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強留芳華



夜鷹帶着魔族的士兵已經在霜刀谷挖了六天六夜。魔笛合上封印時,冰層崩裂,大片冰原塌了下去,将下面的通道堵了個嚴嚴實實。

他神色冷峻,盯着魔族那幫士兵拼命挖掘着冰層。和他站在一起的還有靈軒,魔族的族長,長老們。他們的臉色都很難看,暗罵魔笛狠毒,這一大片的冰原垮了下去,就算是魔君,也未必能逃出生天。

不遠處,魔笛全身被綁,兩名魔族士兵架着他,雙膝跪在地上,盯着封印打開的地方。他的臉色異常蒼白,看到封印打開的那一刻,絕望牢牢地攫住他的心。

月兒,她也被埋在下面了,他無比後悔,當時爲何沒有合上封印再放開她?她如果死了,将是自己内心永遠的痛。

夜鷹焦急萬分,怨毒的眼光掃向魔笛,這頭該死的狼,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他要殺魔弦,殺就好了,爲什麽要搭上梵越?這個蠢貨,連個人都看不住,如果梵越出什麽事,自己第一個不會放過他。

煎熬了這麽久,總算有機會再見到她了,她卻和魔君一起被埋在這冰原之下,生死不知。夜鷹痛苦無比,都怪自己,來得太遲了。自己策劃了這麽久,難道就落得這個結局?

他暗暗祈禱上蒼,一定要讓梵越活着,梵越不止是神族的希望,更是自己的希望。在等待她的日子裏,他已經明白,對梵越的愛早就已經占據他的心,滲入他的骨髓。

隻要她活着,自己就有機會救走她,和她一起重回神族,屠滅魔族。

霜刀谷内寒風淩冽,冰層堅硬,這挖了六天,通道依舊沒有挖通,挖掘工作進展緩慢,收效甚微。

這漫長的等待弄得夜鷹幾乎要發狂,他猛地沖上去,身體沖天而起,運足靈力,瘋狂地朝冰層擊打過去。

冰層出現道道裂縫,他冷酷地指揮魔軍,大聲喊道:“用靈力挖,給我日夜不停的挖,直到找到魔君爲止。”

他如此做派,身先士卒,長老族長們面面相觑,不敢怠慢,紛紛仿效他,祭起靈力朝冰層打去。

終于,最上層的冰在這種強度的攻擊下,松動了不少,大量冰塊和積雪被抛出通道。

夜鷹眼神冰冷,緊緊地盯着寒冷的冰面,魔族士兵在他的餘威下,拼命用靈力挖掘着冰塊。

不斷有靈力低微的士兵倒下,終于,一個頭領模樣的烈虎族士兵,跑到夜鷹跟前請示:“夜鷹大人,兄弟們已經挖了六天六夜了,體力都到了極限,很多兄弟都倒下了,能不能讓大家休息一下再挖?”

夜鷹獰笑道:“你想休息?”

士兵不明所以,點點頭說:“不止我,大家都想歇歇了。”

夜鷹看着他,眼神一動,承影出鞘。士兵頭顱沖天而起,一片血雨灑出。夜鷹面不改色,殘忍地掃視着噤若寒蟬的士兵們。

冷冷說道:“還有沒有要休息的人”

士兵們吓得打了個寒顫,低下頭,繼續瘋狂地挖掘冰層。

烈虎族族長陸勝性格火爆,他勃然大怒,猛地走到夜鷹面前,怒視着他。

夜鷹不爲所動,冷冷說道:“陸族長對夜鷹有意見?”

陸勝氣的須發顫抖,沉聲說道:“夜鷹大人好威風!殺雞儆猴,适才士兵隻是說了實情,就算有錯,但也錯不緻死。夜鷹大人此番處置未免有失公允,讓人不服。”

“公允?”夜鷹挑挑眉毛,嘲諷道:“陸族長,夜鷹既然跟了魔君,隻知精忠報君,眼下魔君生死未蔔,做臣子的當思全力以赴,以死報君。

适才那小小頭領居然貪生怕死,顧及自身,完全不顧念魔君的安危,這種人擾亂軍心,不殺了,難道等他妖言惑衆,阻礙營救魔君的計劃?

