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辨東西南北,不識上下左右,一片混沌迷蒙,唯有徹骨的疼痛伴着冰冷如潮水襲來。
“已經是最後一份了,隊長!”
忽然聽到了一個聲音,滿滿都是抗拒。
“給他。”
音質偏于中性,難以分辨性别的口吻堅硬甚至強硬,一意孤行。
“良丸救不回來了,他的心髒穿了,沒救了,真的已經救不回來了!隊長!”
抗拒化作了不滿,面對隊長孤注一擲的堅持,上戶宗律心中的不滿徹底爆發,徑直粗暴的撕碎了所有幻想,甚至有些竭嘶底裏。
“我們都中毒了,你的醫療忍術造詣救不了大家,唯一的希望隻有良丸,必須救他。”
隊長沒有動怒,依舊平和的聲音裏有的隻有堅定。
“宗律,聽隊長的。就算留下最後一分傷藥,解不了毒的話大家也隻有死路一條,倒不如再搏一搏。”
“能解毒,能救大家的隻有良丸。”
第三個聲音響起,舒緩而有力,一派穩重之像,将道理剖析的很清晰。
“好。”
變換着臉色,許久的沉默,上戶宗律終究是咬了咬牙壓住了火燎般的心情屈服。
窸窣的聲音響起,帶着點粗魯,感覺有東西被粗暴的塞進了嘴巴,然後是一大口冰涼的水。
疼痛讓彌生良丸感覺自己就像個龜裂痕迹遍布,随時都有可能破碎成渣的玻璃娃娃,再被這陣粗暴的對待,頓時就砰然炸開。
撕裂又鑽心,矛盾且異樣統一的疼痛在肆虐精神乃至靈魂,混沌迷離因爲痛苦一掃而空,難過的想将自己掐死一了百了。
但也因這難以忍受的疼痛,像破開了一層難以觸摸的隔閡,感受到了除去痛苦之外的全新氣息,整個靈魂都從麻木中剝離了出來。
世界驟然變換,混沌迷蒙中有什麽東西炸裂。
恍若流光,又似群星墜落,砰然炸裂開來的玻璃娃娃破碎成璀璨的雨幕,閃爍着七彩的光輝落下。
第一片七彩雨幕兜頭而落,有幻象叢生,仿佛在觀看又似從新經曆了某段人生。
“我叫彌生良丸!”
冥冥之中,彌生良丸在七彩雨幕灌溉裏,知道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不及多想,如同出于本能般,彌生良丸迎着雨幕追了上去,如饑似渴的掠奪着七彩流光碎片,恨不能一口将之全部吞下。
時間不知過去幾多,流光逸散,璀璨不再,所有的幻象一掃而空。
腦海中有幻影叢生,偶爾有缺失破碎,卻大緻完整的經曆着一段人生,直到最後定格在雨幕裏一點寒光從暗影中刺出,穿透了身軀。
而在旁邊站着一個厮殺後浴血,懊悔之間手足無措,兼帶着幾分難以名狀表情的同伴,似乎是竊喜,似乎是歡愉,又像是悲憤的扭曲。
過往與成長,忍界與常識,在這陣幻影流光般的記憶中紛紛剝離開來,灌輸到了腦海之中。
彌生良丸迷茫盡去,知道了自身目前處境。
他重生了,在彌生良丸傷重不治的彌留之際,重生在了他的身上,并且取而代之。
先前恍若流光的璀璨雨幕是彌生良丸最後留給他的東西,炸裂的靈魂攜帶了生前的記憶破碎逸散,被他大量捕捉。
不知道緣何如此的道理,但彌生良丸卻明白,他已經借屍還魂。
大量捕捉破碎的靈魂,讓彌生良丸了解了當下。
他正面臨着一群超人不死不休的追殺。
忍者,忍界,還有戰争。
記憶碎片演化的幻象無不透露着緊迫與壓抑,以及偶爾峥嵘一現展示出來的血腥殘酷,處處都讓人心驚膽戰。
這是個危險的世界,遍布天下,波及所有國家的大戰已經持續了十幾年。
以他所在的木葉二代火影死亡爲開端,中間雖然有過短暫的硝煙匿迹,卻不過俄而數年便風火重燃。
