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雪柔的條件



離島後宮,魔笛動也不動,跪在殿外已經一天了。後宮的門始終緊閉,魔笛眼中充滿了絕望,但他沒有放棄,繼續堅持着。

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晖染紅了天邊厚重的火燒雲,不再炫目的光線投射在他白皙,冷峻的臉上,折射出淡淡的凄涼。夕陽西下,明知不可留,何必要強求?

魔笛頹然坐倒在地上,最後一天,明日他就要離開昭陽宮,走向未知的将來。他生于斯,長于斯的故土,隻因爲他喜歡上了不能喜歡的人?愛上了不該愛的人?

魔弦是君,他是臣,他君令已下,他隻能遵從。可是他不甘心,他不想認命,他是狼族的族長,他身上肩負了狼族的所有使命和責任。

如果沒有魔弦,他應該是耀眼的,他的才智,他的本事不輸任何一人。他能做狼族的首領,并不僅僅因爲他是魔弦的弟弟。

狼族是一個現實,殘忍的種族。要當首領,憑的是本事,他在十三歲那年,單挑狼族上任的族長,才坐上了狼族族長的位子。

他狠毒,殘忍,是因爲他很早就明白,在這魔族他其實是孤狼,他沒有父母可以倚靠,雪柔雖撫養自己長大。但雪柔并不是自己的生母,他的親身母親因爲舅舅的背叛,以死明志,随魔風而去。在這昭陽宮,他能倚靠的隻有自己。

他韬光,城府,是因爲他很早就明白,要想在這昭陽宮,君王隻有一個,就是魔弦。魔弦是嫡子,有魔風最忠誠的手下支持,有銀狐族最能幹的軍師籌謀。他想要在這昭陽宮活下去,唯一的辦法就是俯首稱臣,對魔弦無條件服從。

所以魔弦雖然是他的哥哥,其實更是他的主子,魔弦的放心和保護,才能讓他在這昭陽宮活下來。

他風流,放蕩,是因爲他知道隻有這樣,才能讓魔弦,讓魔弦背後的雪柔放心,一個風流的浪子,怎會動心思和嫡子争天下?

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他從來沒有權力決定,能決定的始終是,離島後宮的這位隐居的主子。就算是他出來争族長,也是這位主子的心意,他能幫她更好的控制狼族,不是嗎?狼族在他手中,不是比在其他人手中更讓人放心嗎?

有了狼王背叛的前車之鑒,狼族這樣一個強大的種族在魔族頻頻被打壓,淪落到隻能做魔宮守衛的地步。魔族的軍隊控制權,交給了魔風留下來的最忠誠的兩支九頭蛇和烈虎族。

而魔族的文臣,謀士,長老會幾乎全部被狐族的人把持,他忍,他等,因爲他明白,如果沒有他這個孤子,頂着魔風兒子的頭銜。狼族早就被滅了,他的存在保全了狼族的遺脈。

這麽多年,在他的經營下,狼族已經開始悄悄崛起,兵強馬壯,天狼山一役。他收編了狼王留下來的狼兵,大大補充了狼族的兵源,狼族現在的兵力已經不輸九頭蛇和烈虎族。

可是天狼山,失控的不止有魔弦,還有他。第一次,他人生中第一次喜歡上了一個人,那個叫月兒的女人。

魔弦不知道,雪柔也不知道,其實狼是這個世界上最癡情的動物,狼的真愛永遠隻有一個。他的母親燕婉是這樣,其實他也是這樣。過往的風流掩蓋了他的本性,他和魔弦一樣,都是癡情之人。

魔弦從不掩飾,千年不娶,而他不能不掩飾,所以千年風流。他恨,因爲他的身份,他隻能一次次退讓,梨花谷,月兒本來在他手中,他讓給了魔弦。梨花谷,魔弦離開,他本有機會帶走她。可還是爲了魔弦,他讓她獨自離去。

爲什麽魔弦這麽好命,一生下來就是嫡子,有忠臣護衛,有嫡母愛惜。而他什麽都沒有,爲了生存,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看人眼色。

這些他都能忍,可是月兒,那個他魂牽夢繞的女人。她的淺笑兮分,她的一舉一動,她的才情品貌,她的一切都讓他心動,情動。

他喜歡她,在意她,做夢都想得到她。她以爲是強迫他陪他,可她哪裏知道?自己有多喜歡她。她每次來找他,他有多麽開心。他心甘情願陪着她,他滿心歡喜看到她。

她一點點占領自己内心最柔軟的部分,直到裏面滿滿都是她。他甚至不敢讓她知道,自從她第一次在賞梅閣來找過他後,他每一天都在等她,等她出現,等她來找他。

他甚至爲了她,明知道帶她去羽族宴會有多危險,他還是做了。她真的以爲他會怕她威脅,告訴魔弦嗎?不是的,他帶她去的原因,是因爲他想讓她知道魔弦會娶别的女人。

隻有這樣,她死心了,絕望了,他才有機會得到她的心。她根本不知道,當她難過,失望的時候,他握着她的手有多歡喜,他第一次遵從自己的内心,第一次真正擁有自己想要的人。

可是他失算了,想不到魔弦爲了她會當衆拒婚,重新得到了她的愛。爲什麽魔弦什麽都要和他争?他拿走了所有的權利,地位,寵愛還不夠?還要搶走自己唯一喜歡的人?