如果放任他胡言亂語,大家都不挖了,難道陸族人親自動手挖嗎?”

“你……”陸勝氣得說不出話。

夜鷹冷冷地看他一眼,說道:“請陸族長以大局爲重,救回了魔君。陸族長想怎麽處置夜鷹,夜鷹悉聽尊便。”

陸勝臉色鐵青,還待說話,青浩上前拉住他,搖搖頭,制止他再說出任何不利之話。

“轟隆隆!”地底突然傳來震耳欲聾的聲響,整個地面都在震動,衆人大驚失色。

夜鷹趴下,将耳朵湊到冰面上,一聽之下,他臉色大變。

猛地躍起,大聲喊道:“快躲!”身體迅速朝外飛去。

衆人見勢不好,紛紛祭起靈力,朝外飛去。猛地,一聲驚天動地的爆響從下方傳來。

隻見他們剛才所在的這片冰原突然炸開,一道巨大的氣浪席卷而來,所有的冰塊都朝四周紛飛,無數來不及躲避士兵被飛濺的冰塊擊中,倒在地上哀嚎。

夜鷹和長老,族長這些魔族強者們,慌忙祭起靈力結界,阻擋着鋪天蓋地冰塊的襲擊。

原先通道中所有的冰塊已經被全部掀飛,随之而來的是讓人膽寒的甯靜。夜鷹眼神一寒,從空中急射而下,抽出承影,緊張地盯着通道。

那道氣息,他感覺到了,是一道令人恐懼的淩冽的殺意,滔天的憤怒。

空氣中都是肅殺的氣氛,長老,族長們紛紛圍了過來,抽出兵器,緊張地盯着那條打開的通道。

一道強大的氣息從通道中浮現,緩緩升起,濃濃的血腥味開始在這片空間蔓延,空氣中似乎都是布滿了鮮血。冰原上瞬間堆滿了動物的殘肢,是蛇,居然是一條龐大的靈蛇。

衆人面面相觑,不知是何人斬殺了這條靈蛇,将它的屍體抛出冰面。大家都盯着通道。

夜鷹終于看見那道身影出現,他驚呆了。是他,他在離島後宮見過他,看到他之前,他不敢想象這世界上有如此俊美的男子,也不敢相信這龐大的氣息居然來自于眼前的男子。

更不敢相信這凜冽的殺意,絕望的悲痛會同時出現在這樣一個強大的人身上。

夜鷹聽到靈軒,族長長老和士兵們發出震耳欲聾的呼喊,所有的人都在歡呼“魔君!魔君!”

可他似乎聽不到了,他的腦海一片空白,他的眼睛被男子手中緊緊抱着的女人牢牢吸引住了,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的心墜到了谷底。

他終于見到了她,那個他日夜思念,爲之拼命的女人,是她!或者說是他!他從小一起長大,知心換命的兄弟;他朝夕相處,形影不離的好友;他浴血苦戰,不離不棄的夥伴。

他做回了女人,那樣美,美得不可思議,美得天邊這片絢爛的晚霞,都在她面前黯然失色。

可是,爲什麽?那個叫魔弦的仇人活得好好的,而她卻靜靜躺在他的懷中,他幾乎覺察不到她的氣息,她是死了嗎?

