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掌追捕霜刀谷



昭陽宮,書房,魔弦獨坐房内,面色陰沉,一杯杯喝着烈酒。可惜,無論喝多少,都沖淡不了他此刻的憤怒,他憤怒得無以複加。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掐死那個他曾經捧在心頭的女人,他給了她最大的愛,她卻回報給他此生最大的恥辱。

在母後的生辰上,她讓他在所有的宗親,貴胄上丢盡了臉,給了他生平最大的打擊,他那麽疼愛的女人,居然和他的親弟弟一起背叛他,雙雙私奔。

他永遠不會忘記,當他從離島離開,飛奔回望月樓時的情形,不出所料,人去樓空。

她留下的所有,都似乎在嘲笑他的癡情和無知,她不是被魔笛搶走的,她是心甘情願跟她走的。

她居然……居然和自己的弟弟私奔了,這對狗男女!他恨得咬牙切齒。

他不會忘記,當他看到他視若珍寶的定情信物被她解下,放到桌上的心情。他暴跳如雷,恨之入骨,這個可惡的女人,這個惡毒的女人,她拿走了自己的心,自己的承諾,卻把它随意丢棄在桌上。

他将戒指抓在手中,恨不得捏碎她,這個代表他的承諾,他的情感的信物,被她抛棄了。在魔族,多少人希望得到他的垂青,他全都不屑一顧。把所有的感情和承諾都給了她。

可她不要他,不要他的感情,不要他的心。

不止如此,她還毫不留情地踐踏自己的自尊,她留下了那個在百花谷佩戴的花環。她是在向自己炫耀,百花谷的人就是她,她居然在自己面前和魔笛成雙入對,公然在自己面前卿卿我我,還接受了魔笛送給她的晶蘭。

她欺人太甚,她難道不知道,在百花節上收了魔笛的花意味着什麽嗎?意味着她接受了魔笛的愛,而自己成了傻瓜,

魔弦捏緊拳頭,恨得銀牙緊咬,自己已經低聲下氣了,還是換不回她的一絲愛意。她竟然如此狠毒,如此狼心狗肺。

他不會忘記她寫下的那些話,好一個晶蘭之傲,她竟然用魔笛送她的花自诩。自己不過就遵照傳統,爲靈仙贈了一朵牡丹,竟然被她如此嘲弄?

什麽叫君既愛牡丹之貴,何必念晶蘭之傲?她如此狂傲,如此不近人情,我堂堂魔君,居然被她逼到這種地步。她狠毒,睚眦必報,在百花谷大搖大擺地出現在自己眼前。

堂而皇之地接受魔笛的晶蘭,她這是向自己示威麽?她可惡,自私,狠毒,仗着美貌如此欺負自己。

昨天自己隻不過問了一句她的來曆,當着靈軒的面,她半點面子都不給。她不止要抛棄自己,還對自己舉劍就砍,我隻不過讓她禁足。

她就砸了自己的寝宮,絕食威脅自己,最後還跟别的男人跑了。自己還像個傻瓜一樣,爲了她不惜和魔族,和母後決裂,她就是這麽回報自己的?

好一個一别如斯,落盡梨花月又西,她那文采,全用在抛棄自己上了,他永遠不會忘記看到她這些離别之詞的憤怒。

她如此輕描淡寫,如此羞辱自己,抛棄了自己,還把責任推到自己身上,字字誅心,句句刻薄,狠毒。她真當自己是軟柿子,可以任由她拿捏麽?

不會了,自己再也不會犯傻了,月兒,你以爲你真的可以一走了之,随意欺辱我麽?你犯了大錯,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會把你抓回來。

讓你知道,你要付出什麽代價,你給我的羞辱,我會十倍還給你。

就像那個花環,看到它的那一刻,在他手中化作輕煙。他已經吩咐追兵留她活口,将她帶回來。

他會親自毀了她,就像毀了那個花環一樣,他會親手終結這個錯誤。他要向魔族所有的人證明,他們的魔君不是一個軟弱的人。沒有人可以如此羞辱君王卻不用付出任何代價。

她給了他多少羞辱,他就會給她多少折磨,他會拿走她在意的一切,她的驕傲,她的尊嚴,她所有在意的人。直到她完全屈服,成爲他的奴隸。

雲童輕輕走進書房,禀告“魔君,靈軒大人在外面等候,有事回禀。”

魔弦将壺中殘酒一飲而盡,吩咐雲童“讓他進來。”

靈軒臉色凝重,進來後,目光有些擔憂地掃過魔弦案前的一片狼藉。

魔弦對他的眼光毫不在意,冷冷道“說吧!找到他二人了嗎?”

靈軒躬身回道“啓禀魔君,夜鷹已經分兵駐守各大隘口,截住了魔笛的五批車隊随從,但均未發現他二人的蹤迹。

陸勝族長和青浩族長那邊,他們已經吩咐兩族人馬,在魔族地毯式搜索,暫未有消息傳來。”

魔弦眼睛眯起,臉色一寒,手中的酒杯已經被捏碎。

冷笑道“五批車隊?魔笛,我終是小瞧了你,你果然有備而來。随從審問了嗎?可有任何他們的消息?”

