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開走出練武場，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胸口火辣辣的疼。他沒有回頭，強撐着不在衆人的面前倒下。身後，少年們練武時發出的哼哈之聲越來越遠。

弱者會受到人們的鄙夷，隻有強者才能獲得尊重。路開不需要别人的尊重，但是，他也不想受到别人的白眼。

方才，如果沒有練武場上的這一場測試，路開可能不會深切的體會到，弱和強這兩樣東西，在這個世界上竟然對立得如此的厲害。如果不是看到那一群少年翻臉的速度如此之快，路開也很難相信，這個世界奉行的就是弱肉強食的原則。

現在他知道了。

所以，現在路開更加明白，站着對于一個男人的意義。

已經看不見練武場了。

轉了一個彎，前後再無一個人影，路開的身體晃了晃，雙膝一軟，跪到了地上。

“噗！”

一口鮮血從他的口中噴出。

鮮血噴出之後，路開覺得腦袋清醒了一些。

身後有腳步聲傳來。

路開吸了一口氣，又強撐着站了起來。無論來人是誰，路開都不希望把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在那人的面前。他挪動腳步，緩慢的向前移動。現在，他已經沒有力氣回過頭去看來者爲何人。

來人從路開的身旁走了過去，沒有理會離開。

路開松了一口氣。

又走了兩步。

前面那人忽然停下，站在路中間，攔住了路開的去路。

路開艱難的擡起頭，他已經做好了被練武場追出來的少年奚落的準備。

入眼處，是一雙好看而幹淨的繡着綠葉的鞋子，向上，是白色的褲子和衣服，身子很瘦，所以顯得苗條，再往上，路開就看見了一張青春的美麗的少女的臉。可惜的是，這樣一張漂亮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陳小葉。

來到西河村這麽久，路開是第一次距離陳小葉這樣近。

這個十四五歲的少女，真好看。

風中，仿佛飄着淡淡的香氣。

“你好。”

路開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他不明白，陳小葉爲什麽要攔住自己。剛才那一口血吐出來後，路開覺得自己的身體已經虛得不行了，此刻站着，花掉了他所有的力氣和精神。他已是強弩之末，撐不住了。

路開看不見，他的嘴角有血迹，臉上沾着泥土，擠出來的那個笑容，要有多難看有多難看。

“你吐血了。”

陳小葉說道。

路開心裏有些苦澀，暗想陳小葉這樣一個清麗脫俗的女孩子，不會特意過來奚落自己吧，說道：“是的，技不如人，沒什麽可說的。”

陳小葉掏出一張白色的手帕遞給路開，說道：“這個可以把你嘴上的血擦掉。”

路開愣了一下。

陳小葉伸出來的手很好看，白色的手帕很輕，被風吹着，在空中飄動。

仿佛有陳小葉的地方，就有風。

風一直是清爽的。

此刻的路開，卻什麽都感受不到。

“謝謝。”

路開伸手接過手帕，突然眼前一黑，身體便向前面倒去，撲到了陳小葉的身上。同時，又是一大口的鮮血從他的嘴中噴了出來。

有血落到陳小葉的身上。

昏死過去的瞬間，路開好像聽到了陳小葉的驚叫，以及她臉上露出的驚慌之色。

終于看到了她臉上除了平靜之外的另一種神色。

這是路開最後的念頭。

……

黑暗。

無邊的黑暗。

這種感覺路開很熟悉，在他第一次死的時候就是這種感覺。

難道我又死了？

路開心裏一陣恐慌，這無邊無際的孤寂他已經受夠了，剛剛才掙脫出去，怎麽眨眼之間，自己又給轉了回來？

路開茫然四顧，這一次，好像與上一次的死亡有些不一樣。他看到前面虛空之中，站着一個紅頭發的男人。

是那個男人！

前段時間，路開夢到過這個男人一次，也是這樣的頭發，這樣的背影。

路開走過去。

紅頭發男人就像石雕一樣一動不動。他的那一頭紅發實在是太鮮豔了，就像是血染過的一般，在這黑暗混沌的環境之中，仿佛散發着妖豔的光芒。

路開轉到男人的面前，想看看男人究竟長什麽樣子。

一張模糊的臉。

很奇怪的感覺。

那男人的臉，就像是由無數個人的臉合在一起。無數的虛影，虛影無限重合，使得那男人的看似真切，卻又虛幻不清。隻是在隐約中，路開可以看出，這是一個中年男人，而且閉着眼睛。

他仿佛睡着了，仿佛本就是一根木頭，一塊石雕。

“喂。”

路開試探着叫了一聲。

沒什麽反應。

“喂，醒醒！”

路開加大了音量。

“喂，打雷了，下雨了，該收衣服了！”

顯然，這個男人沒有要在下雨天收的衣服。

路開已經受夠了這混沌之中的無聊和寂寞，此刻這裏有人，他當然不會這樣輕易放過，一定會想方設法把那男人弄醒。

路開伸出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能觸摸到，說明這個男人和路開一般，都是這個混沌宇宙中真實存在的人。

路開加大力度，又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男人依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這家夥，不會是一個死人吧？”

路開一直對男人的臉很好奇，伸手去拍了拍男人的臉。

“啪啪啪。”

能觸摸到。

“這都不醒？”

路開向自己的手掌吐了一口唾沫，掄直了手臂，蓄滿了力量，對着男人的臉就是狠狠的一巴掌扇下去——

“啪！”

即便是在這混沌的宇宙之中，這打臉的聲音也傳出去了很遠。

路開靜觀男人的反應。他相信，這一巴掌的力道足以把一個死人打醒。

果然，男人的身體開始抖動。

抖動越來越劇烈。

那個男人好像很生氣？

路開後退了幾步，覺得周圍的空氣變得有些冷。

“唰！”

男人的一頭紅發像被大風刮着一般，猛然向後飄飛。

周圍的空氣更冷。

男人的全身都開始發出“呼——呼——”的聲音。

路開退到更遠的地方，吞了一口口水：“完蛋了，我好像打醒了什麽了不得的人物……”

周圍不僅僅是寒冷這麽簡單了，随着男人抖動得越來越劇烈，那無邊的黑色竟然猶如那個男人的頭發一般，慢慢變成了紅色。

血紅！

恐慌爬上路開的心頭，他的心髒止不住的狂跳。他有一種錯覺，自己好像捅破了天，而這天快要塌下來，他像一隻熱鍋上的螞蟻，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男人的眼睛睜開了。

血紅色的眼眸。

一道赤色的光芒從男人的眼中射出，他擡起頭，仿佛要看穿這天地。

“吼！”

男人握緊拳頭，猶如野獸一般發出一聲狂吼，而這整個混沌的宇宙仿佛都被這一聲狂吼震得空間不穩，劇烈抖動。

“好厲害！”

路開眼皮一翻，直接被震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