夜鷹心中升起滔天的怒意,他祭起全身的靈力,無限的殺意流淌在他的每一個毛孔中。

他慢慢朝魔弦走去,他隻有一個念想,他要殺了他,這個叫魔弦的男人,他帶走了自己最在意的人,她死了,而他還活着。

魔弦的身體終于落到雪地上,他似乎聽不見,也看不見眼前的人。他面容悲怆,溫柔地看着懷中仿佛睡着的梵越。

更快地,幾縷暗黑色的影子劃破虛空,朝魔弦的背心射去,人群中不停地有黑色的身影躍起,朝魔弦飛了過去。

夜鷹停住了腳步。他想起來了,他和魔笛約好的。在魔弦出現的第一時間,擊殺他,魔笛的人動手了。他站住了,留在當場,他的計劃是趁亂帶走梵越。

可他呆住了,梵越死了,他的計劃已經沒有意義,他現在隻有一個想法,殺了魔弦,爲她報仇。

地上的魔笛已經掙脫了桎梏,身邊的兩個魔族士兵,已經被他擊殺,他抽出青冥,看了一眼夜鷹,朝魔弦沖了上去。

他剛才背對魔弦,沒有看清梵越的臉,他隻看到梵越被抱在魔弦懷中。

殺了魔弦,他就能得到梵越和魔族的一切,魔弦似乎根本不在意飛過來的暗器和沖上來的人。

但是夜鷹知道,這些人都會死,他看到魔弦的身上突然彈出一道暗黑色的薄霧。薄霧出現的那一刻,所有的暗器全部被彈出,朝着撲過來的人反射過去。

幾聲悶哼,好幾條身影倒下。靈軒,族長和長老們反應過來,紛紛抽出兵器沖到魔弦身邊,護翼在魔弦周圍。

魔弦卻沒有看他們,暴喝一聲:“退下!”

衆人不明所以,愣在當場,魔弦右手一張,“噬魂”燃燒着熊熊火焰出現在他手中。

靈軒驚呆了,看着魔弦,魔弦眼神冰冷,沒有絲毫情感,冷冷說道:“靈軒,你們退下!魔笛欠我的,我來和他親自了結。”

靈軒點點頭,帶着族長,長老一起退到魔弦的身後。魔弦緩緩回頭,魔笛呆住了,他看到了魔弦懷中的梵越。

他渾身都在顫抖,他舉起青冥,指着魔弦,聲音沙啞:“你……你做了什麽?你殺了她?”

魔弦仰天長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他看着魔笛,一字一頓地說:“魔笛,我的親弟弟,我護你萬年,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

你知道你做了什麽嗎?你算計我,陷害我,我都可以放過你,給你一條生路,但是,你害死了她,我不會再容忍你,你今天必須死。”

魔笛驚恐萬分,他瘋狂大叫:“你胡說,不是這樣的,我沒有!我沒有害死她,我甯願自己死,也不想她發生危險,是她自願跳下去的,不是我,不是我做的。”

魔弦表情猙獰,吼道:“如果不是你喪心病狂,執意要殺我,她怎麽會跳下來如果不是你用毒蛇傷我,她怎麽會爲了幫我解毒被白奇傷成這樣

她快死了,這一切所有的源頭都是你,你才是始作俑者,今天你必須死。”

“噬魂”高高舉起,沒有任何留手,朝着魔笛劈了過去,魔笛慌忙祭起青冥抵抗。

爆裂之聲響起,魔笛的青冥寸斷,他噴出一口血,被劈翻在地,魔弦如影随行,“噬魂”再次朝地上的魔笛劈了過去。

魔笛周圍的死士見狀,猛撲過去,用生命幫魔笛擋下這緻命一擊。

魔弦哈哈大笑,對着魔笛說道:“魔笛,你看好了,你傷害了我最在意的人。我今天就讓你看着,我會拿走你最珍視的一切。”

“噬魂”猛地發出“嗚嗚”之聲,魔笛驚恐地沖着周圍狼族士兵狂喊:“你們快走!”

