冊封爲騎士,外加一百杜卡特的年金?
在歐洲,貴族和平民之間有着巨大的分野,貴族生來就是貴族,平民就是平民,二者之間幾乎任何升降的空間。
一個普通的騎士,有可能因爲他自己的奮鬥,擢升自己的階層。比如英國騎士威廉·馬歇爾,他早年在一次次騎士比武中憑借武勇獲得勝利,取得了大量的獎金,并因此嶄露頭角,最終以一介騎士之身成爲了金雀花王朝的皇家典廄官,橫貫亨利二世、獅心王一直到失地王約翰和亨利三世。
他的姓氏“馬歇爾”也成了英文中元帥的單詞來源,而他本人也被封爲第一代彭布羅克伯爵。
但就像大部分勵志故事一樣,馬歇爾的故事也有一個但是,威廉·馬歇爾的父親約翰本身就是一個大貴族,威廉隻是身爲幼子沒有繼承權才隻能當個騎士。
少數幾個從平民翻身的例子,也要從英國和法國去找,不過這些人的功成名就并不是在他們的故鄉。
英法百年戰争的後期,英王和法王之間的交手都依靠雇傭兵進行,等到了百年戰争結束之後,這些雇傭兵就失業了。
拿慣了長劍的手是不習慣去握鋤頭的,因爲不願意歸國去當農民,相當一部分失業傭兵就去了邦國林立的意大利,那裏個城邦之間征戰不休,正是一片下崗再就業的沃土。
在英法百年戰争中錘煉技藝的百戰老兵自然能夠吊打意大利本土傭兵,相當一部分人嶄露了頭角,獲得了貴族頭銜和封地。
當然這裏面最有面子的是米蘭的斯福爾紮家族,他們家本來是普通的農民,後來成爲了雇傭兵,最終經過一系列複雜的操作通過聯姻取得了米蘭公國的繼承權,最終獲得了這個北意大利富饒城市的統治權。
然而一介平民僅僅依靠軍功在本國内完成階層上的擢升,在歐洲世界幾乎是不可能的。在中國經過秦漢鼎革完成的社會革命遠遠未在歐洲登場,歐洲人迎來這樣的機會要等到法國大革命和拿破侖上台了。
“騎士?”米哈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着霍爾蒂手中的佩劍,感覺自己的雙腿跟灌了鉛一樣重。
自己?因爲跟着父親制皮被稱作“臭蛋”的米哈伊現在就要成爲騎士了?(制皮這個工藝非常臭,所以才有臭皮匠的說法。)
“怎麽你不願意嗎?”霍爾蒂并不願意多花時間在眼前這個場合,奧斯曼人随時有可能攻過來,眼前這個米哈伊着實有些太磨蹭了。
“我願意,大人。”
皮匠之子米哈伊單膝跪地,将雙手高高舉起:“主基督和聖母瑪利亞啊,我,米哈伊願意爲您去死。”
“活着,分享上帝賦予我們的勝利。”
霍爾蒂将劍放在他的雙手上:“捍衛信仰,扶助弱小,此乃騎士之道。”
伯爵緊接着托起米哈伊的肘部,将他扶起然後向眼前的人群大聲宣布。
“騎士米哈伊!”
“騎士米哈伊!”“騎士!”
霍爾蒂深深知道,正如兵法所說,夫征戰之人,或渴于資财,或求于名銜,爲君者兼而下之,重金則懦夫效死,榮名則勇士歸心。
米哈伊興奮地舉起長劍,走下人群之中,接受着衆人對他的敬禮,或者是一記直奔胸膛的敲擊,或者是對肩膀的輕輕拍打,霍爾蒂的手段和米哈伊的獎賞讓民兵們的士氣又鼓舞了起來。
幾乎所有人都争着過來和這個幸運的皮匠之子接觸一下,沾一沾他的運氣。
“一百杜卡特,這小子最好别死了。”老卡爾顯然對霍爾蒂的安排不滿:“一個臭皮匠罷了,賞他點錢就完事了。這麽高的年金和騎士頭銜,這麽給是不是有點草率?”
杜卡特是威尼斯發行的金币,成色極優,一枚含有黃金5克左右,一百枚杜卡特金币就是一斤多黃金,這可是一筆大錢。
霍爾蒂笑了笑,老卡爾的不滿是可以理解的,作爲一名世襲騎士,老卡爾是有幾個村子作爲封地和一些田産。
但是那些田産的産出一年也就四五十杜卡特而已。
不過他最珍貴的東西就是他的伯爵典廄官的職務,這個職務聽起來像是個養馬的,實際上的确是個養馬的,不過還等于是軍事負責人。作爲典廄官,老卡爾還能從佩克什伯爵手中獲得四十杜卡特的年金。
這些加到一起,老卡爾的收入也不能和米哈伊“騎士”相比,一個辛辛苦苦幹了一輩子的部門主管,年薪被一個剛剛參加工作的傻小子給超了,老卡爾還能這麽跟霍爾蒂說話也算是脾氣好了。
霍爾蒂笑了笑,老卡爾還是不能做到挑出他的位置看這個世界。
自己到底付出了什麽東西呢?
