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四年級的課程結束後,文樞就離開了教塾,因爲今天他隻有這兩堂課。
算上沙子居和文樞,沙口鎮教塾一共隻有五個老師,學生卻有二百多,又分爲四個年級,每個年級又分不同學科,每個老師都是身兼數職。文樞也不例外,不過他隻教理工類學科,主要是數學和最近才開設的物理。
雖然學生們都喜歡文樞上的課,但是他們不能天天學數學和物理,文史類的課程也是要上的。今天其他三個年級的六堂課都是文史類課程,所以今天他才隻有兩堂課。
無課一身輕啊!!
才兩三天的功夫,就已經适應教師角色的文樞,在回家的路上美美的伸了個懶腰。這時,一個少女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老老老老、老——大老師!!”
文樞才剛離開教塾沒多遠,如果對方喊的是老師,他還不能确定對方是在叫自己。可對方最後明顯是把“老師”改成了“大老師”,教塾的大老師隻有一個,那自然是在叫他了。
“嗯?”
他下意識的轉頭一看,見和鸢扭扭捏捏的站在那裏。他看出少女有話要說,就微笑着走過去,摸了摸她的頭。
“和鸢,叫我幹嘛啊?”
被摸頭的和鸢感覺心裏癢癢的,立刻放松了許多,嘿嘿一笑。
“那、那個……大老師,學生有件事情想求您……”
有事求我?
文樞想了想,不知和鸢有什麽事情能求自己,就讓她直說。和鸢也沒客氣,嘿嘿一笑,求文樞跟自己回家一趟。
“呃,跟你回家?”文樞疑惑的眨了眨眼睛,“爲什麽?”
“嘿嘿……我姐今天不是病了,沒來上學嗎……我想請您去我家一趟,把今天的課給她講了……”
聽了這話,文樞反而更加不解,歪了歪腦袋,對和鸢說。
“我不是讓你抄教案了嗎?你把教案抄了,拿回去給你姐看。今天學的東西簡單,她又那麽聰明,肯定一看就會了!”
所謂的教案,其實就是文樞憑記憶整理出來的教學内容細綱。今天下課後他沒讓四年級的學生走,隻是讓他們先離開教室,然後自己整理了一份教案出來,告訴他們說,如果有誰沒來上課,或是上課沒聽懂,就抄一份教案,或是給沒來的人帶過去,或者拿回家去自學。
和鸢看了那教案,上面的内容非常詳細,闆書上畫過的各種示意圖也是有的,以姐姐的聰明智慧,确實是一看就會了。但她不想抄教案,不光是因爲懶,更因爲她想把文樞帶回家裏,讓他親自教姐姐——準确說,是給姐姐創造一個和心上人獨處的機會。
和莺今天之所以沒來上課,是因爲她生病了,躺在床上起不來。她之所以躺在床上起不來,是因爲昨天被妹妹氣着了。這孩子從小就體弱多病,一不能勞累,二不能動氣,三不能着涼,三者任遭其一,就要卧病在床好幾天。
和鸢知道,之後姐姐好幾天都不能去上學,這都是自己害的。她想彌補自己的過失,所以就想到了這麽一個辦法。
“不、不行啊大老師!我、我這個人笨!那個教案我都看不明白,也不會抄!”
爲了把文樞弄到自己家裏去,和鸢也是拼了,不光是貶低自己,連她姐也被貶低了。
“而且我姐也沒那麽聰明,她可笨了!你要是不去我家教她,她就學不會!”
那孩子笨嗎?可是我感覺她成績應該不錯啊?
雖然從第一印象來看,和莺應該是個成績不錯的孩子,而成績不錯的孩子大多都聰明,但是凡事都有例外。文樞才當了幾天的老師,對學生們的狀況還不是很熟悉,因此他也不敢确信和莺腦子很聰明。
難不成,她是那種上課認真聽講,課後還非常努力的類型?
這種類型的學生,文樞也是見過的,而且還不止一個。可就算和莺腦子笨,文樞也不能去她家給她開小竈啊!
倒不是文樞下了課就不管學生了,他要真是那種人,今天下課的時候他也不會特意弄份教案出來給大家抄了。他隻是覺得,不能搞這個特殊化。沒來上課的孩子又不是隻有和莺一個,若是這件事傳出去,其他學生的心裏肯定會不平衡。
要麽就一家都不去,要麽就家家都去,必須得一碗水端平,這是文樞的處世哲學——準确說,是當領導的哲學。不論其他的領導都是怎樣對待下屬的,他都不會改變想法,永遠不會偏向任何一方,給任何一個人特殊待遇。因爲隻有這樣,才會讓所有人心服口服。
而且他很清楚,單獨授課的感覺比在教室上課好太多,一旦開了這個頭,讓學生嘗到單獨授課的甜頭,他們就有可能不來學校上課,想出各種理由讓自己去他們家進行單獨授課了。爲了防止這種情況出現,文樞的選擇是一家也不去。
于是乎,文樞便狠下心來,拉下臉來,對和鸢說道:“她要是學不會,就等下次上學的時候來問。你快回家吧!我還有事——呃……”
話還沒說完,和鸢的淚水就已經開始在眼眶裏打轉了。她要是個十七八歲的大姑娘,身爲大男子主義者的文樞也許還能硬下心來把話說完,可問題是,這丫頭就是個十三歲的小姑娘,在小孩子面前,文樞實在是硬不下心來。
“那個……你哭什麽啊?不就是不能去你家給你姐講課嗎?她又不是以後就不來教塾了,想學習的話,今後不是有的是機會嗎?呃……”
話說到這裏,和鸢的眼淚已經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落了下來。文樞實在是不忍心,隻能先跟她回家去。不過他事先說好了,自己隻是去“家訪”的,不是去講課的,最多最多給和莺寫一份更詳細的教案,除此以外的要求他都不會答應。
和鸢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讓文樞給姐姐上課,而是讓他和姐姐獨處。隻要他肯到自己家去,和姐姐呆在同一個房間,目的就算達成了。于是在聽了文樞的話之後,她立刻破涕爲笑,拉起文樞的手,拽着他奔着自己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