太晚了,“火樹銀花不夜天”,魔笛聽到靈軒和長老們在狂叫:“魔君,不要!”魔笛眼中不停地閃動着耀眼的火光,火光沖天而起,就像焰火,點燃了這片夜空,爲冰天雪地的霜刀谷帶來炙熱的溫度。

可魔笛知道,這也是來自地獄的焰火,魔笛瘋了,他用“火樹銀花不夜天”屠殺了在場所有的狼族,不論好壞,因爲他犯下的錯誤。

他狂喊,憤怒地躍起,沖過去找魔弦拼命,魔弦的眼中沒有絲毫憐憫,充滿了殘忍的快意。

“噗”一聲,魔笛驚訝地看着自己的腹部,被“噬魂”洞穿,他瞬間癱倒在地,魔弦廢了他,隻一擊,他果然是他的親哥哥,毫不賒賬,如此狠毒,廢了他所有的修爲。

夜鷹硬生生刹住前行的腳步,魔弦瘋了,他殺紅了眼。

他如此強大,左手抱着梵越,單憑一隻右手,在場狼族衆多的将士竟然沒有一人能抵住他一個回合。夜鷹知道,就算自己上去,命運也會和魔笛一樣。

重要的是,他聽到了那個讓自己忍耐的消息:“她沒有死,盡管氣息微弱,但隻要她沒有死,自己就有機會,她是戰神劍的主人,神魂強大,自有天佑,她一定不會有事的。”

霜刀谷屍橫遍野,堆積成山,魔族其他的士兵都驚恐地看着他們的魔君,那個曾經的君主變成了嗜血的惡魔。

狼族的士兵曾經和他們并肩作戰,親如兄弟,現在他們都死在了霜刀谷,殺戮還沒有停止。

魔弦走到魔笛身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高高舉起。

看着他,冷冷說道:“現在,輪到你了,魔笛,你告訴我,你後悔嗎?”

魔笛怨毒地看着他,哈哈大笑,嗆出一口鮮血,艱難地說道:“後悔?你說對了。

我當然後悔,我後悔爲何沒有将你封印後再放開她;我後悔爲何沒有能在她跳下去之前阻止她;我後悔沒能讓她離開你這個廢物。你不是号稱很強大嗎?爲何你活着,她卻要死了……”

魔弦大怒,手掌收緊,瘋狂地叫:“你這個畜牲,你給我閉嘴……”

魔笛被他掐得滿臉通紅,眼睛凸出,他呵呵冷笑,斷斷續續地說:“魔弦……被我說中了對嗎?

你如此憤怒……是因爲你救不了她,她爲何會這樣?你做了什麽,隻有你自己最清楚……”

魔弦眼神兇狠,他咬牙切齒地說道:“閉嘴!我讓你閉嘴!聽到了嗎?我要殺了你!”

魔笛冷冷地看着他,艱難地說:“你以爲我怕死嗎?從決定帶她離開那天起,我就根本沒在意過自己的命。

我愛她,從來不想傷害她。我不像你,你這個僞君子,一面說喜歡她,一面肆無忌憚地傷害她。你知道你讓她有多難過,有多痛苦嗎?

如果不是傷透了心,她怎麽會想和我一起離開?魔弦,你才是罪魁禍首,是你害死了她。就算你殺了我,也改變不了這點,我死了,也就不會痛苦了。

而你,一輩子都會活在痛苦中,一輩子都會後悔你今天的所作所爲。”

魔弦的臉色鐵青,全身都在發抖,他的眼神掃過魔笛的臉,看着魔笛面色安詳,魔笛的衣襟處露出了一片淡藍的花瓣。

他手一松,将魔笛摔倒在地,右手一抓,魔笛懷中的兩朵暗夜晶蘭被他抓在手中。

魔弦将晶蘭抓在手中,看着魔笛,魔笛猛地撲了上來,瘋狂喊道:“還給我!”

魔弦一掌将他擊倒在地上,輕輕笑了,說道:“她不要你,對嗎?魔笛,你做這麽多,她還是不要你。她把花還給你了,她不要你的花,也不要你的人。”

魔笛倒在地上,痛苦萬分,他吼道:“魔弦,我恨你,我恨透了你,爲何死的不是你,爲何你如此傷她,她還是會爲了你死。”

魔弦拿起花,輕輕說道:“我甯願死的那個人是我,魔笛,我不殺你,我會讓你永遠活在痛苦中,你本可有機會帶走她的,但因爲你的狠毒,你永遠失去了她。”

魔弦猛地将花握在掌中,魔笛驚恐大喊:“不要!你把它們留給我,這是我僅有的,關于她的記憶了。”

晶蘭在魔弦手中碎成飛灰,魔弦張開手,晶蘭随風而逝,他輕輕說道:“你從來不曾擁有過她,過去,現在,将來都不會,又何談記憶?”

