼的!問你什麽你就說便是!”鎮長憤憤地瞪了他一眼,這劉先生可是他好不容易請來的,要是被陳東氣走了,那該如何是好。

陳東不敢再辯駁,老實回到,“是昨天下午四點開始有反應。”

劉先生微微點頭,他也大概是那個時候,就覺察到梅花鎮産生了異像,隻是百鬼朝聖這般龐大的場面,他也不敢随意插手。

“劉先生,是不是這陳家有什麽問題啊?”

“對啊,都過了一天一夜,還沒生出來,是不是禍星啊!”

“他老婆生孩子,鎮上就鬧鬼,肯定就是因爲這個。”

衆人無端的猜疑瞬間将陳東推向了風口浪尖,他漲紅着臉,也不知如何反駁,隻得反複呵斥,“胡說!胡說!”

劉先生眼眉低垂,回過頭向大家說到,“我隻是向這位朋友問個話,和這鬧鬼無關,你們現在馬上回到家裏,今天晚上,大家不管聽到什麽聲音,看到什麽,都不要出來走動。”

衆人這才稍許安心,互相推搡着離開,按照劉先生說的緊鎖房門,不再出門。

“你好,我是江村的劉樹根劉先生。”

大家都散去之後,劉先生才正式向陳東打招呼。

陳東也在思索剛才大家說的話,心裏惴惴不安,不過這劉樹根的名諱他也是聽說過的。

“陳東,小學老師。”

“原來是陳老師。”劉先生拱了拱手,“我們屋内詳談可好。”

“這…”陳東愣怔了一下,還是将他引到院子裏,又聽到旁屋裏張翠翠的呼喊聲,隻是沒有之前那般劇烈了。

劉先生趁陳東倒茶離開之際,再次拿出卦盤,指針穩穩地指着那頻頻傳出聲音的旁屋。

他心裏會意,馬上又把卦盤收進懷中,陳東倒好茶走過來,劉先生便直言不諱道,

“鎮上之所以會出現這麽多鬼怪,想必就是夫人腹中胎兒引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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