騎士頭銜不過是個虛無缥缈的東西,一百杜卡特的年金不過是賬單上的待發工資而已。
現在自己所付出的東西,說到底也就不過是一把劍罷了。
而收獲的卻是人心和戰意,現在民兵眼裏的奧斯曼人不僅僅是上門要把他們變爲奴隸的仇敵,更是他們的錢袋子和印把子。
“我也要給你加薪,感謝你這麽多年來對匈雅提家族和對我的忠誠服務。”
“這不是錢不錢的事。”
老卡爾十分不滿,雖然也很羨慕一百杜卡特的年金,但是老卡爾絕對不會承認自己的确很羨慕。
這不是錢不錢的事,老卡爾心裏想着,一個皮匠怎麽能當騎士呢?這事關榮譽。
“六百杜卡特。”霍爾蒂看着老卡爾:“我覺得您在這麽困難的時候站出來支持我,應當得到報償。”
六百杜卡特,那就是四斤黃金啊。
他媽的,老卡爾感覺自己之前那些年全都白幹了,他看着霍爾蒂,佩克什伯爵這麽有錢嗎?
“這麽多錢?”
老卡爾覺得自己差不多忘了什麽榮譽的事了,雖然奧斯曼人的彎刀和大斧子就在外面,但是人類的本能還是讓他重新确定了一下。
“就是這麽多錢。”
霍爾蒂笑了笑。
如果自己輸了,佩克什城被奧斯曼攻陷,那麽自己就什麽都沒有了,隻能跑到維也納去混日子,或許當個流浪畫家什麽的。什麽老卡爾和米哈伊的年薪自然就都是白扯了。
而如果自己赢了,什麽一百杜卡特和六百杜卡特這些金子還會是問題嗎?
更何況現在已經不是中世紀了。
黃金對于今日的歐洲來說,根本就不是什麽問題,因爲掠奪了新大陸的緣故,大量的美洲黃金和白銀不停地湧入歐洲,一旦獲得了勝利,同哈布斯堡王朝和教皇搭上線之後的自己還會缺這麽點黃金嗎?
一場價格革命正在歐洲登場,霍爾蒂記得自己前世看過一個資料,勒班陀海戰前,教皇、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和威尼斯共和國爲他們的神聖同盟聯合艦隊所準備的戰争預算是400萬杜卡特。
不是4萬,不是40萬,是400萬。
這差不多就是14噸黃金。
這換成仙劍奇俠傳,就叫做乾坤一擲,不要說是奧斯曼蘇丹,就是拜月教主也被打死了。這要是赢了,自己捍衛了歐洲,扛住了蘇萊曼,教皇和哈布斯堡手裏稍微漏上那麽一點,什麽年金也就都夠了。
“嗯,打擾一下。”
傭兵隊長斯維因看着前面歡呼的匈牙利人耳邊聽着霍爾蒂和老卡爾的對話,臉上帶着一絲頗爲神秘的表情,讓他方正的臉上看上去有些扭曲。
“怎麽了?”
老卡爾還在那裏琢磨霍爾蒂六百杜卡特年金的問題。
“那個,我們德意志人也參戰了。”斯維因的眼睛往天上飄去,似乎聖母瑪利亞顯靈了。“我就是想問下,匈牙利王國的頭銜,可不可以,就是說能授予德意志人嗎?”
“肯定不行。”
“當然可以。”
斯維因的問題讓老卡爾瞬間從數金子的想法裏轉了回來,立刻表示了拒絕,聖伊斯特凡國王在上,把爵位授予平民就已經很誇張了,現在爲錢打仗的外國傭兵也能分一杯羹了。
而霍爾蒂則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明天,我就欽定你爲騎士,”霍爾蒂小聲說道:“年金四百杜卡特。不過這樣你就不能領你傭兵隊長的那份薪水了。”
斯維因擺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微微點了下頭。
“但他不是匈牙利人,不是匈牙利人怎麽能當匈牙利的騎士呢?”
其實根本就沒有這種規矩,老卡爾隻是單純的不想讓斯維因混進來,要是外國傭兵都能當騎士,老卡爾的世界觀就破碎了。
“我媽就是匈牙利人。”斯維因看着老卡爾,決定把自己母親那個正宗的日耳曼人給改一下,并且給自己的祖宗确定爲移民:“而我爺爺的爺爺,就是從匈牙利搬到德意志的。”
“不用争了,就這麽定了。”
霍爾蒂叫停了他們之間的争辯。
“願意爲匈牙利流血的就是匈牙利人。更何況,你們都是我的人。”
佩克什伯爵作爲一名真·精神中國人,批發匈牙利的國籍一點都不心疼。
“我們自己的國王不就是個立陶宛人嗎?以後沒準還會有個德意志國王,多個德意志騎士沒什麽了不起的。”
“我也是你的人。”地區主教納吉全程聽完了他們的對話,決定站出來爲自己也争取一下。
“尊敬的伯爵,我也爲匈牙利流了血,我不要騎士頭銜,給我加點年金就可以了。”
“不行,主教,你有教廷發的聖俸。”
霍爾蒂搖頭拒絕了。
接着他走向了那些聞訊趕來的年輕貴族們。
這些莽撞的小夥子現在還在那裏讨論佩克什伯爵的作法是不是違反匈牙利的法典。
“小夥子們,如果你們對我效忠,那麽我願意晉升你們爲騎士,并且給你們每人一年八十杜卡特的年金。”
于是乎。
“我們願意!”
現在法典不再是個問題了。