他已經如此卑微,卑微到求他讓自己留下來,隻要能看到她,看到她安好,可是就連這卑微的要求他都拒絕了。

他要趕自己走,自己走了,狼族怎麽辦?狼族是自己的母族,自己苦心經營千年,才有了狼族今天的一切。如果自己走了,狼族勢必被其他各族收編,淪爲其他幾族的依附,他無論如何不能看到此事發生。

所以他再次下跪,再次低頭,求這個昭陽宮真正的主人再給自己一次機會,他錯了嗎?沒有,他冷冷地想,隻不過他韬略不夠,忍耐不夠,太早暴露了自己的感情,導緻整個狼族被自己連累。

現在他要做的,就是修正這個錯誤。假以時日,他這頭驕傲的頭狼一定能擡起他的頭,讓魔族的人都知道,狼族不是狗,他也是魔族的王者。他一定能得到自己所有想要的東西,權勢,地位,還有月兒。

終于,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晖被黑暗吞沒。魔笛的臉也再次沉沒在陰影中。他再次跪好,心中冷笑差不多了,雪柔,你真的以爲我什麽都不知道嗎?你現在不過是惺惺作态,魔弦愛上月兒,你會比我更難受。

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可以假裝多久?隻不過,今天你讓我付出的代價,我遲早有一天會讓你十倍奉還。

他的一雙狼眼,在黑暗中發出幽藍之光,緊緊地鎖定後宮的殿門。從昨天靈仙裝作不在意地告訴他,雪柔對他疼惜有加的時候,他就明白今天他不會白等。

雪柔,你真以爲我是草包嗎?你難道不知道,狼才是這個世界最狡詐的生物嗎?你們狐族的确夠狡猾,可惜!你們還不夠狠。

你的心思,我早就瞧得清清楚楚,你不過是想對我發号施令前,再對我折辱一番,然後還要讓我對你感恩戴德。

好!如你所願,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要什麽條件。你讓我等得越久,說明你的内心越是煎熬,看來魔弦這次讓你很是難受。

哈哈!你讓我在外面受折磨,想必你的内心更是難受吧!

我倒是想比比看,到底你能熬,還是我能熬?他的嘴角開始撇出一絲譏诮,饒有興緻地盯着那扇緊閉的大門。

入夜,蛙聲四起,終于,殿門那邊傳來久違的腳步聲。

“吱嘎”一聲,大門開啓,一道柔和的光線透出開啓的門縫,朝跪在地上的魔笛照射過去。

魔笛微微閉眼,垂下頭去,終于來了。

瑣碎的腳步聲由遠而近,魔笛的眼前出現一雙淡藍色,繡着鳳尾花的繡鞋,鳳尾花,雪柔最愛的花。

魔笛聽到一聲歎息,雪柔幽幽的聲音傳來“孩子!你這又是何必。”

魔笛身上一暖,鼻孔中傳來一陣淡淡的檀香,一件厚實的披風蓋在了魔笛背上。

魔笛擡頭,一行清淚從白皙的臉上滑落,面容凄楚,語音凝滞。魔笛張口“母後,我……”

一言未畢,清淚再次盈滿眼眶。

雪柔淡淡地掃過魔笛的臉,臉色緩和,一方香巾輕輕拭過他的眼眶。

她捧起魔笛的臉頰,歎息道“這孩子,從小就讓人心疼。

起來吧!更深露重,随我回宮,有什麽委屈和爲娘說說。你在娘身邊萬年,一直是娘最疼的孩子,走吧!”

魔笛突然抱住雪柔,嚎啕大哭,雪柔輕輕撫着他的後背,柔聲寬慰“好孩子!别哭,别哭,凡事娘爲你作主!……”

好一派母慈子孝的景象。

書房内,雪柔坐在房内的主位上,捧着一杯香茗。魔笛卻不肯坐,兀自跪在書房的地上。

雪柔拗不過他,隻能由他,魔笛叩首,哭泣道“孩兒不孝,得罪大哥,明日就要離宮。

孩兒得母後寵愛萬年,悉心照拂,當思回報母後,承歡膝下。孩兒不孝,做錯事情,受大哥責罰,不能在母後跟前盡孝。

孩兒深知罪孽深重,不敢求母後原諒,今日特來辭别母後。以後身在他鄉,定會日日焚香,爲母後祈福,願母後安康。”

雪柔靜靜看着魔笛,歎了口氣,說道“笛兒,你可知錯?”