他重新用雙手抱起梵月,冷冷吩咐靈軒:“魔族叛徒魔笛,背主弑君,今被廢去修爲,流放東海海底,永世不見天日,即刻執行。

所有狼族族民,男丁并入他族,成爲賤民,永世不得擔任魔族将領之職。”

魔笛頹然倒地,魔弦的身體沖天而起,化作流光,朝望月樓飛去。

昭陽宮,魔族書房,靈軒和長老們枯坐房内,半晌沒有出聲。

魔弦回宮五天了,封閉了整個望月樓,誰也不見,寸步不離地守在那個叫月兒的女人身邊。

魔弦在霜刀谷大開殺戒,流放魔笛後,魔族中現在人人自危。

魔弦現在戾氣橫生,殘忍暴虐,無人敢掠其鋒芒,更不敢進言,生怕一不小心激怒了他,被他殺了。

良久,九頭蛇族的青浩終于忍不住,對着靈軒說道:“靈軒,現在這個情況,你倒是說說,我們如何是好?

魔君現在不上朝,不理政事,一心守在那個丫頭身邊,難道爲了那個丫頭,連魔族的君主都不要做了嗎?

我前兩日聽雲童說,那丫頭全身經脈已斷,危在旦夕,魔君日日用靈力幫她續命,這樣下去,遲早力竭而死。

堂堂魔君,怎可爲一個女子不要性命?罔顧魔族百姓利益,靈軒大人,你說說,這算什麽事?

我等既爲魔族臣子,當顧念大局,還是找個機會和魔君進言,讓他放下心結,重拾心情,回歸政事。”

靈軒眼神凝重,搖搖頭,歎口氣說:“青浩大人,你說的情況我怎能不知?這魔君原是性情中人,萬年來從未動情,這一動情就是長情。

魔君的個性你不是不知曉,他如此倔強,怎會輕易放棄?現在月姑娘生死未蔔,他肝腸寸斷,憂慮萬分,此時前去進言,根本不能起到任何作用。

還是在等等,看情況再徐徐圖之。”

青浩歎了口氣,掃視了一下四周,奇道:“咦!這夜鷹呢?他又到哪裏去了?他不是魔君跟前的紅人嗎?爲何今日之會他不來參加?”

靈軒看了看青浩,說道:“夜鷹被魔君派了出去,遍訪名醫,尋求醫治月姑娘的法子。已經出去好幾天了,眼下尚未有消息傳來。”

陸勝眼神一動,幽幽說道:“靈軒大人,你有沒有覺得,這個夜鷹大人有些奇怪?”

靈軒搖了搖羽扇,輕輕說道:“唔!陸大人,說來聽聽,你覺得哪裏奇怪了?”

陸勝歎口氣,說道:“具體哪裏?我也說不出,隻是覺得他對魔君的關心,已經超出一個臣子的本分。

而且這次我聽說,他是自告奮勇出魔族,去幫魔君找尋醫治月姑娘的法子。你不覺得,他對魔君的私事過于關心了嗎?”

靈軒沉默不語,半晌說道:“他的意圖到底是什麽?我也猜不透,但我知道,如果他真能尋回良方救回月姑娘,那會是魔族之福。

魔君對月姑娘的在意,已經深入骨髓,如果月姑娘真的死了,魔君也會就此沉淪下去。

他救月姑娘,就是救魔君,就算他有私心,但眼下魔族沒有時間關注他的私心,我們要的是魔君的回歸,魔族的平安。”

長老們面面相觑,良久,歎口氣,算是認同了靈軒的話。

衆人正沉默間,卻聽雲童在門外大喊:“靈軒大人,快!望月樓出事了,魔君他……他出事了……”

衆人大驚,靈軒一聽,從椅子上跳起來,猛地朝外撲去。

不忘回頭對長老們說:“我先走一步,你們随後趕來。”