到處都是刀光劍影,放眼天下之大沒有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
彌生良丸也投身在這場延綿看不到盡頭的大戰之中,正跟随着隊長宇智波啓與兩位隊友伊賀真平和上戶宗律在雨之國之行任務。
任務成功了,卻也失敗了。
他們暴露了,正面臨着雨忍不死不休,無窮無盡的追殺。放眼四顧,除了欲殺之而後快的敵人,他們沒有援軍。
彌生良丸便在之前的一次追殺中身受重傷,耗盡了隊伍的藥物儲備,還是沒能逆轉命運,最終身死魂滅,被他借屍還魂。
不知道也不明白爲何會如此,彌生良丸也不想去追究緣由。
原來的世界縱然多有不如意的抱怨,生活艱苦也罷,卻絕不會有朝不保夕的生死之厄。
但現如今的世界卻是叢林法則伴着死亡殺戮,到處兇險沒有太多溫情。
現在最迫切的事情是接受現實,而不是怨天尤人自暴自棄。
縱使心有不甘,但源自本能的求生欲望,還是讓彌生良丸理智的說服了自己着眼當下。
記憶已經向他全面呈現了新世界的險惡,更是将自身危局一并奉上,所以沒時間去想太多爲什麽。
不想此身步入後塵,就該多思量思量,怎麽才能活下來去。
也許是因爲基本吞噬了舊主破碎靈魂得來的好處,與土著掙紮求存的人生融合,無縫銜接教會了彌生良丸堅強。
莫名其妙魂穿重生,彌生良丸比想象中的堅韌。
天地變換滄海桑田之後,面對與原來和平世界孱弱之人相比,身陷一群上天入地殺人不眨眼的超人圍追堵截之中,彌生良丸很冷靜。
接受現實,然後自我審視,身上的痛苦潮水般退去,身體的機能正在急速恢複,彌生良丸卻沒有第一時間醒來,而是繼續扮演着昏沉。
他需要一點點時間做一下自我整理。
幻術,醫療,平均值的體術,寥寥無幾在雨之這種環境裏毫無作用的大路貨火遁忍術。
這些就是彌生良丸所具備或者說是繼承到的遺産。
毫無特色的普通,甚至可以說是平庸。唯一值得驕傲的是,對藥物配伍有着優秀的知識儲備。
而這也是他得以入選隊伍,并且緊要關頭傾斜人心,讓隊長同意将最後的療傷藥物給他使用的關鍵。
整理記憶中彌生良丸知道了雨忍的特色,擁有着忍界之中最出類拔萃的暗殺能力,以及僅次于風之國沙忍的毒物使用。
他在隊伍中的作用,除了以幻術遲滞迷惑敵人打打輔助之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就地取材,配伍應對雨忍的毒物,爲隊友治療傷勢,以保證衆人的戰鬥力。
也因此,他是除了隊長宇智波啓之外,最被雨忍針對的那個。
之前的重傷垂死便是雨忍搏殺宇智波啓不成,轉而設計要置他死地。
雨忍的策略顯然成功了,失去了隊伍中唯一能夠解決毒物的醫療忍者,甚至讓他重傷掙紮,耗盡了所有的醫療資源,這隻隊伍隻能徒勞無功的掙紮着墜入無以挽回的深淵。
但雨忍也失敗了,彌生良丸又活了過來,在隊長宇智波啓幾近孤注一擲的堅持下,用掉最後一份藥物的彌生良丸重新煥發了生機。
至于借屍還魂這種事情,彌生良丸不會說,别人也不會知道。
默默整理好自我,彌生良丸睜開了眼睛,映入眼簾的第一張面孔便是上戶宗律,他正用胳膊攔着自己,聚精會神的觀察着。
“你……醒了!”
驚異而不可置信,閃過慌亂的抗拒與笃定失敗的表情換成了喜色,旋即又有一絲深沉的厭惡閃過,上戶宗律迎接彌生良丸新生的模樣并不親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