魔笛大哭,叩頭,抽泣道“回母後,笛兒知錯了。”

雪柔幽幽說道“笛兒,母後自小看你長大,你一向乖巧懂事,讓母後甚爲安慰。

你母妃雖早早逝去,但從襁褓,我便撫養你,和你的感情不亞于你的親身母親。

在母後心中,你和弦兒一樣,都是我的孩子。你可明白?”

魔笛垂下眼簾,低聲回複“笛兒知道,在笛兒心中,母後就是笛兒的母親。”

雪柔歎道“你既然知道,你就應該明白萬年前,母後帶着你們兩個,你父王唯一留下的血脈,如何艱難度日,如何韬光養晦,方才有了魔族今天的一切。

你既然知道,你就應該明白母後心中,最希望看到的就是你們兄弟二人和睦相處,兄友弟恭,一起開創魔族的絕世偉業。一洗魔族萬年的恥辱,爲魔族百姓尋求一方永遠生存繁衍的天地。”

魔笛連連叩頭,哭道“對不起!母後,是笛兒錯了,笛兒辜負母後的悉心教導,求母後責罰。”

雪柔動容,面露不忍,終于說道“唉!算了,你也是我的孩子,既然知道錯了,母後怎麽忍心責罰你?

但你需記得,你和弦兒,雖是兄弟,更是君臣。既然是臣,就要做好臣子的本分,怎可和君王相争?”

魔笛雙拳在衣袖中緊緊握起,心中恨意滿滿。

身體卻再次叩首,回道“母後教訓得是,是笛兒的錯。

笛兒一時忘情,失了君臣之禮,忘記了自己的本分。笛兒願意卸去狼族族長之職,做一布衣,長伴母後跟前,爲母後盡孝。”

雪柔歎息道“你這孩子,怎的一言不合就辭官歸隐?

大好男兒,不思爲國盡忠。動不動就要回家侍奉母後,放棄自己的責任。這怎麽行?”

魔笛擡頭,看向雪柔,眼中含淚,說道“大哥君令已下,笛兒馬上就要前往羽族,歸期未定。

既不能留在魔族盡忠,又不能留在母後跟前盡孝。笛兒思前想後,還不如卸甲歸田,回到母後身邊,至少能幫母後盡孝。”

雪柔并沒有接他的話,她雪白柔美的手指在白玉瓷杯的邊緣輕劃。

半晌,突然幽幽問道“笛兒,你告訴娘,她真的很美嗎?”

魔笛一呆,良久,反應過來。他偷眼看向雪柔,雪柔面色如古井無波,不見喜悲。

魔笛咬咬牙,不再逃避,回道“是!娘,她很美。”

雪柔銳利的眼光突然看向魔笛,眼神緊緊鎖定魔笛的眼睛,說道“看着娘,告訴我,你真的很喜歡她嗎?”

魔笛大驚,在雪柔的逼視下,他無路可逃。

他臉色一紅,橫下心,回道“是!我很喜歡她。”

頓了頓,咬牙說道“不止是喜歡,我愛她。”

雪柔看向他,靜靜地問“笛兒,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你知道你要付出的代價是什麽嗎?”

魔笛面容平靜,說道“我知道,母後,笛兒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麽清醒。我愛她,我知道,我會因爲愛她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但是我不後悔。”

雪柔點點頭,說道“我明白了,告訴我,那你今天爲何而來。”

魔笛叩頭,坦白道“狼族,我是爲了狼族,我的母族。”

雪柔輕輕說道“孩子,我答應你,保全狼族。就算你走後,我也會讓狼族選出另一位族長。狼族永遠是四族之一。”

魔笛叩頭,謝道“多謝母後,母後的恩情,笛兒永遠銘記在心。”

雪柔手撫瓷杯,看着魔笛,輕輕問道“笛兒,你舍得離開她嗎?”

魔笛一愣,面容一黯,苦笑道“不舍得又如何,她是大哥的女人,我隻能離開。”

雪柔沒有放棄,盯着他,繼續問道“告訴我,你爲了她,願意付出什麽代價?”

魔笛驚訝萬分,看着雪柔,心底微微一動。

雪柔看着魔笛,繼續等待他的答案。

魔笛看着雪柔,猶豫不決,終于他下定決心,決定爲自己,爲月兒賭一次。

他猛地叩首,直立身體,說道“母後,笛兒不孝,不敢說謊。笛兒所有的一切都是母後給的,笛兒不能做主,将這些給她。

唯有笛兒這條命,是笛兒自己的,爲了她,我可以舍棄這條命,求母後成全。”

雪柔看着他,歎息一聲“笛兒,你果然聰慧,你怎知母後會成全你?”