望月樓是魔君寝宮,外臣不得入内,靈軒是魔弦的表哥,出入望月樓,向來不需避諱。

他急匆匆飛到望月樓,飛了進去,大吃一驚,隻見望月樓内一片狼藉。

魔弦靠在望月樓的牆上,懷裏緊緊地抱着梵月。他的身上燃起一團團的藍色火焰。臉上,身上的皮膚上全部浮起青紫的紋路,這些紋路就像小蛇一樣在他身上遊走。

他痛苦萬分,眼珠血紅,拼命抵禦心脈傳來的劇痛,血液中傳來的灼熱,他銀牙緊咬,咬得貝齒都幾乎碎裂。

靈軒推開門,看到魔弦如此痛苦,飛奔到魔弦身邊,祭起靈力,貼住他的背心,将靈力輸送給他。

幫他抵禦身體的痛苦,他急急喊道:“表弟,表弟,你聽我說,你放下月姑娘,把她給我,你的修羅魔花之毒發作了。

你不能再抱住她了,你越是在意,魔花的毒性也會越烈,你現在需要穩定心神。來,你把她給我。”

魔弦大怒,強提一口氣,猛地一掌打出,将靈軒拍飛,他眼神中有靈軒從未見過的瘋狂。

他盯着靈軒,一字一頓地說:“滾!給我滾出望月樓,沒有人再能把她從我手中搶走,你給我滾!”

幽藍火焰開始肆虐,将他點燃,他深陷火海,全身血液都在沸騰,臉上,身上出現密密麻麻的青紫紋路,仿佛要把他的皮膚撐開。

靈軒狼狽地從地上趴起來,顧不得許多。

撲到窗邊,沖着在外等候的衆多魔族長老和族長喊道:“快!進來制住魔君,他馬上就要走火入魔了。”

衆人一聽,大驚失色,紛紛跑進望月樓,魔弦現在已經狀若瘋魔,他終于抵受不住魔花的折磨。

抱着身體滾倒在地,青浩眼神一凝,毫不猶疑,朝魔弦射出一道青光。

青光入體,魔弦終于安靜下來,昏迷過去,身上的火焰漸漸熄滅。臉上,身上的紋路漸漸消失。

靈軒上前,抱起魔弦,将他放在床上。

他掃視了一下四周,皺皺眉頭,對雲童說道:“怎麽回事?這望月樓爲何會如此淩亂?望月樓原來的侍婢呢?今日到底怎麽回事?”

雲童抽抽噎噎地走上前,回禀道:“靈軒大人,魔君回來後,遣散了所有侍婢,他瘋了一般,不許任何人碰月姑娘。

日夜寸步不離地守着她,耗損自己的靈力養着月姑娘的身體。今日不知爲何,他一遍遍看着月姑娘走時留下的書帛,心痛萬分,突然就變成了這樣。”

靈軒歎了口氣,這望月樓處處是月兒的痕迹,他日夜輸送靈力給月兒,本就快油盡燈枯,再看月兒留下的書信,自然抵受不了魔花的毒發。

他看了看梵月,将她輕輕抱起,對着長老們說:“走吧!月姑娘此後續命需要的靈力,由我們輪流來輸送。”

青浩上前拉住靈軒,輕輕說道:“靈軒,你真的打算這樣做?或許這是個機會。

魔君既然昏迷了,長痛不如短痛,我們放棄救治月姑娘,月姑娘若去了,就算魔君會一時痛苦,時日長了,說不定他會恢複也未可知。”

靈軒眼神一寒,冷冷說道:“青浩族長,别怪我沒提醒你,剛才讓魔君睡過去的人是你,他若醒來,發現月兒死了。

你整族說不定就保不住了,你知道魔君剛才怎麽了嗎?他的雙生花毒發作了。”

青浩大驚,猛地拉住靈軒,晃動着他,急切問他:“你說什麽?靈軒,你再說一遍,魔君身上怎會有雙生花的毒?”