靈軒臉色一黯,偷眼看了一下魔弦,有些猶豫。

魔弦看了他一眼,冷笑道“說!本君倒是要看看,魔笛的随從到底有多忠心?”

靈軒一寒,低頭跪下,回禀“魔笛……魔笛的随從被截住時,全都拼死抵抗,除了被夜鷹當場擊殺的,剩下被俘的全部自決,沒有一個活口。”

魔弦聞言猛地起身,隻聽“嘩啦”一聲,酒壺被他擲向靈軒旁邊的地上,摔得粉碎。靈軒伏地叩頭,不敢起身。

魔弦面容猙獰,狂笑道“好!好!這就是本君的好弟弟,搶了本君的女人還不夠,還要謀本君的江山。他這一族,誓死效忠的是他魔笛,魔笛才是他們的主子!”

靈軒不敢回話,魔弦眼神淩厲,吩咐靈軒“傳令下去魔笛叛族,觊觎君位,族内人人得而誅之。所有狼族男丁全部打爲罪民,解散狼族在族内的所有武裝。如有反抗,格殺勿論。

狼族所有男丁并入烈虎,九頭蛇兩族,凡出生狼族者不得成爲魔族将領。”

靈軒冷汗直流,躬身道“是!魔君。”

魔弦重新坐下,面容冷峻平靜,他這個神情,靈軒瞧着,卻比剛才的憤怒還要讓人害怕。

靈軒猶豫了一下,終于叩頭,再次禀告“請魔君示下,月姑娘和魔笛在一起,如月姑娘和魔笛一起抵抗,該如何處置月姑娘?”

魔弦猛地擡頭,靜靜地看着靈軒,靈軒一驚,避開他的目光。

魔弦冷笑一聲,輕輕說道“從她決定和魔笛在一起,離開本君開始,我和她就已恩斷義絕。

她若放棄魔笛,束手就擒,帶她回來,本君會放她一條生路。

她若執迷不悟,和魔笛一起反抗,那就讓她陪着魔笛,共赴黃泉吧!”

靈軒大驚,失控喊道“你!……你當真要如此狠心,取她性命?”

魔弦大怒,吼道“放肆!靈軒,别忘了你在和誰說話?就算你是我表哥,但你要記得,在這魔族,隻有一個君王,你需記得你爲人臣子的本分。

你現在應該不需要本君再提醒你一次,你在離島後宮的所作所爲吧!你若想成爲第二個魔笛,本君會像對待魔笛一樣,将你斬草除根,絕不手軟!”

靈軒頹然倒地,黯然說道“我沒有忘記,你是魔君,也沒有忘記,我做錯的事,我會用一生的忠心來彌補。

但是魔君,靈軒今天有幾句肺腑之言,不抒不快,請魔君讓靈軒說完。就算聽過後魔君要判靈軒死罪,靈軒也甘願承擔。”

魔弦臉色陰沉,似乎能滴出水來,他憤怒地盯着靈軒。

靈軒毫不畏懼,直視着他。

良久,魔弦歎口氣,說道“好!你說,我倒是想聽聽,我這魔族最信任的軍師有和肺腑直言要說。”

靈軒看着他,咬咬牙,說道“魔君,對于魔笛,靈軒無話可說。

但是月姑娘的事,請魔君三思,魔君如果堅持如此決定,靈軒無力阻止,但是靈軒知道。

月姑娘個性倔強,甯爲玉碎,不爲瓦全。她一定會陪着魔笛誓死對抗,萬一玉碎,我擔心魔君會追悔莫及。”

魔弦輕蔑地看着靈軒“追悔莫及?理由呢?在你眼中,本君什麽時候變得如此懦弱不堪了?難道隻是因爲本君之前對她的好?

别忘了,這些都是她自找的,是她咎由自取,她給了本君平生最大的恥辱,你還指望本君能原諒她,惦記她,不敢殺她?你簡直是做夢!”

靈軒完全不爲所動,冷冷說道“月姑娘走之前,我見過她。”

魔弦眼神一寒,瞬間閃到靈軒跟前,直接掐住他的脖子,将他舉高。

怒形于色,手指合攏,掐得靈軒滿臉通紅,呼吸困難。

魔弦看着靈軒,喝道“說!那個女人給了你什麽好處,你現在要幫她說話。還是你也一樣鬼迷心竅,喜歡上了她。”

靈軒說不出話,難以置信地看着魔弦。

魔弦手稍微松了一下,靈軒長出一口氣,怒道“你瘋了,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她爲什麽要走嗎?

你到現在還不清楚,在她心中,唯一喜歡的人是你嗎?”