魔笛咬咬牙,終于說道“大哥身負魔族複興重任,怎可耽于兒女私情?況月兒是神族的女人,大哥萬萬不能娶她。

笛兒閑雲野鶴,又屬意月兒,笛兒不想看到母後爲大哥擔心,爲難。笛兒願意放棄一切,帶她離開魔族。從此天涯海角,永不回這魔族。”

雪柔大大動容,看着魔笛,說道“笛兒,你說的是真的?你真願意爲了她放棄魔族的一切,浪迹天涯?”

魔笛眼神堅定,說道“母後,笛兒願意對天發誓,笛兒絕無一句假話,如有違背,天打雷劈。”

雪柔點點頭,說道“好!笛兒,好孩子,母後成全你,你帶她走吧!”

魔笛大喜,連連叩頭“多謝母後成全。”

雪柔定定地看着他,說道“笛兒,答應母後,帶走她,讓她成爲你的妻子。永遠不要讓她再回魔族。”

頓了頓,旋即說道“如果她回魔族,隻有一個結局,就是……死!”

魔笛打了個寒顫,連忙叩頭,說道“不要!母後,笛兒明白,一定會帶走她,永遠不會讓她再見大哥。

求母後給笛兒時間,不要動她。”

雪柔輕輕放下杯子,走到魔笛身邊,輕輕抱着魔笛,低低說道“笛兒,你一向是母後最放心的孩子。

百花節那天,母後會給你機會,帶走她。那是你最後的機會,如果你辦不到,不止你要離開魔族,她也要死,你明白了嗎?”

魔笛身上一寒,如墜冰窟,百花節,百花節是雪柔的生辰,他怎會不知道?

一月之後,就是百花節,他隻有一個月的時間。

換句話說,如果他做不到,月兒也隻剩下一個月的性命。他在魔族萬年,怎會不知道雪柔的手段。

在這魔族,她要殺掉月兒,簡直易如反掌,就連魔弦,也阻止不了她要月兒的命。

她是魔弦的母親,就算她殺了月兒,魔弦再恨,也無可奈何。月兒一縷香魂,終将淪爲他們母子相争的犧牲品。

但對于他來說,月兒是他的命,他願意爲了她放棄魔族的一切,他不能眼睜睜看着她死在雪柔手中。

無論多難,他一定要帶她走,離開這裏,永遠和她在一起,保護她,照顧她。

魔笛咬牙叩頭,對雪柔說“母後,請相信笛兒,笛兒多謝母後成全。百花節,無論付出什麽代價。

笛兒一定會帶走她,讓母後放心。笛兒走後,請母後記得答應過笛兒的事,善待狼族。”

雪柔看着魔笛,右手輕輕撫上魔笛的臉,對他說“好孩子!你會怪母後嗎?弦兒的性格我知道,如果你做了此事,一旦被弦兒抓到,他一定會殺了你。到時候,就連母後都不能保全你。”

魔笛凄涼一笑,說道“笛兒感激母後,又怎會責怪母後?這是笛兒有生以來,第一次,第一次向母後提出要求。

母後能應允笛兒,笛兒已是萬分感激,笛兒不仁不義,奪取大哥所愛。就算被大哥殺掉,笛兒也會死而無憾。

笛兒隻是愧疚,以後遠離魔族,從此不能再爲母後盡孝,求母後原諒。”

雪柔不由得十分凄楚,眼眶微紅,說道“好孩子!母後知道你的心意,爲了魔族,爲了弦兒,母後隻能犧牲你。

隻要你快樂,開心,無論身在何方,母後都會祝福你,想念你。”

魔笛眼神微微一動,低下頭,說道“多謝母後,笛兒隻要能和月兒在一起,哪怕流浪漂泊在外,也會開心幸福。

母後不必爲笛兒擔心,也不用内疚,這些都是笛兒自己想要的。”

雪柔點點頭,站起身,說道“好!笛兒,那就這樣吧!夜深了,你回吧!我會讓你大哥許你留到百花節後動身。

這段時間,你要準備好,爲了長遠打算,不要再見她。”

魔笛叩首應允,轉身離去。

雪柔目送魔笛的身影離去,喃喃自語“月兒?你到底是什麽樣的女子,我的兩個孩子竟然都爲了你沉淪。

弦兒,不要怪娘,怪隻怪你是他的孩子,你身在魔族,你隻能做魔族的王。

魔族永遠不會有一個神族的女人做王後。

你做不到的事情,娘會幫你做,希望你不要怪娘,娘做這一切都是爲了你好。”

夜深了,一絲陰霾遮住了皎潔的圓月,起風了,空氣中有了一絲寒意。

------題外話------

今天敏懿開始發力了,多謝大家支持,最近靈感突現,狀态回歸,先奉上6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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