靈軒冷冷拉下青浩的手,告訴他:“這雙生花是魔君在天狼山時,爲月姑娘種下了,他這輩子都不會再愛上别的女人了。你現在應該明白,月姑娘對他是怎樣的存在。

他日夜爲月姑娘續命到現在,你若讓月姑娘死了,想想他會怎麽做?或者你想成爲第二個魔笛?”

此言一出,衆人默然,靈軒将梵月抱起,當先走了出去,冷冷說道:“通知魔族所有靈力深厚的高手,從現在起,到這望月樓中,日夜不停爲月姑娘續命。”

夜深了,靈軒沒有離開,守在魔弦的卧房中,寸步不離,青浩趁魔弦毒發之際,爲他種下惑蛇之毒,讓他昏睡到現在,已是不易。

這五天以來,魔弦第一次不用再痛苦,沉沉睡去。靈軒已經吩咐婢女趁魔弦昏迷,将望月樓清理幹淨。梵月在這望月樓留下的諸多記憶,也被藏了起來,省得魔弦睹物傷情。

午夜了,靈軒知道,以魔弦的本事,惑蛇之毒隻能控制他到這個時辰了,無論如何,他都需要和魔弦好好談談了。

寅時,魔弦從沉睡中醒來,習慣摸向身邊,他猛地一驚,坐了起來。他在找梵月,日日夜夜在他懷中的女人。

靈軒幽幽說道:“你醒了!她沒事。”

魔弦轉頭看了看靈軒,起身下床,冷冷說道:“她在哪裏?”

靈軒靜靜看着他,說道:“在樓下,長老們輪流在爲她輸送靈力續命。”

魔弦轉身打算朝樓下走去。

靈軒突然說道:“你這樣下去,不止救不了她,還會把自己搭進去。”

魔弦捏緊拳頭,停住,冷冷說道:“靈軒,這是我自己的事,你最好不要阻止我。”

“自己的事?你知不知道你是魔族的君主,你要是想死,我絕不攔你。

但你要記得,你死了,月姑娘也會失去最後的機會,你想讓她和你一起死,幹嘛還要幫她續命?你們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了斷就好了。”靈軒冷笑道。

魔弦猛地回頭,眼睛中滿是怒火,瞪着靈軒。

靈軒毫不退縮,看着他,半晌,抛給他一瓶梨花醇。

輕輕說道:“她暫時沒有危險,你剛剛毒發,你這狀态幫不了她。這是她釀的酒,你留下來,陪我喝兩杯。”

魔弦看着靈軒,捏緊的拳頭漸漸松開,他垂下頭。

靈軒飛出小窗,坐到望月樓外的梨花樹下,指了指身旁的空地,對着魔弦喊道:“想通了,就下來,一起喝杯酒。”

說完,抓起一瓶梨花醇,一揚脖子,灌了一口,齒頰留香。

一道身影飛出,魔弦拿了酒瓶,靜靜坐在他旁邊,悶聲猛地喝了一大口。

靈軒不說話,待魔弦喝完整瓶酒,又遞給他一瓶。他知道,他這表弟平靜的外表下,正受着痛苦的煎熬。

他個性倔強冷傲,從來都是默默承受痛苦,今日若不讓他将痛苦發洩出來,他這魔花的毒就不會停止複發。

終于,當魔弦面前的酒瓶堆積成山時,他緩緩開口:“月姑娘,爲何會受傷?”

魔弦臉色陰沉,眼神中充滿了痛苦,輕輕說道:“是因爲我,靈軒,你知道嗎?是因爲我,我就是一個混蛋,是我害她變成這樣的……”

靈軒大吃一驚,直直地看着他,說道:“我不相信,你如此在意她,你怎會害她?”

魔弦哈哈大笑,聲音凄涼,對着靈軒說道:“你知道我幹了什麽嗎?靈軒,你知道我對她幹了什麽嗎?