魔弦大怒,将靈軒猛地摔在地上,怒吼“你放屁!她喜歡我?喜歡我卻和我的親弟弟私奔。

我對她還不夠好嗎?她爲什麽要走?你不用在幫她說話了,你再說一個字,我就殺了你。”

靈軒被他摔得筋骨欲裂,呵呵冷笑“你不想聽,是因爲你害怕,你害怕聽到真相你會心軟。你根本不敢面對。你甚至不敢呆在望月樓,你是害怕,害怕在望月樓會想念她的一切,害怕在望月樓看到你害怕面對的真相。”

魔弦憤怒得無以複加,他暴跳如雷,右手一張,嗜魂出現在他手中。

他猛地将刀架在靈軒脖子上,眼睛幾乎滴出血來,惡狠狠地看着靈軒,低吼道“不要再挑戰我的底限,你真的以爲我不會殺你嗎?”

雲童吓得面如土色,趕緊跪地叩頭,大喊“魔君息怒,魔君息怒,饒過靈軒大人吧!”

靈軒毫不害怕,看着他,平靜地說“我知道你會,你是魔君,你要殺一個人不是輕而易舉的事麽?

我隻是想盡到我最後的義務,我想告訴你,你要是下了剛才的命令,她必死無疑。

你想想,魔族現在有多少人想她死去?隻要她死了,他們的魔君就會回到正軌。從此暴虐不堪,冷酷無情。也會按照他們的意思殺戮不休,屠盡神族。

所以不管她想不想抵抗,他們都會逼她,因爲你下了命令,她抵抗了就會死。

除非你真的想她死,那你盡可以下這樣的命令。”

魔弦一愣,握住噬魂的手微微發抖,良久,終于頹然放下。

靈軒汗流浃背,長出了一口氣。

魔弦放下刀,冷然問道“在離島,你和他們一樣,不也希望我回到正軌,娶你的妹妹,過你們想要的日子麽?

現在,爲什麽告訴我這些?你不希望她死?”

靈軒坐起來,有些自嘲,苦笑道“你說得沒錯,我的确曾是他們的一員,所以她離開時,我答應她,會在宴席上留住你,讓她安然離去。”

魔弦大怒,喊道“你……”

靈軒擡頭看了他一眼,說道“你先别急着發火,等我說完,你再處置我。”

魔弦歎口氣,終于說道“好!你說,現在爲什麽告訴我這些?”

靈軒幽幽地歎口氣,說道“直到你在離島發怒前,我和她一樣,都認爲你不會爲了她,對抗整個魔族。

我知道你喜歡她,可我以爲你對她的喜歡,永遠不可能勝過對魔族,對你母後的責任。

直到我在離島,看到你的決絕,你沒有一絲猶豫的離開,我才知道我錯了,她也錯了。

我願意将功折罪,不是因爲我靈軒貪生怕死,而是因爲我知道,如果你失去她,你會徹底堕入深淵,成爲真正的魔鬼。

我希望魔族的君主有一份慈悲,一份人性,一份感情。而這些,你隻有在那個叫月兒的女人身上才會找到。

魔君,靈軒求你,再去一次望月樓,如果你去後,還是堅持原來的命令,靈軒絕不阻攔。

但是靈軒隻想你知道一件事,月姑娘離開時,彈的最後一首曲子,是你最喜歡的那首千年。”

魔弦面色大大動容,他的手掌捏緊,手指上青筋直冒。

“千年?她爲什麽要彈這首曲子?”他想起望月樓那個靜谧的夜,她獨坐庭院,彈着這首曲子,那個晚上他的感動。

原來她記得和他相處的點滴,她想告訴自己什麽?

良久,他平靜下來,幽幽問道“她走時,都說過些什麽?”

靈軒看了看魔弦,終于說道“她說在這魔族,本就一無所有,如果連你都不能完全擁有,那已沒有任何意義。

她能堅持這麽久,是以爲你也會如她一般,會放棄所有,和她在一起。

可惜她錯了,你做不到,她隻能離去。”

魔弦眸光沉了沉,看了看靈軒,沒有說話。

書房外傳來侍衛的敲門聲,外面傳來急促的聲音。

侍衛在外禀告“啓禀魔君,陸勝大人回禀在霜刀谷内,發現魔笛和月姑娘的行蹤。

陸大人特差人急報,請魔君示下,該如何處置?”

靈軒猛地躍起,焦急地看着他。

魔弦縛手而立,靜靜地看着書桌上那枝開得正豔的梨花。他看向書桌上那張輕飄飄的書帛。

他輕輕抓過書帛,上面是她秀麗孤傲的字迹,一如她的美豔和孤高。

他的目光落在“奈何君之所愛非月之所願,君既愛牡丹之貴,何必念晶蘭之傲……一别如斯,落盡梨花月又西,月之所願,唯君安好。”上,長歎一口氣。

吩咐侍衛“通知陸大人,圍而不殺,留他二人活口,本君會親自前往霜刀谷,處置此事。”

靈軒長舒一口氣,魔弦沉吟片刻,吩咐雲童“雲童,吩咐侍衛,本君即刻起駕,趕赴霜刀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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