她已經跳下去找我了,可我還是不肯原諒她,我裝着重傷昏迷,騙了她五天,她爲了我去找尋绛珠仙草。

爲了我引爆了靈蛇的怨力,她的全身筋骨都斷了,要不是她自己采了十多株仙草回來,我用仙草幫她穩固了神魂,她現在已經死了。”

魔弦的眼淚流了下來,他渾然不覺,看着遠方,靜靜說道:“你知道我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麽嗎?

哈哈!我讓她滾,我告訴她我不愛她了,你現在知道我有多混蛋了。我這麽拼命地救她,我就是想她醒來,告訴她,我說的都是假的,是假的。

我想讓她走,想讓她離開那個危險的地方。可是,我救不了她,無論我怎麽努力,我都不能讓她醒來。

她永遠不會知道,我有多在意她,你知道嗎?靈軒,我今天看她留下的書信。我看懂了,我真的看懂了,她以爲我喜歡的是靈仙,她以爲我不會娶她,所以她才會走。

我就是一個笨蛋,永遠都不會有機會讓她明白,我愛的人是她,隻有她。靈軒,我可能永遠都沒有機會讓她知道我的心意。”

他猛地将手中的酒壺擲出,砸在望月樓的牆上,摔得粉碎。

臉上更加痛苦,低低說道:“她告訴我,我會後悔那天說過的話,她說對了,她飛到靈蛇身上的那一刻。我就後悔了。可惜,我永遠沒有機會對她說出來。”

靈軒輕輕說道:“你的心意,她早就明白了。”

魔弦驚訝地看向靈軒,眼神一頓,急急問道:“你沒有騙我?如何見得?”

靈軒歎了口氣,幽幽說道:“她如果不明白你的心意,又怎會舍棄魔笛,爲你跳下這萬丈冰窟?

她如果不明白你的心意,又怎會放棄逃跑,爲你去殺靈蛇

月姑娘冰雪聰明,不明白的人是你,不是她。”

魔弦愣在當場,如遭雷劈,喃喃自語:“她真的明白,她真的知道我的心意……怪不得,怪不得她會說,如果她活着,我隻能娶她。”

靈軒眼神一動,問道:“她還說了什麽?”

魔弦低低說道:“她還說,如果我再騙她,她就殺了我。”

靈軒輕輕一笑,說道:“月姑娘果然聰明,你騙不了她,你的心意她早就明白了。

她這麽辛苦去救你,你無論如何要爲她保重,她還沒有死,你們還有機會。

我知道你愧疚,但你若真想彌補,就盡一切努力去救她,你如果困于心結,不止幫不了她,更會辜負她對你的情意。”

魔弦看着遠方,沉思不語。

靈軒歎了口氣,指着頭道:“表弟,你要做好準備,就像這梨花,春盡夏至,終究會逝去。

月姑娘若命該如此,你不如放她離去,人力終究不能勝天,明知不可留,何必要強求?不要再爲難自己,折磨自己了。”

魔弦仰頭看着頭頂的梨花樹,那滿眼的雪白,就如同她絕代芳華的臉,這棵樹是他從梨花谷移回來的。

種在這望月樓旁,她一向喜歡,她的身上也總有淡淡的梨花香,梨花梨花,離别之花。

可是他不信,他偏不信他們會就此離别,花不會謝,她也不會走,就算争到生命的最後一天,他也絕不放棄。

他猛地舉起右手,一道極強的靈力溢出,籠罩了整棵梨花樹。

滿樹的梨花競相綻放,空氣中彌漫了滿滿的梨花香。靈軒驚訝地看着他,魔弦站起身。

輕輕對靈軒說道:“靈軒,謝謝你,讓我知道她的心,我不會放手,永遠都不會,就算梨花要謝,我也會強留芳華。

我要她活着,哪怕耗盡我的靈力,賭上我的命。隻要我活着一天,這望月樓的梨花就不會謝,她也不會死。”

靈軒目瞪口呆,魔弦不再停留,他步伐堅定,他要去找月兒,這個他此生絕不會放手的女人。

靈軒看向滿樹的梨花,喃喃自語:“強留芳華,好一個強留芳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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